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終於睜開了眼。
他其實早醒了,只是賴在榻上,半闔著眼,聽她們從頭髮絲吵到白玉蘿蔔,從正宮之位爭到誰先求饒,像聽一出極熱鬧的戲。
此刻見林寒韻連粥都端來了,才慢悠悠坐起身來。
他先看了眼臉漲得通紅的司徒青青,又看了眼氣鼓鼓的薛錦鯉,最後落在努力維持鎮定的元蔲璇臉上,忽然笑了。
「都挺精神。」
他聲音低沉慵懶,還帶著晨起特有的沙礫感。
「那今晚繼續???」
滿室頓時一靜。
姬紅鸞第一個炸了。
她將手裡的軟枕往許陽身上一砸,聲音又急又軟,帶著點昨夜後遺症般的慌。
「繼續什麼繼續!!!不行,不行,昨夜差點沒死掉!!!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是個怪物!!!」
她說著,還往元蔲璇身後縮了縮,像要拉個人給自己擋一擋。
元蔲璇被她當成了盾牌,皺了皺眉,卻沒躲開,只淡聲道。
「你躲我後面也沒用。他若真要來,你躲到天邊去也躲不掉。」
姬紅鸞聞言,恨恨地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元蔲璇輕哼一聲,沒再理她。
薛錦鯉的耳根紅得幾乎能滴血。
她跪坐在床尾,手還攥著被角,指節都絞得發白,聲音細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我今日還要抄經!!!大師姐說抄四百遍,我還沒抄完。」
她說得一本正經,可誰都知道,那經書跟昨夜的事沒半點關係。
阮玉兒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抄經???你連筆都拿不穩,拿什麼抄。」
薛錦鯉回頭瞪她,臉卻更紅了。
薛錦鯉氣不過,伸手去推阮玉兒的肩膀。
「你少說風涼話!!!昨夜你也沒好到哪去,還不是半道就喊頭暈。」
阮玉兒被她推得歪了歪,卻也不惱,只涼涼地回了一句。
「我喊頭暈,是因為有人非把腿壓在我肚子上,我是被壓暈的。」
薛錦鯉張了張嘴,一時分不清她是在講真話還是又在消遣自己。
司徒青青倒沒像她們那樣慌。
她將散落的鬢髮輕輕別到耳後,強撐著露出一個溫柔又勾人的笑,聲音軟得發膩。
「師尊若真還想,青青自然奉陪!!!只是……師尊可要憐惜些。」
她嘴上說得大膽,可身子卻極誠實,兩條腿不自覺地並得更緊,手指也微微顫著。
元蔲璇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連坐都坐不穩,還奉陪。」
司徒青青臉色微變,笑容僵了一瞬,到底沒敢接話。
薛錦鯉像抓住了機會,立刻補刀。
「就是!!!四師姐,你方才起來那一下,摔得可真是又脆又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師尊表演平地摔呢。」
司徒青青被她這一噎,氣得臉都紅了,偏生腿還是軟的,想站起來撕她的嘴都做不到,只能恨恨地扭過頭去。
阮玉兒在旁邊看得有趣,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四師妹彆氣,氣壞了身子,今晚可怎麼奉陪???」
司徒青青被這話激得耳根發燙,抓起手邊一隻空盞作勢要砸阮玉兒。
薛錦鯉忙攔住她,嘴上說著「別別別」,臉上卻笑得比誰都歡。
阮玉兒連眼皮都沒抬。
「你砸,砸完待會兒還得自己撿。」
司徒青青那手舉到一半,終究還是放下了,只憋出一句。
「你們等著。」
姬紅鸞笑得直往元蔲璇懷裡倒。
元蔲璇雖然還板著臉,唇角卻已經壓不住了。
她用筷子輕輕敲了敲薛錦鯉和司徒青青面前的桌面。
「吃飯,別鬧。」
薛錦鯉吐了吐舌頭,司徒青青也別過臉去。
倒真像被大師姐一句話鎮住了,可桌下兩人的腳還在互相踢著,誰也沒真停。
柳悲風從外間端著一壺新燒好的靈泉水進來。
她走路輕手輕腳,給許陽重新續上熱茶後,便安靜地退到一旁。
許陽抬頭看她,溫聲道。
「你也別忙了,坐下吃些。」
柳悲風「嗯」了一聲,卻沒敢坐,只低聲道。
「弟子不餓,先伺候師尊用飯。」
元蔲璇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柳悲風與她有幾分相似,都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可細看之下又很不同。
元蔲璇的順從裡帶著幾分驕傲,凡事都有她自己的考量,便是服侍許陽也像在完成一件極要緊的大事;柳悲風卻更純粹,許陽說什麼便是什麼,只要能在旁邊守著,她便覺得安心。
這樣的性子,許陽心裡有數,也不勉強,只將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坐下吃。」
柳悲風抬眼看他,又看看那碗粥,到底沒再推辭,挨著阮玉兒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林寒韻正給許陽盛第二碗粥,聞言動作不停,只溫聲道。
「你這身子,是該多補補。」
她說著,又往許陽碗裡夾了一筷子靈參絲。
她這話本是好意,落在眾女耳中卻像往滾油里潑了瓢水。
姬紅鸞頭一個不幹了,瞪著眼睛道。
「還補???寒韻你莫不是嫌我們命太長!!!他再補下去,今晚誰還起得來???」
薛錦鯉也放下筷子,苦著臉道。
「林姐姐,你可別害我們!!!師尊這至陽道體,哪裡還需要補!!!再補,我們連這屋門都出不去了。」
阮玉兒這次倒是與她們站在了一處,冷絲絲地掃了林寒韻一眼。
「你倒是會做好人!!!他補完了,你一個人受著???」
林寒韻被她這般搶白,也不惱,只輕輕笑了一下。
「我這不是心疼他昨夜辛苦。」
司徒青青終於逮著機會,把之前憋的氣全撒了出來。
「他辛苦???林姐姐你什麼眼神,昨夜快散架的是我們,他起來比誰都精神!!!你還要給他補,你安的什麼心呀。」
青玉和霽月本在安靜吃飯,聽見戰火燒到林寒韻身上,連忙把臉埋進碗裡,努力降低存在感。
霽月還偷偷拉了拉青玉的袖子,小聲道。
「我們要不要也勸兩句???」
青玉極輕極輕地搖頭。
「別摻和。」
可她那耳尖,早已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