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進入了五月份。
昨晚,五個人齊聚一桌,算是比較開心地度過了一個晚上。
臥室里有兩張床和兩張沙發床,於是真彥司自然理所應當地睡在了客廳的沙發床上。
為了拒絕繪美想和弟弟一起睡覺的邀請,在她們集體泡溫泉的時候,真彥司完全沒去隔壁男浴,甚至沒洗澡。
於是他今天早上起得意外地非常早,就是為了趕在四位女士之前把昨天遺留下的澡給洗了。
「怎麼才6:30啊......」
真彥司坐在客廳里,看著外面微微發白的天空,思考著人生。
算了,乾脆去準備早餐吧。
真彥司不久前燒上的水剛冒出騰騰的熱氣,臥室的門輕輕地開了。
她穿著白色的睡衣,腳步輕輕地走到真彥司旁邊,小聲說道:「什麼嘛,我還以為自己撞鬼了......怎麼是你?」
「聽上去你更想見鬼對嗎?」
真彥司把電水壺關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順帶給綾瀨千景也倒了一杯:
「微微熱,不用擔心燙。」
綾瀨千景靠在灶台邊上,接過杯子,淺淺抿了一口:
「奇怪......你早晨一般是喝熱水的?」
「那我建議你還是放棄冰水吧,那玩意兒對身體不好。」
綾瀨千景雖然有些怪異地看了看這杯溫水,但身體卻很誠實,又喝了幾口:「確實......我感覺神經有舒緩一些。」
「她們還睡著?」真彥司正在清洗著一顆番茄,水流很細。
「嗯......希望我起來的時候沒有打擾到她們吧。」
「你平常都這麼早起床?」
「要查戶口麻煩請你去人事處。」
「會去的......只是在此之前讓我先做一份早餐。」
真彥司把洗好的番茄切成了薄片,動作很輕,沒有在案板上發出太大的動靜。
綾瀨千景瞥向他做菜的身影,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料理的?」
「國中。」
「真驚訝呢......昨晚的金目鯛,不得不承認確實要比德造丸的好吃一些。」
「是嗎?那今晚我再做一些。」
真彥司敲開幾顆雞蛋,打散了準備做玉子燒,留下一顆順帶做煎蛋。
綾瀨千景喝光剩下的水,輕輕放下了紙杯。
「你姐姐......感覺跟你完全不像呢。」
真彥司微微看了她一眼,她怎麼一直在找話呢......
「那真是太好了,她要是和我一樣那就完蛋了。」真彥司隨口道。
「虧你有這個自知之明,真奇怪你們能相處得這麼融洽......」
「這很奇怪嗎?」
「不......」
綾瀨千景像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徑直離開。
不久後,在油鍋的噼啪清響中,能從浴室的方向聽到隱隱約約的水聲。
因為不清楚其他人還得過多久才能起床,所以真彥司先做了綾瀨千景那份。
十分鐘後,真彥司端著一個三明治和一杯泡好的紅茶去找人,但是四下見不到她。
考慮到她不太可能回臥室,所以真彥司撩開了玻璃門的帘子。
戶外,露台上。
「先吃點吧。」
真彥司將餐點放在她的習題旁邊。
綾瀨千景輕輕放下自己的書本:「謝謝......」她遲疑片刻,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座位:「你不坐嗎?」
「我先做了你這份,我還得去準備其他的呢。」
「這樣......」
真彥司瞥了幾眼她的習題。
已經是二年級往後的內容了。
她還真是努力......
早晨,在一片靜謐祥和中度過。
綾瀨千景交代了今天的大致任務:
大家各自分開,去拍下自己覺得最有『伊豆感』的照片。作為實踐考察的一環,晚上會進行投票,選出今日的最佳照片,贏家得伊豆白桃果凍一枚。
怎麼看都像是綾瀨千景認為自己已經贏定了的樣子。
至於分組,依然還是內部做簽,真彥司又理所當然地跟月城理音分到了一起。
雖然她們的把戲很低級,但真彥司已經無所謂了。
......
上午,城崎海岸步道,門脅吊橋前。
「那個......要在這裡拍一張嗎?」
真彥司看了看四下黑岩白浪、綠林碧海的環境,回頭問了問月城理音。
月城理音在橋頭縮了縮脖子,緊緊地扶住旁邊的石頭。
要說嚇人的話,真彥司看著吊橋上鏤空的木板,也有些不敢下腳。
在今天的大晴天下,能清楚地看到橋下的海面和礁石。
不過橋不算長就是了,看旁邊的牌子上說是48米長,但是橫亘在兩座大火山岩上的話......場景還是蠻壯觀的。
「嘛......橋不會塌的啦。」真彥司站在她旁邊,撓了撓頭。
「就、就在這裡拍一張吧?」
「不過橋的話,到不了燈塔哦......」
月城理音的眼神躲閃,不願意上橋。
要命啊......
真彥司沒招式可使,只好屈從。
他有些難為情地伸出手:「那你抓緊我......事先聲明只是為了過橋......」
月城理音的眼神閃過一抹得逞的喜色,忍著笑抓住了真彥司的胳膊。
見她沒碰自己的手,真彥司有點驚訝。
算了,由她吧......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不是嗎?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緊緊扶著吊橋的護欄,像螃蟹一樣緩慢地橫向移動。
真彥司在前面緩緩地挪動腳步,月城理音跟在身後也走一步看一步。
直至離開植被茂密處。
「這、這裡應該可以拍照了吧......」
真彥司拎了拎掛在自己胸前的拍立得,示意她鬆開,自己需要拍照。
他抬起拍立得,在吊橋的中段向著廣袤的太平洋拍下一張照片。
查看片刻後:
「額......」
這也太爛了......
雖然讓綾瀨千景贏也無所謂啦。
但,果然還是多一些參與感比較好?
真彥司頭也不回地用餘光瞥了瞥旁邊欣賞著風景的月城理音。
「那個......要不還是你來拍吧......」他把拍立得遞了過去。
月城理音有些驚詫地接過拍立得,看了看那張相片。
她......她在憋笑吧?她這樣果然是在憋笑吧?
可是一張風景照有什麼好笑的......拍糊了也沒差吧?
真彥司看著月城理音轉過身去,肩膀不停地下沉,時不時還傳出幾聲壓抑的笑聲。
照相這種技能真的沒什麼用......希望以後抽能力千萬不要抽到攝影。
真彥司在心中默默祈禱。
「小司......」
「什麼?」
真彥司被月城理音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隨後傳來「咔嚓」的一聲。
閃光燈在真彥司的視網膜上殘留下一小塊漂浮的彩色油膜。
那個油膜存留了幾秒便消失了。
月城理音把拍立得遞迴。
是一張兩人的合照。
真彥司看著自己呆愣的表情,和月城理音有些苦澀的微笑形成了鮮明對比。
拍攝角度選取得很好,下方波濤洶湧的藍色海洋和安分的吊橋形成了十字構圖。
還有人物......
「這......我們不是要拍伊豆嗎?」
「小千說的是『伊豆感』吧?」
要說『伊豆感』的話,真彥司首先想到的是《伊豆的舞女》。
所以『伊豆感』應該是溫柔,還有......懷舊嗎?
他收起相片,又把拍立得遞給月城理音。
看上去這活兒交給她就行了。
看著月城理音自然而然地站在吊橋上,他撓了撓頭:「你明明就不怕高嘛......走啦。」
真彥司大步流星地穿過吊橋,月城理音跑著跟上他。
......
下午,相模灣。
上午的拍攝任務分配了指定地點,但下午便是自由活動。
真彥司坐在防波堤上遠遠地望去,月城理音在海邊撿著貝殼。
真彥司之前看了看潮汐表,算好了時間。
最低潮正好在這段時間裡,所以帶著她來踩點。
果然,現在沙灘上完全可以找到貝殼。
午後的陽光正正好,海浪撞在礁石上退去時,能看見海浪上星星點點的光斑。
真彥司看著月城理音撿起貝殼堆沙堡,覺得她像個幼稚園的孩子。
因為她想要去玩,所以拍立得現在在真彥司手裡。
「就......拍一張吧。」
真彥司舉起拍立得,想嘗試一下上午的十字構圖。
「小——司!」
「咔嚓——」
真彥司被背後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下,就這麼慌忙地摁下了快門。
「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啊?嚇死人了要。」
繪美笑意盈盈地站在真彥司身後,分明是存心嚇唬他。
真彥司抽出拍立得的相片,看了一眼。
這根本糊得什麼都看不見嘛......
「喔,讓姐姐看看怎麼回事呀~」
繪美把發梢撩到耳朵,腦袋慢慢湊近,真彥司嗅到一股好聞的氣味,是他熟悉的香薰。
「這是什麼新奇的拍照方法,居然能用拍立得拍出懷舊風?」
真彥司手中的相片太像走馬燈,引來繪美的吐槽。
「哈哈......只因回憶如流水般逝去......但是我跟她根本就沒有回憶好嗎?」真彥司故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噁心。
繪美挑了挑眉頭,緩緩坐在了他的旁邊。
「小司啊,姐姐到底該說你什麼好呢?」繪美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既然想不到該說什麼,那就說明沒有問題可說。」
「你哪來那麼多歪理呀?」
繪美像平坂老師那樣掐住真彥司的頭來回擺動,但力度明顯溫柔得多。
「那、那你想讓我怎麼做嘛......」真彥司搖頭晃腦,盡力擺脫繪美的魔爪。
繪美的魔爪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若有所思起來。
「對啊,該讓小司怎麼做呢?」
「原來你們也很清楚沒招可使對嗎.......」
「我們的確沒招可使。」
「那就不要......」
「我們沒有辦法,可是小司有辦法啊?」繪美打斷了真彥司的話。
「什麼......」真彥司大致理解到繪美想說什麼,於是乾脆把話挑明:
「說到底,只是綾瀨想讓月城留下來吧?可事實上的情況是,我僅僅只是和月城劃清界線而已,這一天的相處都證明了基本交流沒什麼問題。就像一個班的同學不一定是朋友一樣,同一個社團的社員難道就不能在並非朋友的情況下相安無事嗎?況且現在已經能說明月城不會退出社團了吧?」
「還有,姐姐為什麼要來幫忙?我跟月城到底有什麼非得做朋友的理由在?」
繪美聽他說了一大串,開心地將雙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真好,這些話小司只說給姐姐聽呢~」
「......回答我問題啊倒是。」
繪美鬆開了雙手,重新撐在了防波堤的水泥磚上:
「是,並不是非得去做朋友。可是,等什麼時候月城妹妹再遇到一些問題,你又會去幫助她,這樣一來關係是根本斷不掉的。」
「那只是完成社團的委託而已......」
「小司,姐姐大致明白你的心思。你是害怕國中的事情又來一遍對嗎?」
「既然知道,又為什麼要問?」
「我知道,無論說什麼,你到最後大概還是不會改變,畢竟這麼多年都說過來了。所以姐姐不會勸你去改變,只是給你一些提示。」
真彥司摳著相機的圓角,沒有接話。
「昨天晚上和綾瀨妹妹聊了一些事情,她和小司一樣,也是個很彆扭的孩子呢。」
「彆扭不是壞事吧......」
「哦呀,姐姐可沒有說這是壞事哦?倒是小司怎麼護著人家?」繪美撒起嬌來。
「唔......你的用詞不是『也』嗎?」
真彥司過後把在姐姐這裡吃癟的事情認作血脈壓制。
「但是,綾瀨妹妹和小司很明顯是兩個人吧?」
「我要是學會影分身了第一個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影子使。」
「真是的!好好聽啦~」繪美再次將魔爪伸出,給予真彥司不滅之握。
「綾瀨妹妹很強勢,如果她和月城妹妹走得很近,還會有不識相的傢伙欺負月城妹妹嗎?」
真彥司再度甩開繪美的魔爪:「真的會有這麼順利嗎?總有看不見的地方......」
繪美苦笑著道:「小司考慮得真——周到啊。」
真彥司覺得姐姐在諷刺自己。
「小司,即便是這樣......月城妹妹不也還是想和你做朋友嗎?你難道想看見她下定決心做的努力都付之東流嗎?」
「我......」
「好!言盡於此~跟姐姐一起去採集晚上的食材啦~」
繪美說到這裡就一把拉著真彥司離開。
真彥司想到自己還沒有通知月城理音,回過頭望著沙灘的方向。
月城理音注意到了這邊,急急忙忙地兜起自己撿來的貝殼,奔跑著沖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