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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星宮追殺

2026-06-01 04:15:16 作者: 夢幻小飛朱

  鐵背山脈的暮色是鐵青的,像生鏽的鐵板蓋在天上。松針在風中刮擦出細碎金屬聲。江逸塵走在前頭,破虛步踩碎石借力、蹬松根變向,節奏跟心跳鉚在一起。

  孟平跟三步外,短劍攥得掌心微汗,每隔幾息就回頭望一眼。從離開玄蒼宗起,他的脖子就沒真正放鬆過。離開玄蒼宗第二天,昨晚山洞輪流守夜,孟平抱著劍睡著了,江逸塵沒叫醒,自己盯著洞口到天蒙蒙亮。

  「江哥,」孟平看著那張手繪地圖,「左邊繞舊獵場遠半天,右邊抄近道翻斷崖。」

  「右邊。」

  話音剛落,系統彈出一行血紅警告——之前所有提示都是淡藍或淡金底,紅色代表死線。

  【三名鑄台巔峰逼近,距離不足三里,三角包抄陣型。他們已經布完陣了。】

  江逸塵剎住腳,腳下松針透出極微弱銀光,不是月光。銀光從松針縫隙往上滲,像泥土深處埋了盞正在點亮的燈。光紋走向是陣法,有人提前把陷阱埋在必經之路上,算準了他們的逃跑路線。

  地面忽然陷落,不是真塌,是幻象坍塌。松針泥土連同重力感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空星空。頭頂腳下前後全是星星,九顆最亮的呈九宮排列,星鏈如蠶絲,靈力濃度飆到正常值七倍。

  九曜星宮,星羅殺陣。陣法跟招式的區別像地雷跟子彈,子彈你能躲,地雷踩上去之前不知道在哪兒。

  「孟平趴下!」江逸塵把他按到地面三寸以下,陣中唯一沒被星鏈覆蓋的位置。孟平臉貼虛空,冷不是溫度低,是靈力被抽離後的空洞感,嘴唇瞬間發紫。

  三道人影同時從星空中走出,左前高瘦灰袍,十指夾八根星針,針尖銀芒跳動如燭火。右前矮壯,背兩面銀白圓盾,盾面刻四角星徽。正前深藍袍,胸口三道銀線星軌,比韓烈多一條,高一級。

  

  【田七,鑄台巔峰,外事堂副執事。胸前三顆星核碎片是陣眼,三顆互為冗餘。陣法鎖定生命律動同步抽取靈力,你靈力流失速度是正常三倍。】

  丹田道台被星鏈牽引著搏動,淡金紋路像被看不見的手往外拽,每搏一次靈力就薄一層,像沙漏里的沙。

  「江逸塵,」田七聲音像念一份公文,「三星追殺令,凝丹以下不限人數,跨域有效。交出太一歸源訣和傳承珠,跟我們回星宮受審。或者,星羅殺陣困你三個時辰,道台被抽空,修為跌回通脈。」

  「第三個選擇呢?」

  「沒有。」

  「那我自己找一個。」

  他往上竄起,湧泉穴靈力全灌,道台一口氣泵出全部爆發力,直直竄起兩丈。頭頂星核迎面砸下,拖著銀白尾跡快如流星錘。半空中扭腰,右腳尖在星核側面一蹬——破虛步,凡有借力處便踏之。星核是靈力凝聚的,腳感像踩燒紅的棉花,又燙又軟但反作用力剛好夠,整個人翻過星核落向東南角。

  腳尖剛觸地,兩顆星核同時亮起,星鏈加粗三倍交叉封死。江逸塵硬收住腳,鞋底在地面擦出白痕。星鏈擦鼻尖掃過,靈力尾風在臉上割了道口子,血還沒流就被低溫凝成冰珠。

  【星羅殺陣空間自適應。陣眼在田七胸前——取主星核,半息內陣法失衡。】

  丹田淡金道台紋路猛地逆轉。太一歸源訣——歸源,把一切能量往回推。星鏈是星辰靈力編織的,順著流向逆推就能找到起點。道台逆轉的瞬間,抽取力驟減一半,被抽走的靈力原路拽了回來。太一歸源訣在跟星羅殺陣拔河,拔河的繩子就是星鏈本身。

  田七臉色變了:「你怎麼能……」

  江逸塵右手凌空一抓,拾取,精神力從眉心湧出,穿過四丈距離穿過田七五尺靈力護罩,觸到陣盤。星核碎片冰得刺骨,星辰之力本質是冷的,跟太一歸源訣的溫熱剛好相反。

  【拾取成功!星核碎片×1(藍色,陣眼核心)。半息。】

  星羅殺陣劇烈震顫,九顆虛擬星核同時明滅,像九盞燈的電線被同時拔了又插。中間星鏈率先斷裂,碎裂聲清脆如捏玻璃,田七胸前陣盤空缺位置的銀紋瘋狂閃爍,試圖調副星核補位。

  半息夠做三件事。破虛步第一腳踩斷裂星鏈,溢出靈力炸成水花借力彈射。第二腳踩高瘦刺客肩膀,他正承受反噬,肩膀軟如沙袋,借力變向,第三腳直踹田七胸口。

  田七雙手交叉凝出銀白光盾,鑄台巔峰反應名不虛傳。但江逸塵揉身欺近,再一腳踹碎光盾彈回,彈回瞬間右手再抓,兩顆副星核已暴露在缺口裡,一口氣全收。


  三顆星核落進空間手鐲,陣法徹底崩潰——九顆虛擬星核同時坍縮炸成銀白衝擊波球形擴散,方圓二十丈松樹連根拔起,松針在半空被撕成纖維。高瘦刺客被正面撞飛砸在山壁上,血里混著銀白星芒。矮壯盾修用雙盾護正面退了七八步,盾面星徽裂了一半,虎口滲血。

  田七退了三大步,每一步在石面踩出半寸深腳印。胸口銀線星軌暗了兩根,但他嘴角沒血,眼神比剛才更冷。

  「三星殺陣被你破了不奇怪,秘境裡你連石像試煉都過了。」他從袖中抽出一條銀白短鞭。鞭身不是皮製,九節星核碎片以星光鎖鏈串聯,每節之間流轉著極細銀光,鞭出鞘時空氣中響起銅鐘低鳴。碎星鞭——九曜星宮制式星器,每節單獨引爆,九節連環能把一小山頭削平。「但你靈力還剩多少?六成?你初期六成靈力對鑄台巔峰,差距不是破個陣能抹平的。」

  【碎星鞭有主,搶不了,除非他引爆瞬間星核對星核控制斷開。逼他引爆。】

  矮壯盾修先沖,左腳跺地彈射,雙盾交叉成移動銀白牆,短錘藏在盾後。衝到兩步距忽然盾分,左盾護胸右盾橫削,盾緣鋒如刀刃,短錘從下直掏丹田。盾攻上盤錘打下盤,受傷激出了狠勁,動作比剛才快了近一倍。

  江逸塵側跳——直線退永遠慢一步,側跳才能搶角度。破虛步踩松樹樹幹橫移四尺,樹皮在腳下爆裂。右盾削斷身後碗口粗松枝,斷口平滑如鋸。短錘砸出臉盆大坑,碎石濺在腿肚上生疼。

  田七的碎星鞭同時到了,第三節碎片凌空引爆,炸成銀白腐蝕血霧。血霧沾衣嗤嗤冒煙,青袍袖口被腐蝕出十幾個針眼,手臂火辣辣像被熱油濺了。江逸塵撕掉袖口,掏出枯榮草籽,冷卻剛好恢復,墨綠光澤飽滿如剛從土裡摘的。本命靈氣猛灌,五根胳膊粗藤蔓織成藤牆,腐蝕血霧噴上去,墨綠轉瞬枯黃,但擋住了。

  兩息夠做一個決定,先解決盾修。



  歸源!盾修經脈中星辰靈力被強行逆推,星力倒流,劇痛像把血管里的血抽出來反向打回去。盾修慘叫手臂僵直,短錘脫手磕在石上裂了縫。江逸塵一腳踹他胸口,破虛步從松樹彈回反方向爆發力翻倍,盾修倒飛撞斷松樹,樹冠轟然砸地。

  高瘦刺客四根星針弧線封死退路,四道不同曲率鎖死上下左右前後。江逸塵沒躲,遠程拾取強搶一根。星針上精神印記極弱,那根針半空變向反扎向刺客肩膀。剩下三根軌跡全亂,擦著他身體扎進地面,在腳邊排成整齊三角形。

  田七深吸一口氣,碎星鞭九節齊亮,鞭身震顫讓周圍空氣跟著嗡嗡響。不能再留手了,三個打一個被反殺一個廢一個,傳回星宮副執事位子也到頭了。

  九節連環引爆,每節星核釋放刺目銀光,空氣被靈力密度壓得微微扭曲。江逸塵等的就是這一刻,星器自毀先撤回精神印記再引爆星核,間隙不到一息。這間隙在九曜星宮設計里不算破綻,誰能一息之內反應過來?但系統鎖定速度比人腦快。

  右手凌空一抓,三節星核碎片在引爆間隙被強行拖走扔進空間手鐲,九節變六節威力減半,衝擊波出現明顯缺口,缺口剛好正對江逸塵。

  江逸塵左手掏出封印中的星核碎片,拳頭大,品相比周武那把刀高至少兩級。封印符受衝擊自動觸發,爆出同等強度反衝擊波。兩股衝擊波空中對沖,炸出肉眼可見的靈力蘑菇雲。氣浪把他掀翻撞在岩石上,脊椎像散了架但沒斷。星核碎片封印破了一層,還剩兩層。

  田七沒倒,但碎星鞭只剩六節了,靈力不足三成,胸口星軌只一根亮著。他盯著靠岩石喘氣的江逸塵——青袍千瘡百孔、掌心破皮滲血、臉頰三道血痕、腰側舊焦痕又裂了新縫……。鑄台初期對三個鑄台巔峰加星羅殺陣加碎星鞭,居然還有一戰之力。

  「你……搶了碎星鞭。」田七的平靜裂了道縫,不是憤怒,是困惑,像貓從三隻老虎嘴裡搶了塊肉。

  高瘦刺客轉身跑去找柳如煙報信,江逸塵沒追,靈力不到三成,道台搏動遲緩得像快沒油的發動機。

  田七眼神突然瘋狂起來,他結了個自爆手印,丹田道台猛烈搏動,剩餘靈力全回縮,道台表面浮現密密麻麻裂紋,像乾涸河床被烈日曬裂。裂紋每蔓延一寸,空氣就粘稠一分。

  系統瞬間點亮:【三星追殺令附加條款——星隕,道台自爆。威力等於凝丹初期全力一擊,半徑二十丈。你現在靈力不夠撐任何防禦,二十丈兩息跑不出去。】

  矮壯盾修用還能動的左手拖田七的腿,聲音帶哭腔:「田執事!你死了我們也完了……」


  「鬆手,十二個時辰沒獵殺成功,執行人下調一級,從副執事貶去礦山挖星核原石,一挖三十年,三代翻不了身。」

  盾修的手慢慢鬆開。

  一道劍光橫掠過來,無聲無息,比月光穿過樹梢更快,快到視網膜只捕捉到一條極細銀線。銀線划過田七丹田上方三寸,剛好切在道台裂紋蔓延路徑上。不是切割肉體,是封印,劍意化成極細光絲精準滲入,把即將坍縮的道台強行凍結,像用一根針精準挑斷了炸彈引信最細那根銅絲。

  「誰……」

  松林里走出一個人,鵝黃長裙被山風貼在身上勾出高挑輪廓,右手提一柄薄如柳葉的劍,青色劍意在暮色里幽幽發光,像提了盞青色的燈。瓜子臉沾了幾片松針屑,極黑極亮的眼睛正盯著江逸塵,三分嫌棄七分得意。

  蘇煙。

  「又欠我一次。」收劍入白玉鞘,脆響如雨滴打荷葉。蘇煙轉向田七語氣輕快得像在聊晚飯,「自己走還是我送?送就不能保證還能用走的了。」

  田七盯了三息,承天劍庭蘇煙,劍神獨女,凝丹境,劍神神識。三星追殺令不牽扯十大宗門外交,傷了蘇煙等於對承天劍庭宣戰。

  「承天劍庭管得太寬了。」田七捂胸,聲音沙啞。

  「不寬。」蘇煙踱到江逸塵身旁把他從岩石上拽起來,自然得像撿一件行李,「他才欠我人情,不能死在別人手裡,要不我就收不到債了。」

  田七咬牙扶著盾修往松林深處走,走出十幾步停了一下:「碎星鞭三節碎片讓他還給我,那是星宮登記在冊的星器。」

  「那三節?」蘇煙指指江逸塵手腕空間手鐲印記,嘴角微翹,「他撿到的。撿到的不算搶,對不對?」

  江逸塵靠著松樹喘氣,嘴角扯了一下:「……對。」

  田七的眼神冷的能凍出冰,但他沒辦法,只能離開。松林恢復安靜,孟平從碎石堆探出頭,額頭腫包但人沒事,看看蘇煙又看看江逸塵,識趣地沒出聲。

  蘇煙退後半步,抱臂靠在松樹上打量江逸塵,肩膀擦傷、臉頰血痕、掌心破皮、袖口碎成布條、腰側舊焦痕還沒好。表情像挑一棵不太水靈的白菜,嫌棄歸嫌棄,但沒有真不滿意。

  「鑄台初期穩固不到五天敢跟三個鑄台巔峰硬碰,你對修為有什麼誤解?」

  「他們先動的手。」江逸塵收回噬魂釘,系統彈字:【毒液剩三成,每用彎一度,再彎下去真能當迴旋鏢了。】

  「你怎麼找到我的?」

  蘇煙別過臉擦松針屑,別臉的弧度剛好遮住耳尖,耳尖在暮色里泛了極淡的紅。

  「碰巧。」

  【碰巧個鬼。她柳葉劍的劍意能追蹤,你身上煙雨劍令跟她劍意同源,五十里內能感應。她跟了你至少一天,剛才星羅殺陣爆發時才出手,不是來不及,是想看你怎麼破陣。看完破陣又看碎星鞭,確認你不會死才動的手。】

  江逸塵沒戳破,笑了笑,笑牽動臉頰最長那道傷口,笑到一半變成齜牙咧嘴。

  山風轉向,東面湧來更濃靈力,二十里外柳如煙大隊逼近。蘇煙收了玩笑:「先走,舊獵場有鐵背鬣巢穴,他們不敢大規模搜。」從袖中摸出淡青丹藥扔給他,「青靈丹,三品療傷。吃了,別死在我面前。」

  丹藥入腹,清涼順喉下滑,丹田道台像被澆了瓢冷水慢慢恢復。系統彈字:【青靈丹(綠色),承天劍庭出品。青靈芝、回靈草、活冰蟾蛻粉末……跟你手鐲里材料能湊一鍋。】

  三人鑽進松林,破虛步在密林反而更快,每步都有借力點,步幅雖短頻率翻倍。蘇煙跟在側面,腳底離地半寸像踩在看不見的冰面上,連走路都不接地氣。

  「三個月後承天劍庭舉辦劍會,」她聲音飄過來,輕得像說件不太重要的事,「你來了我教你真正的劍法。」

  江逸塵側頭,她目視前方,睫毛在暮色投下細影,鵝黃裙子被松枝颳了道口子露出腳踝白襪。她沒看回來,耳尖好像又紅了。

  【三個月,劍會。按現在被追殺的節奏,能活著走到承天劍庭就算你命硬。不過有蘇煙在,概率翻了好幾倍。】

  夜色從山頂往下漫。遠處林隙間,柳如煙的星殞刀閃了一下,裹刀紫布在夜色里泛的已是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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