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可能需要一些更多的例題做對比參考。」
真彥司向綾瀨千景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因為今天要給月城同學做數學輔導，作文例題我沒有一齊帶過來......請稍待一會兒，我去取。」
說著，綾瀨千景離開了社辦。
真彥司在雨聲里盡力分辨她的腳步聲，估算到她走遠了之後，向月城理音提出了換個地方談的要求。
......
C棟樓梯間拐角。
樓梯間拐角處的走廊外面，剛好是校舍里櫸樹的種植地。
它們正隨著風雨搖曳，用葉片播撒著水滴。
「小司......我們不能在社辦里說嘛......」
月城理音靠在拐角的牆沿上，雙手跟無處安放一樣，手指在背後不停地攪動。
她的心伴隨著一滴一滴的雨珠落下，不斷地加速著。
她明白自己的作文寫了什麼，認為真彥司一定會明白她的意思。
真彥司背對著她坐在下樓的台階處，試著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
「月城......你對自己的作文，有什麼評價？」
他站起身來，抓著那篇作文，看著她輕輕問道。
月城理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揩了揩臉頰。
「那、那個......人家也不懂啦......不過綾瀨同學說可以打15分哦？」她有些不自信地問道，「應該......還行吧？」
真彥司搖搖頭：「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自己的想法。」他咽下嗓子裡的口水：
「你之前說過吧，月城理音之所以想寫出高分作文，是為了理解我的心境......？」
「嗯？嗯、嗯.......」
她害羞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認為......這就是你的分數。」
真彥司用原子筆緩緩寫下一個『2』，亮給月城理音看。
「誒......」月城理音愣住了。
「啊哈哈......那個，說什麼20分嘛！小司真會開玩笑！」
「是2分，不是20分。」
月城理音的笑容被真彥司攔腰斬斷。
「轟隆——」
雨越下越大，不時有雷聲在天際響徹。
「小司不是說......還需要其他例題做參考？是我寫得不符合考試要求嗎，還是......」
真彥司搖著頭，打斷她的追問。
他撓了撓頭，神情淡漠道：
「我看這篇作文的時候，好像總是走神......走神走到國中那段日子裡去。」
「小司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
「那為什麼......」
「月城的話，我想你沒辦法明白我的心境，從這些內容里就足夠看出來了。」
真彥司感覺自己有點累，於是靠在了拐角的另一處牆沿上：
「國中那件事......我很後悔當時那麼做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月城理音微微冒著淚光的眼角，頓了頓繼續講：
「可是，後悔不會有任何意義。我不是只會在那時孤零零一個，現在也一樣，以後大概也一樣，恐怕一生都不會有所改變。」
「我當時根本就沒記住班上的人，所以那個哭泣的女生我也完全不認識。結果，因為我的自作多情，反倒讓對方受到了更大的傷害......這就是我的過錯。很抱歉我帶著令人作嘔的同情心去做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促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錯誤，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大概以後也不會有所改變。」
他低下頭去：
「該錯過的事情不可能重逢，人生不會有重來的機會......就像那時的錯誤已經一錯再錯。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心境，你不會寫下這樣的作文，因此......」
「我認為這篇作文不合格。」
【叮！】
【恭喜您完成任務！欄位重新解鎖！】
【獲得獎勵：100積分】
空氣如靜止了一般。
只剩淅淅瀝瀝的雨滴一滴一滴敲打在心，滴在她視線所及的附近。
「誒......也、也是呢。就憑我的水準，怎麼可能被小司欣賞嘛......啊哈哈......」
她擦了一把眼淚。
「抱歉......我先回家了......」
月城理音捂住口鼻，小跑著離開了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疲憊感席捲到了真彥司的身上，他順著這股勁兒慢慢地靠著牆壁，滑下身子，坐在了地板上。
「哎......糟透了。」
但是這樣一來的話，總可以讓月城理音離他遠一點了吧。
該說的都說了，不用去說的則含糊不清。
只要對方聽得懂就行。
真彥司在從前就不喜歡和人來往，更不希望有人主動來社交。
有人的地方就會產生人與人的聯繫，聯繫的數量多起來便形成了社會，而社會則是不折不扣的垃圾遊戲。
所以，人就是這種垃圾遊戲的必要組成。
有人的地方註定會產生誤會，產生傷害。
人只能在這種環境裡尋求一絲可能存在的善意，可就連這最後的一絲善意都會被抹殺。
否則，便說不通月城理音為什麼會受到欺凌，也說不通綾瀨千景為什麼總是一個人。
正是因為她們沒做錯什麼，所以才錯了。
從這裡反過來推導，錯得最離譜的自己，反而是相當的正確。
真彥司如是想到。
卻有些站不起來。
「給我說明一下，剛才是怎麼回事？」
熟悉的冰冷之音從上空傳來。
真彥司緩緩抬頭。
綾瀨千景就站在自己旁邊，那張生著悶氣連帶著疑惑的清麗面容，有如夜中的極光般美麗。
她手中還攥著一疊資料。
「我可是聽說某人要更多的例題，所以才大老遠跑去B棟三樓將它們取了回來。可回來的時候卻在附近聽見奇怪的對話，某人不打算給我解釋清楚嗎？」
她再次朗聲質問道。
真彥司猶豫了一陣，道：「你不生氣嗎？」
「......你從哪裡看出我不生氣的？社團好不容易變成了三人配置，社員之間卻產生了我不知道的矛盾。如果社團因此陷入危機，我第一個饒不了的人就是你。」
綾瀨千景總是這樣，永遠不留情面的話語，卻也永遠滿帶著自己的執著。
饒不了啊......
真彥司突然有點羨慕她。
永遠孤身一人，卻永遠堅強自信。
如果換做別人的話，真的能像她這樣屹立不倒嗎。
「綾瀨，我們的比試不是在繼續嗎？」
「我知道，平坂老師說了，我和月城同學都沒有過關。」
「你不擔心我過關嗎？」
「你？故意將我支開，就是為了把女孩子氣得哭著跑掉......你能了解別人到什麼程度？」
「你究竟在旁邊偷聽了多久啊......」
真彥司不由得嘆一口氣，卻覺得心裡放鬆了一些。
對啊，綾瀨千景就是這樣的人啊。
「......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總之，如果月城同學會因為這件事情離開社團的話......這筆帳我會跟你算清楚。」
說罷，綾瀨千景踏著凌厲的步伐，颯爽地離開了這裡。
......
「我回來啦~」
「歡迎回家。」
真彥司掐準時間，剛準備好所有的飯菜，繪美便回到了家裡，得以及時嘗到新鮮出爐的真彥家的飯。
「喔~來讓姐姐看看，蠻豐盛的嘛！」繪美放下傘和外套，急急忙忙地趕到了餐桌旁邊。
真彥司花了一番功夫，準備了土鍋豌豆飯、春筍昆布文蛤湯、初鰹魚刺身還有櫻尊幽庵燒和春甘藍油豆腐煮浸。
雖然今天的盤碟很多，但是分量都剛剛好，不會有吃不完的負擔。
「什麼什麼？小司難道是要為明天的考試加油鼓勁嘛~小司，Fighting！」繪美比出展示力量的姿勢，為真彥司加油打氣。
真彥司把最後的兩小碗焙茶送到餐桌上，脫下圍裙坐在餐桌前。
繪美卻起身離開，跑去柜子旁邊，翻找起什麼來。
「餵......我說了很多遍別喝酒的吧？」真彥司之前把姐姐買來的酒都藏到了那個柜子里。
「就一罐嘛，一罐好不好？」繪美向真彥司撒起嬌來。
「哪有姐姐跟弟弟撒嬌的......」真彥司迅速走過去，把那罐啤酒奪走，催她回餐桌去。
終於就座，兩人一齊合掌『開動』。
「哈哈......只是期中啦，不是什麼要緊考試。」
「誒~不對吧？期中不是會占20%的學年總評嗎？很重要的吧~」繪美用筷子抬起一塊鰹魚送入口中。
繪美作為都立高的校友，自然是對都立高的學制了如指掌。
「沒關係，只要期末發發力就行了。」真彥司舀了一勺蛤湯。
「啊......小司果然會這麼說嘛......」繪美無奈地嘆了口氣，夾起一塊油豆腐來，慢吞吞地咀嚼著。
真彥司將筷子插進豌豆飯里，沉默半響，猶豫著要不要說下去，米飯便隨著筷子的攪動不停地滾來滾去。
最後，他放下筷子，瞥了瞥繪美的神情。
繪美一直在注意著他，因此即便被發現了眼神朝向他，也並不避開。
或許是姐弟的緣故，真彥司多少能猜到繪美在想什麼。
說回來為什麼自己每次一有點什麼事情，姐姐總能看出來？
自己的表情這麼好懂嗎......
真彥司還以為自己已經盡力做到與往日無所不通了，看來只是相似度高得能嚇死人而已，並不是完全一致。
「姐姐......那什麼，額......」
真彥司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開不了口。
「沒關係哦，我在呢，哪兒也不去。」繪美溫柔知性的聲音像哄孩子一樣安撫著真彥司的情緒。
如果說長兄如父的話，這算是長女如母嗎？
真彥司為自己發明出一個新詞彙沾沾自喜。
「姐姐你也知道嘛......期中考完之後，五月病......放七天假，等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哪裡玩玩？」
「真的？！」
繪美發出一聲暴鳴。
「小司，你是不是吃錯藥啦？沒有生病吧！」繪美慌慌張張地打量起真彥司來。
「你要是這樣那就算了......」真彥司躲開繪美想要摸一摸他額頭測量溫度的手。
「誒不不不！姐姐最愛和小司一起出去玩啦！！！」說著，繪美狼吞虎咽，塞下兩塊幽庵燒，「小西的壽藝爭棒！（小司的手藝真棒）」
「你小心噎到啊，來......」真彥司有了點前車之鑑，於是給繪美盛了一點蛤湯，遞到她的碗邊。
「什麼嘛，姐姐還以為出什麼事情了呢。沒問題！姐姐一定勻出最多的時間！鰹魚刺身最棒！」
繪美神情激動著，又大口吞咽起鰹魚刺身來，連醬都忘了蘸。
真彥司淺淺地笑著，悄悄地把盛有鰹魚的碟子往繪美那邊移動了一點。
「當然，說是這麼說......」繪美放下筷子，「果然還是出什麼事了吧？」
「抱歉姐姐......等事情過去了之後我會和你談談的。」
繪美露出幾絲寂寞的神情。
真彥司不願意往繪美那邊看，抿了一口焙茶。
綾瀨千景說了，她不會放月城理音走。
那要怎麼樣？
讓他們尷尬地共處一室嗎？
倒也不必完全如此。
綾瀨千景說的是不會放月城理音走，又不是要真彥司留下。
但社團本身也是個問題......還有什麼社團會在五月份招人啊？
真彥司想破頭皮都想不出來除了『總有辦法部』這個不夠正經的社團以外自己還能去哪。
就算自己去開社團......根本不可能湊齊四個人。
目前的情況可以說是一籌莫展。
晚飯過後，清理完餐具，真彥司癱在了沙發上，陪著姐姐看晚間的熱播劇。
說是這麼說，真彥司看不進去。
同樣的內容，自己看書明明更快更准，看影視劇就只能慢慢地等待影片自然流動。
為此，他感到有些煩躁。
系統面板就這麼隨著他的煩躁跳了出來。
真彥司掃了掃現在的積分。
【當前積分：181（上次取得的有效分數：100）】
真彥司算了算感覺數字不對。
他打開郵件，還有一封信沒拆。
【當前積分：211（上次取得的有效分數：30）】
「哎......」
自從觸發任務之後，積分的獲取倒是快了不少。
以前攢兩百分得考好幾次試......
能換四個加點數，加點什麼好呢？
屬性值加滿會不會觸發任務？
真彥司暫時不打算點那個6點的音樂技能，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麼一個對音樂沒什麼特殊愛好的人是怎麼抽到這個能力的。
乾脆把智力和迅捷直接點滿算了。
【恭喜！您的智力與迅捷屬性現已MAX！】
過去了十秒鐘左右。
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真彥司四下張望著，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小司，怎麼了？」繪美關心著，順帶遞給真彥司一顆草莓。
「沒什麼......」
真彥司愣了一瞬間，馬上回歸到了正常狀態。
他看見姐姐腦袋上飄著一個數字『9』，好像只在自己期待看見什麼的時候才會出現。
草莓被一口吃掉，真彥司看了看電視屏幕，裡面上演著一出推理劇。
他試著放大心中的期待，果然，電視屏幕里的演員，頭上也冒出了各種不同的數字。
但沒有一個超過『10』的，都是個位數。
「吶吶~小司，你覺得誰會是兇手啊？」繪美有些做作地問道。
真彥司掃了掃那些數字，一股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是那個頭上標著『8』的人。
他將答案告訴繪美。
「誒？！小司有看過這部劇嗎？」
真彥司搖了搖頭。
「那小司為什麼知道啊？」
「你明明都看過這部推理劇了居然還會再看一遍啊......」
「騙人！小司肯定在什麼時候看過了！」
真彥司拗不過繪美，放棄了爭辯。
他其實不明白那個數字是意思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