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聲音在加速。妖獸的低吼震得地面落葉像被撥動的琴弦一樣跳。金屬破空聲——是靈力驅動的長兵器,每次揮動都帶出尖銳嘯音。然後是悶哼——咬著牙憋在喉嚨里的那種,是忍。
江逸塵蹲在合抱粗的古松後面,背貼樹皮,呼吸壓到最低。丹田靈脈網自動收緊——通脈境感知力告訴他,前方五十步林間空地上至少有四隻妖獸,靈力波動全在通脈境中期以上。被圍攻的那個人修為更高——鑄台境初期,但氣息不穩,靈力已消耗大半。
他不想管閒事。前世送外賣的第一條法則:別湊熱鬧。修仙世界比外賣站點殘酷一萬倍——多管閒事的代價不是差評,是命。
但系統右下角的提示像卡在喉嚨里的魚刺一樣閃。
【累計拾取件數:49/50。前方五十步範圍內檢測到至少六個可拾取光點。你還差一件——解鎖完整合成。合成功能升級新增:綠色+綠色=藍色、三件白色批量合成綠色、合成預覽。你確定要走?】
不走——是因為合成功能,不是因為那個人。江逸塵說服自己的時候已經在往前摸了。疾風靴讓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每一步踩在落葉最少的裸露泥土上。
林間空地約十步見方。空地中央站著一個青年,二十出頭,青白色長袍撕爛了半邊,露出底下一件泛著淡金靈光的內甲。右手握銀頭長槍,槍尖滴著深綠色獸血。左手垂在身側,小臂上三道爪痕從手腕拉到肘關節,血肉翻卷,邊緣發黑——有毒。
四隻妖獸圍著他。不是狼——比狼大兩圈,肩高到成人腰部,渾身覆蓋鐵灰色鱗片。眼睛猩紅,瞳孔豎立,嘴裡兩排倒鉤狀鋸齒層層疊疊——鐵背鬣,通脈境妖獸,群居,四隻圍攻足以耗死一個受傷的鑄台境初期。
【鐵背鬣×4。妖獸內丹為綠色品質。弱點在腹部和耳後腺體。當前:兩隻輕傷,一隻無傷,一隻嘴角泛白沫——狂暴化。】
青年揮出一槍,槍尖銀光精準刺中最近一隻鐵背鬣的耳後——挑。整片鱗片挑飛,露出粉紅嫩肉。鐵背鬣慘嚎後退,但另外三隻同時撲上。正面佯攻、側面包抄、背後封堵——青年逼退一隻卻暴露左側空檔。左臂的傷讓他無法雙手持槍,轉身慢半拍。第二隻鐵背鬣從左側死角撲上來,鋸齒咬向他左腿。
江逸塵動了——彈出枯榮草籽。草籽落在那隻鐵背鬣的落地軌跡上,本命靈氣灌入的瞬間三根藤蔓從泥土裡暴竄,纏住鬣獸兩條後腿和尾巴。撲擊在半空被硬生生拽停,整隻鬣獸翻轉半圈重重摔在地上,鋸齒啃了一嘴泥。
青年猛地轉頭——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急速評估。半息之內判斷出江逸塵不是敵人,回頭繼續對付正面兩隻。
「左邊那隻交給你!」聲音沙啞但清楚,不像求救像分配任務。「後腿被我挑過,耳後是弱點。」
江逸塵沒回話,身體已在執行。疾風靴蹬地,折線變向避開另外兩隻的警戒範圍。左手從空間手鐲抽出鐵木盾殘片,右手握緊噬魂釘。
受傷的鐵背鬣轉身撲來。左後腿跛著,但前肢力量極強,撲擊爆發力不弱。它的下顎張開到一百三十度,倒鉤狀鋸齒在晨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江逸塵沒有後退——後退等於給它加速空間。他在鐵背鬣撲到面前兩步時突然蹲下,疾風靴同時啟動,整個身體貼地面從鬣獸腹下滑過去。鐵背鬣鋸齒咬空,下巴磕在泥土上發出沉悶撞擊。江逸塵滑過它腹部的瞬間,右手噬魂釘往上一送——扎進耳後腺體。
鐵背鬣發出短促尖叫,側身倒了。麻痹毒液從腺體直入血液,三息癱瘓前肢,五息呼吸停了。
【擊殺鐵背鬣×1。妖獸內丹——綠色品質,可拾取。第五十件。】
【累計拾取件數:50/50。完整合成功能已解鎖。】
【新增:中級合成(綠+綠=藍);批量合成(三件白色一鍵合成綠色,不消耗精神力);合成預覽。評價:從今天起,你不只是一個撿垃圾的——你是一個能把垃圾變成寶貝的撿垃圾的。】
空地上只剩三隻鐵背鬣。青年那邊已解決正面一隻——長槍從嘴裡捅進從後頸穿出,銀光把鬣獸頭顱釘在地上。還剩兩隻:一隻狂暴化在正面,一隻無傷在側面。
青年拔槍轉身,與江逸塵背靠背。
「玄黃書院林慕白。」七個字,在戰鬥中說全名和來歷,是信任。
「江逸塵。玄蒼宗雜役。」頓了頓,「……大概馬上就不是了。」
林慕白笑了——在戰鬥中笑,說明消耗沒表面那麼嚴重。「通脈初期殺通脈中期鐵背鬣——你對得起『雜役』兩個字。」
狂暴化的鐵背鬣不給敘舊時間。嘴角白沫已變粉紅——咬碎了自己牙齦。它以最快速度沖向兩人,四足蹬地在林地上踩出四個淺坑,整隻身體拉成鐵灰色直線。
【批量合成:靈石碎渣×3→聚靈符碎片×1(綠色)。成功率:100%。】
三粒碎渣在掌心融成液體狀靈光,重新凝固成巴掌大淡綠符紙——邊角撕裂,核心符文還亮著。他把聚靈符朝狂暴鐵背鬣面門甩去。符紙在空中燃燒——青光在鬣獸鼻尖前三寸炸開,衝擊波不是外推是內吸,瞬間抽空周圍三丈靈氣然後一次性釋放。鐵背鬣的頭被靈壓從正面拍中,像被無形巨掌扇了一耳光,整隻身體空中偏轉九十度,狠狠撞上樹幹。松針如雨。
林慕白沒浪費這一瞬。長槍跟進,槍尖從耳後刺入,穿過顱骨釘進樹幹。鐵背鬣四足抽搐三下不動了。
最後一隻無傷的鐵背鬣轉身就跑——鐵背鬣只在占優勢時才不怕死。夾著尾巴穿進密林深處,鱗片在灌木叢里劃出簌簌聲響,很快聽不見了。
林慕白拔出長槍,槍尖撐地穩住身體。左臂爪痕又裂開了,血順著手肘滴在落葉上。他從儲物袋摸出小瓷瓶,倒出兩粒白色丹藥——一粒吞下,一粒遞給江逸塵。
「玄黃書院的『清氣散』。化毒用的。鐵背鬣爪子上帶的腐毒會在三個時辰後侵蝕經脈。」
江逸塵接過丹藥,系統鑑定掃了一眼。
【清氣散。品質:白色。來源:玄黃書院標準解毒丹。評價:人家給你你就吃——救了他的命還下毒的人,玄黃書院早該清理門戶了。】
吞下。清涼從喉嚨蔓延到左肩,淤青以肉眼可見速度從青紫褪成淡黃。
林慕白靠著古松坐下,長槍橫在膝上。「你不像一個雜役。」像在鑑定超出預期的物品。
「你也不像一個被人圍毆等死的鑄台境。」江逸塵在對面坐下。
「我是被偷襲的。四隻鐵背鬣在溪邊喝水,我路過驚了它們——本來能跑,左腿之前採藥崴了。」拍了拍左小腿,果然腫了一圈。「靈力耗了六成。你如果不來,我大概還能撐半柱香。然後開始拼命——鑄台境拼命,四隻通脈境畜牲未必攔得住。但拼完要在床上躺三個月。」
江逸塵用系統視野掃了一遍空地。四隻鐵背鬣屍體上四個綠色光點(內丹),空地邊緣泥土下一個白色光點(靈石碎片)。走過去全撿了。鐵背鬣內丹鐵灰色,表面有極細鱗甲狀紋路——煉製體修類丹藥的上好輔料。
林慕白看著東西在他手裡憑空消失……沒問。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救了我一命。」林慕白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巴掌大,玄鐵材質,正面「玄黃」古篆字,背面山河圖浮雕,三重山輪廓和一道水弧線用四刀刻完,精準得不像人手能刻的。「玄黃令。拿著它來玄黃書院,你能直接找到我——不用通報,不用等門房。」
江逸塵接過令牌。入手極沉——不是玄鐵的重量,是令牌帶著一絲極微弱的大地脈動,像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到的深遠搏動。
【玄黃令。品質:藍色。來源:玄黃書院真傳弟子信物,以千年玄鐵混合「厚土精魄」鑄造。特性:注入靈力可感知持有者方位並傳遞給最近的書院弟子。評價:林慕白給你的不是一個人情——是一個承諾。】
「太貴重了。」
「你剛才救我不是因為貴重。」林慕白站起來,把長槍收回儲物袋。「我明天回書院。你在玄蒼宗有麻煩——拿著令牌來書院找我。到了玄黃山脈腳下注入靈力,附近同門會來接你。」
他拍了拍江逸塵沒受傷的肩膀。「你戰鬥天賦很高——不是修為,是意識。滑鏟鑽腹不是任何功法里的招數,是你臨場判斷的。修仙界不缺境界高的人,缺知道怎麼用現有條件打贏不可能仗的人。你有這個。」
「路上小心。別再被畜牲堵了。」
林慕白笑了,轉身朝密林另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江逸塵……記住你了。下次見面請你喝酒。」背影消失在灌木叢里,腳步比之前穩了——清氣散起效了。
江逸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檢查完妖獸屍體沒有遺漏光點,沿原路返回裂谷出口,再從來時的山路下了後山。
玄蒼宗正門在午時陽光里泛著青灰石光。當值弟子看見他從禁地方向走出來,先是一愣,然後認出了他。
「江逸塵?張執事說你進了後山禁地三天了。執法隊的人都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江逸塵朝雜役堂方向走,「通報張執事——江逸塵回來了。劉通不會再找任何人麻煩了。」
雜役堂的青瓷茶杯在張元善手裡停了整整三息。山羊鬍輕微一抖——在算。算這個雜役弟子進後山前還是啟靈境,回來已是通脈境;算「劉通不會再找任何人麻煩」藏了幾層意思。
「劉通……死了?」
「死在廢棄礦洞裡。服了禁藥,藥力反噬。」江逸塵沒有細說。張元善是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每一步都解釋。他只說了三個字:「蛇公是誰?」
張元善的茶杯頓住,山羊鬍顫抖,「你發現了什麼?」
「一封信。」江逸塵沒把信拿出來。「寫信的人安排的——劉通從頭到尾只是棋子。」江逸塵簡短陳述了擊殺劉通的經過,但關鍵信息都隱瞞了。
張元善聽完沉默了很久,茶涼透了。最後他說:「江逸塵,你不適合繼續待在雜役堂了。我會向長老殿推薦你晉升外門弟子。通脈境初期斬殺通脈巔峰……不管用了什麼方法……戰績夠了。」
江逸塵點了點頭。
走出雜役堂時,小石頭正蹲在石狌爪子旁啃干餅,看見他把餅一扔就跑過來,嘴裡的餅渣還沒咽下去:「你回來了!受傷了?劉通呢?死沒死?張執事怎麼說?」
江逸塵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說,「一個一個問。」
「不急!反正你回來了!」小石頭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反光。
下午,長老殿批文下來了——比預想快至少三天,張元善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外門弟子身份銘牌是一塊青玉,正面「玄蒼宗外門」,背面是他的名字。銘牌入手的瞬間,系統跳出一條等了很久的提示。
【累計拾取件數:54/100。系統升級進度:54%。下次升級預計解鎖:拾取範圍擴大至50米、每日次數提升至15次、高級鑑定。評價:從雜役到外門,從啟靈到通脈,從1/20到54/100——十一天,不算慢。】
他被分配到丙字院——外門三個院區里最差的。張元善附了一句解釋:「以你的資歷進甲字院或乙字院會招人議論,先在丙字院站穩腳跟。」院牆青苔比別處厚,院門銅環長了綠鏽,院裡靈植枯了大半。他的房間在最裡面——十步見方,一扇朝南窗戶。
把東西從空間手鐲取出——靈石碎片、枯榮草籽、噬魂釘、通脈丹配方、鐵木盾殘片、疾風靴、玄黃令、四枚鐵背鬣內丹、寫著「蛇公「」的信。全部擺在床板上,午後的陽光里排成一行。
十一天。從被誣陷弄死血蘭花種子的雜役,到外門弟子。
他看向窗外。丙字院院牆外,隔壁屋頂上蹲著一個人影——肩膀很寬,下巴微揚,嘴角預設好角度的似笑非笑,趙信。沒有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遠遠看著——然後轉身消失在屋脊後面。那個轉身的姿勢跟上次在靈材庫門口拍他肩膀時一模一樣,懶散的、有恃無恐的。
江逸塵收回目光。他把東西一件件收回空間手鐲,在收到那封信時停了一下。蛇公,趙信,劉通在信里只是棋子——那趙信呢?
窗外暮色沉下去。南窗天邊最後一抹暗橙晚霞,像燒紅的鐵在冷卻。
系統右下角又跳出來一行字——不是提示,是警告。
【檢測到丙字院地下深處存在異常靈力波動。靈力源等級:藍色。距離:超出當前拾取範圍。推測:上古傳送陣殘骸或類似級別遺蹟。建議:先提升修為,至少鑄台境再來挖——你現在下去,大概率會成為第一個被上古陣法反噬致死的系統宿主。本系統丟不起這個人。】
江逸塵把窗戶關上。
藍色光暈——丙字院地下。趙信在隔壁屋頂,蛇公還沒查出來,外門弟子只是開始。
他把螢石放在床頭,閉眼調息。丹田靈脈網安靜搏動,三縷本命靈氣環繞靈種旋轉。明天——還有十次拾取次數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