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單元樓下,姜竹按照昨天來過的記憶,按響門鈴。
「我,姜竹,開個門。」
「喲?你怎麼來了?」薛武很是詫異。
「不是,我怎麼不能來?」
姜竹沒好氣道,「怎麼,你是深閨里的小姐,還不讓看?」
「行行行,當然讓看。」薛武在話筒那頭嘿嘿笑了兩聲,「你吃飯了沒?」
「沒呢。」
「我正好也沒有,你等下啊,我這就下去。」
「咔噠。」話落,對講機掛斷。
姜竹等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樓道里傳來聲音。
薛武人未至聲先到:「喂喂喂,啥情況?」
話音未落,薛武推開單元門,裹著一件衛衣,趿拉著棉拖鞋就蹦了出來。
姜竹沒接茬,上下打量他一眼:「這點了你咋還沒吃飯?」
薛武翻了個白眼,雙手一攤:「我媽減肥,還勒令我跟她一起減,所以就沒吃。」
沒等姜竹回答,薛武突然雙手按住姜竹的肩膀,湊上前,小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
「先別談這個,快點,告訴我你和那姑娘今天咋樣。」
姜竹露出了一個死魚眼,搖了搖頭:「不咋樣。」
薛武皺起眉頭:「怎麼,她嫌棄你了?」
「嗐,現在的姑娘們吶,都不好伺候。」
「你一點沒做好,就對你下頭了。」
薛武拍姜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安慰。
「別往心裡去啊兄弟,這不怪你,純純網絡上那些龜男給她們慣得。」
「我跟你講啊,她們...」
「停!」姜竹直接打斷了薛武的喋喋不休。
他現在很累,就想快點拿到琴回家歇著。
「我來找你,不是來尋安慰的。」
「我記得你當時想泡妞買過琴,但也沒咋練就丟到一邊了,借我用一陣子。」
「哦?」薛武明顯誤會了,眼神中八卦的爐火再次點燃。
「馬薩卡,那姑娘跟一個會音樂的跑了?」
「廢話那麼多幹什麼?」姜竹沒耐心道,「再廢話我不借了。」
「別介啊,借!我借!」薛武聽聞,連忙拉住姜竹的袖子。
「誒?等會?」他突然反應過來,鬆開手後退半步,瞪大眼睛,「你特麼借東西,我怎麼那麼卑微啊!」
「魂淡,叫爹!」
「哦?真的?」姜竹隨後漫不經心地抬頭,瞄了一眼樓上某個窗口。
窗口裡,一個妙曼少婦正穿著瑜伽服做瑜伽,長發挽成丸子頭,身段柔軟,動作舒展,月光透過窗簾勾勒出她修長的身形。
他收回目光,看向薛武,嘴角微微一翹:「也不是不行。」
「?」
薛武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瞬間黑了臉:「魂淡!你特麼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啊,」姜竹攤手,「不是你讓我叫的?」
「滾吶,別打我媽主意!」
姜竹撇撇嘴,「那就快點借。」
「行吧,」薛武泄了氣,擺擺手,「卑微就卑微了,誰讓你是我兄弟呢,借給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先不急著拿,咱倆先吃口飯去。」
薛武越過姜竹,朝著小區外走去,「走,帶你去以前咱倆老吃的麵條回顧回顧。」
他並沒忘昨天姜竹說過的話。
「行。」姜竹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巷子外走,吃了一頓石家莊特色安徽牛肉板面。
吃飽喝足,兩人上樓。
薛武推開門,他媽此時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小姜來了?吃了沒?」
「吃了,阿姨。」姜竹輕聲回復。
「行,你們玩。」
「喏,就這個,買了就沒咋動過。」
姜竹接過琴,手指搭在弦上撥了兩下,弦音還算準,沒跑太多。
「還有教程,」薛武轉過身在書架上翻找,「我買了課的,有視頻的和紙質的,先給你找紙質的......」
「不用了。」
「啊?」薛武詫異回頭。
只見姜竹已經抱著琴坐到床邊,手指隨意地撥了幾下和弦,又試了兩段音階。
「琴是好的就行。」姜竹把琴放進琴包,拉上拉鏈,轉頭要走。
「等下等下!」薛武見狀立即攔下他。
「怎麼,還有什麼事?」姜竹拎著琴包,歪頭看他。
薛武轉身從抽屜里掏出了一個快遞盒。
「我是真倒霉,認了你這個兄弟。」
他發著牢騷,「你說說,我為了你,今天特意求了我媽一天,才給我換的新手機。」
「等會等會,」姜竹皺著眉頭打斷他,「你換手機,關我鳥事?」
「嘿嘿,噹噹當!」薛武把盒子打開,舉到姜竹面前,盒子裡面是一個嶄新的手機。
「你先用著這個,我知道你手機被那些狗籃子拿走了,現在沒手機怎麼行呢?」
姜竹看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沒有動作。
「不用了。」
「跟哥們客氣上了?」薛武把手機往他手裡塞,「拿走拿走,別擔心我媽那怎麼說,不過些許風扇罷了。」
姜竹笑了笑,從兜里掏出池安借他的那部手機:「不是不要,我已經有了。」
「?」
薛武瞪大眼睛,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有一個十分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中升騰。
「難道說......」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可惡啊!」薛武一把抱住腦袋,整個人往後仰,發出了充滿怨念的哀嘆。
「你真該死啊!啊啊啊啊啊!」
姜竹翻了個白眼,稍微解釋道,「大小姐麼,手機一直用最新的,所以就施捨給我一個替換下來的,等我換新的之後要還的。」
「不!我在意的不是這個!」薛武上前激動的抓住姜竹。
「你!你!你!」
「你沒被嫌棄!?」
姜竹眨了眨眼,「我也沒說我被嫌棄了啊。」
「相反,我還很期待被嫌棄呢。」
「你...你...不是...」薛武急火攻心,「你還凡爾賽是吧!」
「哎,你不懂啊,小武砸。」
「其實,我也很痛苦的,不過,謝謝你的吉他。」
姜竹搖了搖頭,拎起琴包,轉頭就往外走,只留下薛武呆坐在床上生無可戀。
客廳里,薛母見姜竹出來,連忙站起身:「小姜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唄。」
姜竹下意識瞄了一眼婦人那惹眼的身材,「不了阿姨,明天還上學,早點回去休息。」
「那行,路上慢點啊。」
「好嘞。」
回答完,姜竹儘量自然的收回目光,推門走了。
門關上,薛母扭頭看向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的兒子,詢問道:「送出去了?」
薛武搖頭:「沒有。」
「嗯?」薛母愣了一下,「小姜不要?」
「他有了。」薛武走過來,往沙發上一癱,「別人給的。」
「哦?」薛母挑了挑眉,「別的朋友?」
薛武把姜竹這兩天的遭遇簡單說了一下。
薛母聽完,先是怔了怔,隨後嘴角微微彎起來,眼底多了幾分溫柔。
「那是個好姑娘啊。」她輕聲感慨道。
「嗯......不對!」薛武剛隨口應了一聲,腦子裡便閃過一道光,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媽!」
「你想去哪鬼混!?」薛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沒,我去找姜竹!」薛武一邊穿鞋一邊喊。
薛母一聽,想到了什麼,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行,去吧,缺錢和我說。」
「知道啦!」
......
姜竹回到家,把琴包放在桌子上,拉開拉鏈。
吉他靜靜地躺在裡面,深棕色的琴身,弦有些發暗,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坐下來,把吉他抱在懷裡,手指搭上弦。
太久沒碰了,手指有些僵硬。
他試著彈了幾個和弦,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手指開始在弦上慢慢摸索。
第一個和弦,第二個和弦,第三個......
漸漸地,那些藏在肌肉里的記憶開始甦醒。
手指從一個生澀的位置挪到另一個位置,動作從磕絆變得流暢。
他彈的是一首老歌,盧冠廷的《一生所愛》
他記得,那時候他還是個大學生。
當時為了哄那個姑娘開心,逃了半學期的晚自習,窩在宿舍里對著視頻一幀一幀地摳指法。
後來他終於學會了,跑到她宿舍樓下彈給她聽。
她趴在窗口,笑著罵他大傻子。
再後來......他就再也沒有碰過吉他。
姜竹的手指在弦上遊走,旋律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流淌。
琴聲算不上多好聽,甚至有些地方還磕磕絆絆的,但每一個音符都是他記憶深處的東西。
他彈完一遍,手指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來。
姜竹愣了一下,放下吉他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薛武站在門口,氣喘吁吁的。
「魂淡!」他指著姜竹,一副被欺騙的委屈樣子,「你又瞞著我,你果然會彈吉他。」
姜竹翻了個白眼:「我會啥還得給你匯報啊?」
「你啥時候會的!」
「夢裡會的你信麼。」
「嗚嗚嗚,可惡!」薛武捶胸頓足,一臉生無可戀,「肯定在咱倆認識之前你就會了,你你你!」
他想起自己當時剛學吉他那會兒,還特地在姜竹面前吹牛,說自己多有天賦、多厲害。
現在想想,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可惡,怎麼可以!」
薛武雙手抱頭,「你不但會彈琴,還談著這麼好的女孩,嗚嗚嗚,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姜竹無奈地看著他:「沒談,我們只是朋友。」
「騙鬼呢你!」
薛武依舊是不信,「沒談送你手機,她咋不送我呢?」
姜竹此刻心情不是很好,懶得跟薛武犟,「那就是談了吧。」
話落,他轉身走回屋內。
「你果然談上了!」薛武跟進來,還在嚷嚷著,「快,讓你對象給我介紹幾個姐妹認識認識。」
「噓。」
姜竹走進屋內坐下,重新拿起吉他,手指搭在弦上,「別吵,讓我安靜練會吉他。」
「哦。」薛武乖乖的坐到了一旁。
姜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手指開始撥弦。
依舊還是那首一生所愛。
旋律在房間裡響起來,這一遍比剛剛那一遍好了很多,很是順溜。
薛武一邊聽著,一邊還不忘偷偷拿出手機,錄視頻。
彈奏中,時間過得飛快,不一會就到了尾聲。
「好聽,哥,這曲子叫啥呀。」
「一生所愛。」
「啊?沒聽說過。」薛武搖了搖頭。
姜竹轉頭看向小胖子,「等你年紀再大些就知道了。」
當然,他也清楚,有可能是這個世界沒有這曲子。
「切,不知名就不知名,跟年紀有啥關係。」
薛武撇了撇嘴,「那還有別的曲子沒,再來首歡快的。」
姜竹翻了個白眼,「滾蛋,你以為我點歌台呢。」
「所以你來我這幹啥,有話說有屁放。」
說到這,薛武就氣不打一處來,「來幹啥?」
「那當然是揭穿你隱藏的秘密。」
他指了指姜竹抱著的吉他,「欺騙兄弟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姜竹眼皮都懶得抬,「那好,現在你已經揭穿完了,你可以走了。」
薛武頓時語塞,他沉吟了片刻,嘿嘿一笑,「哥,再彈一曲,聽完我就走。」
「好吧。」姜竹最終還是同意了,反正他本來就要練。
所以彈個啥呢?
歡快點的,鳥之詩?
那就鳥之詩吧。
他繼續撥動琴弦,可還沒彈幾下,就被幾道巨響打斷了。
「咚咚咚!」
隔壁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牆聲,緊接著是一個中年女人的嗓門。
「大半夜的彈什麼彈!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姜竹薛武對視一眼,一同縮了縮脖子。
「咳咳,」薛武率先開口,從兜裡面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姜竹。
「這個給你,既然已經有手機了,那就存一下我的電話號碼,免得聯繫不到。」
姜竹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上面的號碼,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啥,我先走了。」薛武站起來,往門口走。
他不忘提醒,「還有啊,明天早晨記得早起,到時候我來找你,一起走。」
「行。」姜竹點頭答應。
「走了。」
「嗯。」
門關上,房間裡又靜默了下來。
既然練不了了,姜竹便走進臥室,準備睡覺。
臨睡前,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準備給薛武手機號錄一下。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在這裡面竟然已經提前有了一個聯繫人。
備註名是:池上初靜,安然自若。
他呆滯看著這幾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沒動。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通知。
【您的碎屏險已自動激活,保單生效中……】
姜竹再次愣住了。
他點開那條通知,翻了翻詳情。
碎屏險,投保時間是今天上午。
他退出通知,又點開手機卡的APP。
查詢得出,他現在的這個號碼是新號碼,開戶時間,依舊是今天上午。
......
原來那個裂開的屏幕,不是她懶得修。
原來這張副卡,也不是她本來就有的。
甚至不是副卡......
姜竹默默地把手機放下,扭頭看向床頭柜上的相框。
相框裡的女孩安靜地笑著,笑容乾淨得像他記憶里那樣。
「假的。」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來。
「只是因為濾鏡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別傻了。」
「對人家大小姐來說,一部手機完全不在意,隨手施捨給你的罷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胸口起伏著,喘著粗氣。
他一定要成為千萬富翁。
他還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