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完成自我身份認同的克勞倫斯,並沒有沉浸在這種有些矯情的情緒之中。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忍不住嘀咕:
「把我帶過來,卻要我自己回家,車費也沒說報銷。」
雖然我也不缺錢……想到這,克勞倫斯有些愉悅地搖頭。
他四下看了看,轉身走到街角的煤氣路燈下,停住了腳步,等待出租馬車經過時招手攔下。
這時,一陣輕微的皮鞋踩過石板的聲音靠近。
一位額頭飽滿,黑髮棕瞳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在克勞倫斯身旁立住腳步。他戴著一副精緻的圓形眼鏡,嘴角微微上翹。
這年輕人面朝街道看了看,似乎也是在等車。隨後,他又若無其事地側頭,上下打量了幾眼克勞倫斯。
「哇哦。」
年輕人莫名其妙讚嘆了一聲,又重新看向街道。
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克勞倫斯左右看了一眼自己,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他微微皺眉,遲疑地開口:
「額……這位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聞言,戴眼鏡的年輕人再次轉頭看向克勞倫斯,一臉驚艷地說著:
「哦……哦!很抱歉,讓您感到冒犯了先生。但實際上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鏡,對著克勞倫斯認真地繼續開口:
「在我們這個行業,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擁有冷靜、優雅而又英俊的氣質。」
這番恭維的話,讓克勞倫斯有些受寵若驚,甚至是尷尬與不好意思。
畢竟,在大吃貨國,人們的交流往往含蓄,從來不流行這種當面且誇張的讚美。
「咳……先生,您過譽了,您指的是什麼行業?演員?」克勞倫斯輕咳一聲,疑惑開口詢問。
「當然,您非常適合當劇中的男主角,但我指的其實是投資行業。我們以冷靜、犀利的眼光,去投資那些能賺錢的東西。」
年輕人有些興奮地回答道,他的話語中似乎有種讓人信服的魅力,仿佛真的能讓人賺到錢一樣。
……太浮誇了。克勞倫斯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跟投資者掛鉤的。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克勞倫斯與旁邊的年輕人同時招了招手。
車夫拉緊韁繩,馬車在路邊緩緩減速。克勞倫斯看向年輕人,有些敷衍地回應道:
「是嗎,先生,你們都投資些什麼?」
年輕人捏了捏眼鏡:
「先生,我如果跟您詳細介紹,我們投資了哪些東西,賺了多少錢,您恐怕會認為我是騙子。」
此時,馬車停在了兩人面前,車夫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兩個體面人談話,也不敢出聲打擾。
年輕人瞥了一眼車夫,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說道:
「不過,您有沒有聽說過,霍納奇斯山脈的高品相大型鐵礦。那是一個賺錢的項目,您可以去了解一下,到時候您就會相信,我是在投資您,先生。對了,怎麼稱呼您?」
霍納奇斯?克勞倫斯摩挲著下巴,回應道:「克勞倫斯。」
年輕人也回應道:「您可以叫我蘭爾烏斯。這是我的名片。」
他笑著將一張卡片遞給了克勞倫斯,又往後退了一步。
「先生,是您先等的馬車,您先請吧。」
他怎麼沒有藉此和我一起乘坐馬車,嘗試進一步說服我?還會欲擒故縱。
克勞倫斯心思轉動。他朝蘭爾烏斯點頭致謝。
「那就多謝您了,蘭爾烏斯先生。」
說完,克勞倫斯鑽進了車廂,對著車夫開口道:「市政大樓。」
路邊的蘭爾烏斯看著馬車緩緩啟動,做了個紳士禮,嘴角微翹,目送克勞倫斯離去。
車廂內,克勞倫斯忽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有些無語。
當他在腦海中幻想,自己穿西褲加白襯衫,配上金邊眼鏡時的模樣,竟然格外像寫字樓里的金融精英。
難道我骨子裡真的有當騙子……不,當投資人的潛質?
克勞倫斯搖了搖頭,他前傾身體,對著車夫說道:
「略微繞遠點,不用去市政大樓了,去水仙街3號。」
「好嘞,先生。」車夫揚起馬鞭,輕輕抽動。隨後,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微微側頭,對著克勞倫斯開口道:
「先生,我女兒說,像這種投資什麼的,很多都是騙子,您要小心點啊。」
「騙子?」克勞倫斯看著卡片上印著的「鋼鐵公司」的字樣,贊同道:
「當然,沒人會隨便相信別人,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提醒我。你女兒懂得很多嘛。」
車夫頭也不回,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先生別怪我多嘴就行。」
隨後,車夫的聲音變得自豪起來,
「我女兒在廷根大學讀書,比我有見識多了,她看我太想賺錢,所以平常總是提醒我,怕我上當受騙。」
想賺錢?聽到這幾個字,克勞倫斯心思一動。他現在正缺一個穩定的代步工具。
於是,他開口問道:「你們跑馬車,一周能賺多少錢?」
車夫似乎在計算著什麼,思考了一會後才回答:
「回先生的話,要是沒怎麼下雨,一周大概1鎊多。要是下雨,能到2鎊。如果算上馬車的租金,還要去掉不少。」
這馬車夫看起來人還算實在,而且有個讀大學的女兒,屬於有牽掛、求穩當的底層市民。克勞倫斯很快有了主意。
「這樣吧,我每周給你2鎊,租金算我的。你負責我每天的行程,如果我不出門會跟你說,你可以外出拉人,賺的都歸你。」
「真的嗎,先生?!」車夫的聲音瞬間拉高,有些驚訝與喜悅,「您想僱傭多久?」
克勞倫斯略略思考了一下,自己即將開始的「文職」生涯,回復道:
「可能至少一個月吧,從下周一開始算起,我可以先付1鎊作為定金或是下周的部分工資。」
「太好了!那咱們就說好了,願女神庇佑您,慷慨的先生!」車夫回過頭,滿臉笑容。
……
半個小時後,水仙街3號。
克勞倫斯像是失去所有力氣一樣,重新躺在了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
這就要去當社畜了?很為難我這個低精力人群啊。
克勞倫斯揉了揉臉頰,這一上午經歷了太多,讓他感到非常疲憊。
可是不當也不行啊……我要是偷偷跑掉,他們肯定會通緝我的吧。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叩,叩叩。
不是……我剛躺下啊,怎麼又有人敲門?
克勞倫斯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他現在對敲門聲有些敏感了。
他踩著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玄關,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外界的光線傾瀉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女人。
一頭微卷的褐發,泛著柔和的光澤,一雙棕色的眼眸仿佛含著春水。身上穿著一件長款外套,衣物雖然並不暴露,卻貼合身形,將完美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雪倫?!克勞倫斯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