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標記來到這裡，但李輝卻並沒有看到林琿的身影。
於是，李輝輕輕咳了兩聲。一陣沉寂後，一個略帶不安與試探的女聲傳來。
「李輝？」
「是我。」他終於鬆了口氣，輕聲回應道。
循著聲音，他又往下走了點，林琿就靠在一個大石頭後面。
看到李輝的瞬間，林琿似乎同樣鬆了一口氣，她反覆看了好幾眼，這才開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走了個狗屎運，紅怪墜崖了，算老天保佑吧。」李輝苦笑了一聲，他差點就死了。
「哪有什麼老天。」林琿神情有些黯淡。
李輝沒有反駁，只是走過去，坐在林琿的旁邊，靠近了她。
「休息吧，你睡一會，我再睡一會。」
聞言，林琿閉上了眼睛，呼吸並不平穩，身體依舊有些顫抖，兩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互相支撐著。
大約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二人重新站起身，背著背包，繼續一路往上。
二人就這樣繼續走著，從下午走到了天黑。
即便季節是夏秋之交，此時氣溫也低於0度，他們將背包里的所有衣物都套在身上，才勉強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我們為什麼要登頂？」
林琿突然有些疲憊地開口，她凝視著山頂的微光，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地傳遞。
李輝愣了一下，看向她。她怎麼突然說這種喪氣話？
林琿也轉頭看著他，眼眸微垂：
「我只是有點怕，我只是覺得，有什麼用呢？」
……是啊，登頂就安全了嗎？能拯救世界嗎？誰知道會不會又是下一次更混亂的循環？
李輝沉默著，他低頭看向自己在山路上留下的腳印。
可都已經走到這了，除了去探究那個光團，還能做什麼呢？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登頂，只能在渾渾噩噩與不斷變化的循環中選一種死法；登頂，至少有機會搞清楚情況。
更何況，那裡是唯一神異的地方，他們也只能去往那裡。
李輝很快堅定了下來，他勉強笑了笑，儘量保持著溫和，對著林琿說道：
「別怕，登頂我們就安全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林琿看著他的笑容，沉默地聽著這善意的謊言，她別過頭，輕聲回應。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夜晚，山路更加難走了，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山頂上的光團散發著微光，他們拿著隨手撿的木棍當做拐杖，一點一點地探著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路上，或許是因為人跡罕至，他們沒有再遇見怪物。
清晨六點，天光微亮，他們快要登頂了。他們的體力也幾乎已經耗盡，只能咬著牙互相攙扶，繼續前進。
半小時後，深色雲霧中，一道細的、紅色的線，閃著金光，穿透了雲層。
緊接著，太陽出來了。它晶光耀眼，火一般鮮紅，火一般強烈，似乎所有陰暗立刻都被它照亮了。
李輝咽了口唾沫，擠出一點笑意，他看著林琿，開口呼喚著。
「快看，日出，多美啊。」
林琿靜靜地看著，她的眸子中倒映著橘紅色的晨光。
早晨八點，太陽完全升起，陽光照在李輝與林琿的身體上，泛著金光。
他們趕在了循環前的一個小時，提前登頂。他們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個光團。
他們看到的第一眼，仍是那個無法被準確定義顏色的光團。或許是金色、或許是銀色，又或許是無色的光團。
但緊接著，他們就見到了此生最震撼，也是最不可描述的景象。
它足以讓人改變自己的信念，覺得自己的一生和所追求的一切，是如此的虛幻。
我們是塵埃。
他們看到的是一輪純淨、超然的光圈。可那又不是光圈。
那是一片由無數概率絲線編織的混沌領域。它不斷顫動、斷裂、重組，在虛無中劃出瞬息萬變的軌跡。
中央懸浮著巨大的不可描述、不可名狀的東西，當它轉動時，既定的軌跡開始崩解，必然的事件突然出現裂隙，而微小的變數則被放大成顛覆性的風暴。
他們的提前登頂，在混亂中打破了循環。
上一次，他們沒有來得及理解任何意義，時間就重新開始了。而現在，他們全都知道了。
當這些信息出現在他們腦海的瞬間，他們忽然變得奇怪了。
他們的理智似乎在瞬間灰飛煙滅。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他們開始在原地蹦來蹦去，聲音嘶啞著哭笑，倒在地上來回翻滾，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用頭瘋狂地撞擊地面。
他們終於陷入了瘋魔，或踉蹌、或爬行，開始靠近這無法言說之領域。
在靠近的過程中，他們的軀體開始發生畸變，變得不可名狀，直至腐爛，直至消散。
但他們仍然存在，他們變得虛幻、透明，他們仍在靠近。
最終，他們與這片領域融為了一體。
光之鑰·無盡的混亂·命運的化身。
……
山頂上，光團內，兩道意念交流著。
「林琿，我們死了嗎？」
「死了。」
……
「循環，他們還有記憶。」
「已經註定了。」
……
「有人在登山。」
「我們。」
「紅怪出現了。」
「給點好運。」
「墜崖了。」
……
聖山之上，李輝他們，或許應該稱「祂們」，與最初的碎片融合了，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光之鑰，代表著最初造物主的命運。
「最初造物主」「甦醒」「分裂」「上帝」「詭秘」「源質」……這些信息已經存在於祂們的意識之中。
祂們知道，這個世界的災難，就是像祂們這樣的碎片帶來的。
可這些對祂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祂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污染之一。
……
歲月在山頂呼嘯而過。
第五百六十年，聖山之頂。
光之鑰內，幾百年的時間裡，李輝與林琿又一次對話了。
「祂沒找到。」
「嗯。」
上帝與詭秘，最大的兩塊碎片，一一擊潰了其他的碎片。
而擁有極致好運、象徵命運、代表概率的光之鑰，躲過一劫。
第五百六十六年。
「上帝」與「詭秘」全面開戰。「上帝」終結，太陽熄滅，詭秘死亡，黑暗降臨，這片大陸被封印。
而其他代表著宇宙終極規則、本身攜帶污染的宇宙本源，也被詭秘塞進了這個封閉空間。
這片大陸的痛苦紀元，到來了。
至此，李輝和林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情感，不再有任何交流，祂們就這樣感知著這片黑暗的大陸，祂們終於真正成為了光之鑰。
直到第一千一百七十年。
一位衣衫襤褸、面容悲憫的僧人，踏破重重黑暗，出現於聖山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