礦洞裡的黑是實心的。螢石的藍光只能推開三步，三步之外黑暗就合攏了，密不透風。江逸塵走得很慢，每一步腳尖先探出去，踩實了才移重心——前世送外賣在老舊樓道里練出來的。礦道里的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丹田裡靈脈網每一次搏動都推出一絲靈力灌註腳底湧泉穴，把腳步聲壓輕三分。通脈境的經脈貫通效應在這種環境下格外明顯——走路像腳底墊了層無形軟墊。
劉通的汗味還在。酸餿的，混著礦石粉塵和某種更深層的腥甜，從礦道深處斷斷續續飄出來。
走了約一炷香，礦道分叉。左邊往下傾斜，碎石上有新鮮的拖痕。他選了左邊。又走兩百步，礦道突然變寬——一個天然空腔，約雜役堂正堂大小。空腔中央有一堆篝火灰燼，暗紅色餘溫未盡。旁邊散落著啃剩的妖獸腿骨，骨頭上還有牙印。劉通過夜的地方。
江逸塵沒有碰篝火。他找了個避風角落，背靠岩壁閉眼假寐。睡前掐算：亥時。離系統刷新還有幾個時辰。不睡太沉——前兩天的夜襲教會了他，敵人沒死之前，永遠不知道下一刀什麼時候來。
卯時。丹田裡靈脈網搏動頻率忽然加快一拍，三縷本命靈氣同時亮了一下。
系統亮了。
【今日拾取次數已刷新：10次。】
【溫馨提示：你現在正站在一個廢棄了至少三百年的礦洞裡。但看仔細了——被人眼皮底下漏過去的東西，正躲在視野邊角里朝你眨眼呢。】
空腔角落碎石堆里散著幾粒靈石碎渣——白色光點。岩壁裂縫裡藏著兩株泛暗綠螢光的「石髓菌」，綠色品質，百年礦洞靈氣凝結。篝火圈外側一塊被當墊腳石的破鐵片——系統視野里泛著極淡綠光。
【破損的礦鎬碎片。品質：綠色。來源：三百年前採礦弟子遺棄，鎬尖殘存土屬性陣紋。用途：合成土屬性法寶或符籙。】
他把能撿的都撿了。靈石碎渣五粒、石髓菌兩株、礦鎬碎片一塊——八次。還剩兩次。不能見什麼撿什麼，精神力有限。
沿著拖痕繼續往裡走。礦道窄到必須側肩擠過，過了縫隙，眼前是一個被挖空的地下石室。四壁人工鑿出的規整平面，青石板地面刻著模糊陣紋。石室盡頭立著半人高石台，台上放著一尊巴掌大的雕像——人形被反折四肢打了個死結，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從額頭裂到下巴的裂縫。裂縫裡往外滲著極暗的紅光。
劉通跪在雕像前。
他背對入口，肩膀劇烈起伏。雜役服爛了大半，露出裹著血跡的灰色內衫。右手捏著一枚血紅色丹藥——稜稜角角，像碾碎了什麼再用血和靈力捏合在一起。左手按在雕像裂縫上，手指在抖。黑紅色污漬正沿著他手背一寸一寸往上蔓延。每蔓延一寸，他的氣息就漲一分。
啟靈巔峰。通脈初期。通脈中期。通脈巔峰。
系統的鑑定跳出來。
【燃血丹（自製粗製品）。品質：無——系統不建議給這種垃圾定級。來源：精血混合不知名礦物粉末捏合，煉丹手法約等於零。副作用包括經脈撕裂、靈力反噬、七竅流血、以及最多一炷香後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的皮囊癱在地上。評價：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劉通把燃血丹塞進嘴裡——不是吞，是嚼。牙齒咬碎丹藥的咔嚓聲在石室里來回反彈。他把碎片和著血咽下去，身體開始震動——從丹田往外，一層層血色的靈力波紋在皮膚表面推開。脊椎一寸寸被撐直，後頸皮膚裂開一道縫，新鮮的血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他站起來……轉身……看見了江逸塵。
「你……」劉通的聲音變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過，「還真敢來。」他咧嘴，臉部肌肉在靈力暴走下不受控制地拉扯，露出被咬碎的牙齦和沾血的牙齒。石像裂縫紅光猛地亮了一倍。
江逸塵沒接話。他把螢石放在腳邊，右手掌心攤開——枯榮草籽安靜地躺在虎口老繭邊緣。丹田裡靈脈網加速搏動，三縷本命靈氣從慢旋變成快旋。
通脈境初期對通脈境巔峰。兩個小階的差距——修仙常識里不可能翻盤。但修仙常識不包括諸天拾取系統。
【檢測到敵方修為：通脈境巔峰（臨時，藥力驅動）。戰力評估：攻擊力通脈巔峰級，防禦力通脈中期級（燃血丹只拔靈力不強化肉身），穩定性極差。建議：別硬碰。繞、耗、等他自己炸。】
劉通動了……躍。通脈巔峰靈力灌注雙腿，青石板碎成蛛網狀，整個人像投石機甩出的石彈直直砸過來，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指尖裹著深紅色血光。噬血爪。
江逸塵沒有硬接。碰不過的東西不要碰——前世被電動車撞過就學會了。他在爪鋒離面門一尺時側身——膝蓋微曲、重心下沉、上半身以腰為軸往右擰四十五度，左手撐地借力往左滑三步。右手同時把枯榮草籽彈進劉通腳下石縫。
第一縷本命靈氣灌入草籽。龜裂紋同時綻開——三根手腕粗的藤蔓從石縫暴竄出來，纏住劉通的腳踝、小腿、膝蓋。藤蔓勒得青石碎屑迸飛。
劉通低頭看了一眼，沒掙脫——直接舉起右手用噬血爪朝自己右腿拍了下去。血光炸開，衝擊波震裂兩根藤蔓。第三根被他硬生生從石縫裡拽出來，連根拔起，根須上還掛著碎石子。
通脈巔峰的靈力爆發。枯榮草籽在啟靈境是致命陷阱，在通脈巔峰面前只是絆腳的繩子。
但三息夠了。江逸塵退到左側岩壁下，系統視野里碎石堆深處亮著一個綠色光點。他手伸進石縫——一隻靴子，蒙著厚灰，靴底磨得很薄，但內側襯裡上繡著一圈極細的青色陣紋，還在發著微弱的靈光。
【疾風靴。品質：綠色。來源：上古礦脈勘探修士遺留，靴內刻有輕身陣紋，注入靈力可大幅提升移動速度。狀態：陣紋完整度約六成。評價：別嫌灰多——這玩意兒在拍賣行至少值三塊上品靈石。】
第十次拾取。十次用完了。
但系統的提示在下一秒更新。
【檢測到宿主正處於生死戰鬥中。敵方修為為「臨時提升」狀態，擊殺後視為「破境擊殺」，獎勵雙倍拾取次數。是否確認預支明日拾取次數？】
「確認。」
【預支成功。當前可用預支次數：10次。】
江逸塵把疾風靴套上腳。靴內陣紋自動吸附腳踝，一層淡青靈光從靴底蔓延到小腿，像被看不見的風裹住雙腳。身體往左平移五步——快得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腳底觸感還沒傳到大腦，身體已離開原地。
劉通的第三波攻擊來了——連續五爪，血光在石室里織成一張網。江逸塵疾風靴啟動，不是直線——折線。左斜前、右斜前、正前、再左、再右。前世送外賣在車流里穿行的經驗再次平移：走直線等於把路線告訴所有人。血爪追擊每次都慢半拍——不是劉通出手慢，是他跟不上變向頻率。
系統視野里另一個角落還有綠色光點——碎石堆上一截鐵灰色木板，刻著鏽蝕的防禦陣紋。
【鐵木盾（殘片）。品質：綠色。來源：玄蒼宗採礦弟子遺留防禦法器，百年鐵木為底鑲嵌土屬性防禦陣。狀態：可格擋通脈境級攻擊約五次。評價：一塊當柴燒都沒人要的爛木板——但對現在的你來說，它就是救命的牆。】
第十一次拾取。鐵木盾入手，盾面殘餘陣紋亮起淡黃光膜。
劉通的血爪第六次落下。舉盾格擋——光膜劇烈閃爍，從明亮變暗黃。第四爪時光膜碎了，血刃餘力在鐵木上留下半寸深裂口。但劉通也在崩——連續爆發讓他的經脈承受不住了。右臂在抖，不是累，是靈力在經脈里遇阻。皮膚表面滲出一層極薄紅色霧氣，每滲一縷氣場就弱一絲。石像紅光也在減弱。
江逸塵等的就是這個。
劉通換氣的半息間隙，他沖了出去。疾風靴提速到通脈中期水平，連續五次蹬地折線變向。第六步到劉通側面五步之內，右手抽出噬魂釘——三寸黑刺在螢石藍光下泛著陰冷淬光。
但劉通也轉身了。通脈巔峰的本能反射不慢。他放棄血爪，直接用左拳砸向江逸塵胸口——純粹的靈力爆發，拳鋒裹著肉眼可見的血色衝擊波。
江逸塵躲不開了——剛蹬地換向，身體滯空，腳下沒有著力點。拳鋒砸中左肩。肩胛骨發出沉悶的咔嚓，不是骨折，是關節囊被靈力衝擊撕開。灰布衫炸開一個洞，皮膚表面浮起青紫色淤血。通脈境的經脈貫通效應把衝擊力沿手陽明經往下卸——靈氣從指尖溢出時帶走了至少四成傷害。
他倒了。不是真的倒——是借力。被電動車撞過的那次教過他：正面硬頂會骨折，順著倒滾兩圈反而沒事。他主動放鬆腰部肌肉，整個人被衝擊力拋向後方，後背劃了半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落地時右手掌根先觸地，逐級彎曲卸掉衝擊。後腦磕在石板上不疼——靈力在撞擊前一瞬自動涌到後腦形成極薄氣墊。
他不動了。閉眼，呼吸放緩到每分鐘十二次。螢石滾落三步之外，藍光照著半張側臉——睫毛不動，嘴唇微張。不是裝死，是「裝重傷」。前世在巷子裡遇到打群架的——跑的人最先被注意到，躺下來的人反而沒人看。
劉通走近了。步態已不穩——燃血丹副作用加速發作，右腳跟拖在地上發出刺耳摩擦，呼吸又粗又濕像喉嚨里憋著痰。他彎腰伸出右手抓江逸塵的脖子——手上噬血爪紅色靈光還在，指甲縫裡全是乾涸血垢。
「雜役……就是雜役。你再會算……算得了命嗎？」
右手離脖子還剩三寸。
江逸塵睜開了眼。右手沒有抓向劉通——拍向地面一塊青石板。那塊石板在劉通第一次踩上去時被噬血爪餘力震裂了縫，縫隙下壓著一張古樸的黃色符紙。這張符在進入石室第三秒就被系統標記了。
【地刺符。品質：綠色。來源：上古礦脈防護符陣殘留，可引動土石化為地刺。狀態：符文完整度約四成，僅可引爆一次。評價：垃圾和垃圾撞在一起，有時候能撞出火花。】
第十二次拾取。青石板炸了。
五根大腿粗的石柱從劉通腳下同時暴刺出來，斷面鋒利如矛尖，從小腿、膝蓋、大腿三個角度交叉貫穿，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劉通的叫聲不是人聲——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帶著血沫和破碎的牙齒碎片。五根石刺穿過雙腿的地方往外涌血，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攤不斷擴大的紅色。
燃血丹副作用在劇痛中加速引爆。經脈像被同時扯斷了三根弦，每一次心跳都帶著血從耳孔、眼角、嘴角往外滲。身體從內部崩塌——肌肉一寸寸痙攣，骨骼在靈力回流衝擊下發出一連串極細微的咔嚓聲。
江逸塵站起來，左手按住血浸的肩膀，右手抽出噬魂釘。疾風靴縮短最後兩步。螢石藍光照著劉通半仰的面孔，臉上的血在藍光下變成近乎黑色的深紫。
劉通嘴裡還在念：「小雜碎……你不得好死……」
江逸塵冷靜地打出噬魂釘。
噬魂釘扎進心臟。三寸黑刺精準避開了肋骨縫。麻痹毒液三息擴散全身，瞳孔在第四息散開。第六息心臟停了。
系統亮了。
【擊殺成功。目標：通脈境巔峰（臨時狀態）。分類：破境擊殺。拾取次數獎勵：雙倍——20次。今日剩餘拾取次數（含預支歸還）：28次。】
【檢測到敵方靈力逸散。通脈境修士散逸靈力結晶×1（綠色）——已自動拾取。可用於合成或輔助修煉。】
【累計拾取件數：49/50——差一件解鎖完整合成功能。】
江逸塵在劉通袖口裡搜出幾塊碎靈石、一把生鏽短匕首、一封折了太多層快爛成碎片的信。信紙邊角被汗漬和血跡浸得模糊，但關鍵一行字還能看清——用靈力直接在紙上灼燒出來的，筆跡工整得不像劉通能寫的：
「事成之後必有重賞。趙信會安排你離開玄蒼宗。」
落款署名叫——蛇公。
就在江逸塵疊起信件時，眼角餘光突然閃過一道紫芒。江逸塵大驚，紫色？從來沒有見過的紫色，好像從邪像石台後邊閃亮了一下。
江逸塵繞過邪像石台，在台子右下角使勁扒拉，那些碎石好像從未被清理過一樣，亂糟糟的。清理了一會兒，石台子下面露出一道縫隙，好像當初石台沒有和地面完全貼合，自然留下的一道縫。那裡隱隱有著紫色光芒。
縫隙只夠手掌伸進去，江逸塵想了想，紫色光芒只有他能看到，以前就是有好東西藏在這裡，其他人也發現不了。於是大膽伸手進去，摸索片刻，掏出來一個舊木盒。
打開盒蓋，裡面竟然躺著一隻暗銀色手鐲，表面布滿了細如髮絲的符文刻痕。江逸塵指尖剛觸碰鐲身，手鐲就開始融化——從固態變液態，從指尖滲透到皮膚下，沿手背血管一路向上，在左手腕尺骨莖突處重新凝固成環形印記。不疼，很涼——像三伏天把手臂伸進深井冰水。
【空間手鐲。品質：紫色。來源：上古儲物法器，煉器手法已失傳，現存不超過十隻。容量：125石。特性：隨修為提升擴容。評價：你可以把整個雜役堂連房子帶地基裝進去還有剩。今天撿到的最狗屎運的東西——比通脈丹貴萬倍不止。】
125石，相當於125立方米。江逸塵震驚之餘不僅在內心哈哈大笑，這真是撿到寶了。他連忙無師自通地用意念把袖口裡所有東西——靈石碎片、枯榮草籽、噬魂釘、通脈丹配方獸皮、廢寒鐵礦石、鐵木盾殘片、劉通的信……全數存入空間手鐲。左手腕暗銀紋身在每次存取時微微發光，像一個安靜的心跳。
他最後看了一眼劉通的屍體——被五根石刺釘在石台上方，血已干，螢石藍光下像一張揉皺的暗紅色紙。
轉身走出礦洞。裂谷出口的石碑在晨光中安靜站著。封條上的靈力印記依然黯淡——沒有人來過。深吸一口氣，外面空氣里有草木氣息、露水濕度、遠處伙房第一縷炊煙。
從裂谷到玄蒼宗正門需要穿過一片密林。密林深處忽然撞進來一個聲音——多頭妖獸的同時低吼，震得地面落葉都在跳。緊接著一聲悶哼，人的。
逸塵停住腳步。系統視野在密林邊緣跳出一串光點。右下角悄無聲息彈出一行字：
【累計拾取件數：49/50。還差一件就能解鎖完整合成。那邊有光點——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