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年。
一位僧人出現於聖山之頂。
「獲取力量……」
「拯救世人……」
僧人向這份源質,傳達著自己的意念。
「好。」光之鑰這樣回應。
可僧人融化了,他的意識也並未完全與光之鑰相容,他死了。
很快,歲月流轉,又一位僧人沿著前者的足跡,攀上了聖山。
他繼續嘗試著與光之鑰溝通,所求的,同樣是獲取抗衡黑暗的力量,以庇護在絕望中掙扎的世人。
光之鑰依舊同意了,但這位僧人還是死了。
光之鑰看著這一切,無喜無悲。祂並不殘忍,只是不在乎。
可是,一代又一代,越來越多的僧人,將目光投向了這帶來瘋狂、又蘊含無窮偉力的光之鑰。
其他源質的所在地,整片大陸,一代代人,用脆弱的生命去溝通那不可名狀的偉大。
終於,他們開創了一條獨特的獲取力量的體系。一條直接與源質溝通的兇險之路。
那些成功活下來的人,被稱為「合道者」。他們成為了可以借用源質力量的容器。
佛門,由此在這片大地上出現。而其餘的源質周圍,也漸漸形成了各自的門派。
有蒿里、有天師府、有羅教、有天庭、有暗廬……甚至,在某些角落,還滋生了信奉未知存在的隱秘組織。
而光之鑰,在受了無數人的意念影響後,化為了一片佛國淨土。聖山,也真正成為了受人朝拜的聖山。
眾多佛陀與菩薩存在於此。而佛門中,最強的合道者,被稱為「聖僧」。
與光之鑰溝通的人越來越多,光之鑰受到的「人性」影響,也越來越深。
第兩千零九十年。
在這漫長的沉寂中,李輝和林琿醒了,祂們,現在應該重新稱「他們」,逐漸擁有了人的情感。
這片大陸依舊是那麼黑暗,可反而有了生機。
李輝感受著這一切,也感受著孤獨,兩千年的孤獨都伴隨著人性,一同回歸。
於是,他終於開口了,像嬰兒第一次學語那樣,對著林琿生澀地說著。
「我想……聽……」
「我也是。」
之後的許多年裡,李輝與林琿的意識,便如同幽靈般,跟隨著一代代聖僧的步伐,默默地感知著這個世界。
就這樣,他們知道了,在這片苦難的大陸上,還存在著一個特殊的門派——蓬萊。這是詭秘所扶持的勢力,是詭秘的信徒。
他們稱「詭秘」為「天尊」。
蓬萊埋藏著天尊復活的後手。他們擁有著這片大陸絕大多數的,不用合道就能使用的力量。這種力量被稱之為「非凡特性」。
蓬萊的修行者,奴役著這片大陸的生靈。在合道者們看來,蓬萊是導致世界被封印,痛苦紀元開啟的元兇餘孽。
於是,積壓的仇恨終於在第三千七百年爆發。
在黑暗大陸的邊境,眾多合道者與蓬萊修行者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對峙。
風暴中心,當代的聖僧雙手合十。他腦後懸掛著一輪光圈,面容悲憫,看起來神聖無比。
他一步踏出,直面蓬萊的眾人,嘆息著說道:
「天尊后手已失,何必負隅頑抗。你們的神,不會在乎,你們又何必呢?」
可蓬萊的最強者只是冷漠地看著,他沒有退縮,駁斥道:
「神不在乎,但我在乎。」
戰爭隨之降臨。
在眾多合道者的努力下,他們終於推翻了蓬萊,將這個門派驅逐至了大陸邊緣。
但被逼入絕境的蓬萊,也成功召喚了一位星空來客——維度之影。
光之鑰感知到了這股外來的惡意,李輝與林琿感知到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完全使用了光之鑰的偉力——循環與混亂。
李輝將其困在了無盡的循環迷宮中。而林琿則將其製作成了命運之河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經此一戰,七大門派得到了一些由非凡特性製作的奇異物品。其中,包括一塊懷表,以及一個黑色玩偶。
「懷表和玩偶,獻祭給我。」
李輝將意念傳達給了聖僧,他看到了自身未來的命運,他將需要這兩個物品。
第五千六百七十五年。
一道名為「圖鐸」的殘魂,墜入冥河之中,擾動了源質的平衡,冥河因此暴動。
依此建立的門派,蒿里一脈的掌教——冥道人出現了。
他披著有許多古怪圖案的暗黑長袍,臉龐蒼白,眼眸深黑到像是連光都會被吸入進去。
他義無反顧地主動進入了冥河,鎮壓暴動。
與其他合道者不同的是,他的肉體消亡了。與李輝和林琿不同的是,冥河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意識,所以他的融合,只是消融。
經此一事,李輝和林琿終於開始想像,這片大陸之外的世界是怎樣的?
那裡會不會有著明媚的陽光和勃勃的生機?
於是,二人意識在經歷了這數千年的漫長歲月後,與聖僧商議了轉生計劃。
但他們還出不去,封印依舊存在,依舊完整。他們繼續等待著。
他們的等待,一直持續,直到外界第五紀元,黑鐵時代。
這個時代,詭秘意志變得微弱,這片大陸的封印也開始真正鬆動。
聖山之巔。
一個穿著黃色僧衣、外裹紅色袈裟的人影靜靜盤坐。頭頂戒疤清晰,面容圓潤,白須一直垂落至胸口,看起來和藹可親。
這位當代的聖僧,正與光之鑰中那兩道古老的意識進行著深層的溝通。
「神性需要有一人來背負。而漫長歲月的記憶也必須被封印,凡人之軀無法負載這些信息。」
聖僧的聲音在意識中迴蕩。
「我承載。」李輝平靜開口。
林琿沉默了許久,她開口,不知在詢問誰,又或者她是在陳述什麼。
「我會忘記你。」
「挺好。」李輝回道。
於是,聖僧藉助其他合道者的力量,將李輝兩人的意識,先後從光之鑰中分離了出來。
他們只希冀這兩道古老的靈魂,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從外界徹底解除這片大陸的封印。
第五紀,1346年,12月31日。
一條銀色河流浮現。河流的界限難以分清,水波流轉間,仿佛隔著無數個紀元,又好像只需一步就能踏入其中。
林琿感受著最後的意識相通,還是被分離了出來,沒入這條河流之中。
林琿殘留著部分記憶,成為光之鑰前記憶,其意識體通過命運之河,轉生至北大陸一具剛死之軀,名為婕德,知識教會成員。
第五紀,1349年,6月22日。
銀色河流再次浮現。李輝被封印了光之鑰時期的記憶,其意識體通過命運之河,轉生至北大陸一具剛死之軀,名為克勞倫斯,富商之子。
終於,時隔七千兩百零六年,李輝重新為人。
一切,剛剛開始。
……
北大陸,魯恩王國,廷根市,水仙街3號。
「嘩啦。」
李輝拉開了窗簾,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不適地眯了眯眼睛,但這卻讓他莫名有些久違感。
窗外,一輛馬車正經過街道,車輪軋過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街角,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報童,用力揮舞著手中的報紙。
「號外!號外!紡織廠發生暴亂!兩名工人重傷!」
「號外!《穀物法案》廢除引發市場震盪!麵包價格上漲!」
這是……哪?
李輝眼睛睜大,嘴巴微張,雙手反覆抓撓著後腦勺。
我不是在準備考研複試嗎?我爸還在等我出人頭地呢。
考研是什麼?對,考研。
李輝一屁股坐回床上,又下意識地站起來,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我現在,額……好像叫克勞倫斯?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久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