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鬧鐘響起。
姜竹如雄鷹一樣從床上彈起來,拉開窗簾,晨光刺眼。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去衛生間洗漱。
收拾完畢,他站在玄關處準備出門,卻忽然犯了難。
要帶什麼去上學?
書包?
可問題是他家裡除了那點家當,是一本書也沒有啊。
正疑惑著,敲門聲響起。
姜竹拉開門,薛武站在門外睡眼惺忪,「走啊,上學了。」
「我問你個事,」姜竹沒著急跟他走。
「我該帶什麼去?」
薛武上下打量他一眼,很隨意的說道:「穿校服、帶手機,就行了,你的東西都在學校呢。」
「嗯?」姜竹聞言愣了一下,「手機?」
「咱們學校讓帶手機?「
薛武一臉疑惑地看他:「什麼學校不讓帶手機?」
???
話落,姜竹一臉無語。
人言否?
不是,這還是平行世界麼?
現在你跟他說是異世界他都信。
不過,在他的記憶中,確實是聽說過有些學校是讓帶手機的。
並不是那種中專,就是高中,而且還是十分不錯、成績靠前的高中。
不過這樣的高中貌似只在直轄市才有。
好吧,既然讓帶他就帶。
姜竹轉身走進臥室拿手機放進兜裡面。
「不用帶充電器,」薛武在後面貼心提醒,「班裡面有充電的地方。」
「?」
姜竹回頭疑問,「還有專門充電的地方?」
好吧,這下子他真的有點懷疑了,難道他上的其實不是普高,而是中專?
見姜竹一臉懵逼,薛武看了眼手錶,催促道:「來不及了,再跟你解釋完估計要遲到了,路上說。」
「行。」
兩人快速推門下樓。
可剛一到樓道口,就忽然聽到嘎嘎兩聲。
在門口左右的電線桿上,依舊站著那幾隻烏鴉。
薛武抬頭瞥了一眼,顯然並不意外:「這破鳥天天叫喚,煩死了。」
相較於薛武的平靜,姜竹乍一聽到烏鴉叫,心底猛的一突。
媽的,昨天他出門的時候,就聽到這幾隻烏鴉叫喚,然後他就大敗而歸了。
今天...不會也出意外吧。
可姜竹轉念一想,他今天又沒約池安,意外能意外到哪裡去。
池安難不成還突襲到他們學校里來?
怎麼可能嘛。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膈應倒是散了大半。
兩人走到公交站,擠上一輛早高峰的車。
薛武從兜里掏出一袋麵包,撕開包裝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你聽我跟你講......」
他咬了一口麵包,發現姜竹正看著他,連忙把麵包往懷裡縮了縮,「看什麼看,就帶了一份。」
他神秘一笑:「而且,你不需要的。」
姜竹翻了個白眼:「我對你的麵包沒興趣,快說班裡的事。」
「行吧。」薛武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開始講。
「咱們是一中,高三十九班。」
「班主任叫孫晉陸,教語文的,你是他最得意的愛將,因為你的作文每次都能拿近乎滿分。」
薛武繼續說道,「咱們班總體成績全校墊底,你是老陸唯一能出去吹牛逼的資本了。」
姜竹沒去在意孫晉陸為什麼外號是「老陸」,因為說著說著,他的大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
差不多四十歲左右,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
相應的,很多有關於對方的記憶也浮出水面。
對方看著他作文兩眼放光的模樣,還有原身婉拒對方語文課代表的畫面。
理由貌似是當課代表影響他學習,但其實真實原因是原主下課的時候要玩手機,懶得去辦公室給老師當狗。
「可惜,你現在很多東西記不起來了,接下來的考試要是你的作文發揮失常,老陸估計跳樓的心都有了。」
薛武嘆了口氣,「不過這老小子確實行,你家裡出事之後,他可真是拼了命地奔走。」
他感慨道,「看著素日裡文質彬彬的,跟書裡面的負心書生一樣,可沒想到這麼夠意思。」
姜竹點點頭,又問道:「班裡面同學的情況呢?」
「班裡情況......」薛武想了想,「嗯......我就說你會接觸到的吧。」
「班長叫何率,一大個子,家裡開連鎖超市的,很有錢,校園十大風雲人物,四大渣男之一。」
「愛穿風衣,八塊腹肌,很受女生喜歡,外加上他校園論壇上的頭像是蝙蝠俠,所以外號就叫蝙蝠俠。」
薛武認可道,「這小子人也還可以,你出事他還想在班裡組織捐款呢,不過讓老陸給阻止了。」
「至於原因我不知道,估計老陸有更深的想法吧。」
薛武說到這裡,臉上明顯帶著嫌棄,「還有一個狗都嫌,叫楊才博,也有錢,家裡賣農機起家的,周邊村里很有勢力,也是校園十大風雲人物,四大渣男之一。」
「天天穿個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是暴發戶,平常就盯著家境不好的姑娘拱,所以外號叫雲中鶴。」
薛武說完,姜竹眉頭微微一皺。
原主和這種人有交往麼?
思考著,就聽薛武繼續說:「至於為什麼和你說他,你倆以前結過梁子。」
「以前你家裡情況雖然不如他,但至少也還可以,所以他有些事情也不敢太過分。現在......」
薛武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心些,小事咱倆商量,大事找老陸。」
姜竹點點頭。
「還有個問題,」他問,「一共四個渣男,咱們班獨占半壁。」
「早戀,學校不管麼?」
「管,但也不管。」
薛武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看年級和成績。」
「高一和高二管得非常嚴,一碰就炸。」
「高三就比較鬆了,畢竟成年了,只要別太過分在學校裡面出事就行,並且在某種程度上,老師還會支持。」
「支持?」姜竹詫異。
「對。」
薛武解釋道,「現在是高三的關鍵節點,用硬性的手段拆散情侶們對成績可能會造成毀滅性打擊,相反支持反而是對成績有益處的。」
薛武擦了擦手,比劃著名說:「例如一對情侶,一個六百分一個五百分,老師就會跟分低的那個一直強調二人成績的差距,灌輸異校乃至異地的恐懼,從而讓他奮發努力。」
他點頭道,「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姜竹疑惑道,「拿分高的呢?不怕他故意降分麼?」
薛武白了他一眼:「沒必要啊,你考滿分你也能報考大專啊。」
「至於剩下的,就不歸學校管了,他愛報啥學校就報啥學校,那是他個人或者是他家庭的事情,老師只管出成績就行。」
薛武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捂著胸口:「你說我咋遇不到學品兼優的女孩,為了她我考啥考不上啊!!!」
姜竹翻了個白眼:「繼續說班裡。」
「除去這倆,還有兩個匠戶,比較有用。」
「匠戶?」
「嗯,還記得開始我讓你不帶充電器麼?」薛武伸出兩根手指,「班裡面西南角有唯一的插銷,坐那的小子專門管充電,大家都叫他楊師傅,啥充電器型號都有,沒電了直接找他就行,一節課就滿了。」
「當然,他也有充電寶,不過充電寶可就是要收費了。」
「還有個賣字的,這小子模仿人家筆記一絕,基本上上面讓回家簽字,我都是找他代簽的,大家都叫他板橋。」
薛武湊近姜竹,壓低聲音,「你可不許告訴我媽,我媽要是知道了,你可就看不見我了。」
「......」
姜竹無語,「沒了?」
「沒了啊。」
姜竹轉頭眯眼看向薛武:「那我同桌呢?我不是單人單桌吧。」
「嘿嘿。」薛武笑著道,「還是沒瞞過你。」
「你同桌叫宋小微,不用我介紹,你到學校就知道了。」
「好吧。」
話聲落下沒多久,公交車就到了地方。
姜竹透過車窗往外看,學校門口烏泱泱全是學生。
校門很大,鐵柵欄門敞著,兩側立著石柱,上面刻著燙金大字。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裡走,十分密集。
姜竹跟著薛武下車,往校門口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幕對他來講大為震撼的畫面。
很多學生是明目張胆地低頭玩著手機走進校園的。
在經過大門口的時候,需要掃一下臉,但掃完臉之後又把頭低下去,手指在屏幕上劃個不停。
薛武看出來姜竹的異樣,問:「咋了?」
「就這麼低頭玩?老師不管麼?」
「這有啥可管的,你別上課玩就行。」薛武也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面,「嘖嘖,我看他們樣子,估計是論壇上又有神貼了。」
他一邊走一邊解釋:「咱們學校有專門的網站論壇,同學們會在上面發帖求助吐槽啥的,學校官方有啥主要的活動也會在上面發布。」
「我把網站發你,你重新註冊個帳號吧,如果你忘了原先的帳號的話。」
姜竹點點頭,記了下來,沒急著去搞。
就聽薛武在那裡瀏覽了片刻,嘖了一聲:「又是楊才博那個混蛋,被人家小姑娘掛帖子了。」
姜竹湊過去看了一眼。
是一個學生發的帖子,標題寫著「渣男!高三十九班楊才博」,點進去是一篇萬字小作文,字字泣血,控訴某人如何如何。
「這個老師真得管吧?」
「沒用,又沒犯法,咋管啊。」
薛武搖搖頭,「別看這姑娘從這上面說得義憤填膺,其實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個月這已經是第四個了,很正常。不光是學生們習慣了,老師們也習慣了。」
他收起手機,雙手插兜:「你別看楊才博那人不行,但肯定不能是傻的,精著呢,啥事不能幹門清,絕對不會觸犯底線的。」
「這頂多就算個感情糾紛。」
此刻,二人走過正門,穿過一座帶鐘樓的高樓。
樓體上刻著校訓,燙金大字在晨光里反著光。
看到這個標誌性建築,原主的記憶浮上水面。
姜竹知道往後面再走兩步就是教學樓了。
「讓一下!讓一下!」
可二人剛走出沒幾步,迎面就看見一個女生從樓里急匆匆地下來。
她穿著校服,扎著單馬尾,五官精緻又幹練,額頭上有薄薄一層汗,像是趕時間。
但讓姜竹在意的不是她。
而是她身後,又跟出來好幾個人,有男有女,個個步履匆匆,臉色嚴肅,活像電視劇里演的那種領導出行的排場。
區別也就是電視劇裡面穿的是行政夾克,這些人穿的是校服。
薛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姜竹的胳膊往路邊拽:「讓讓,讓讓。」
等人群呼啦啦過去,他才鬆了口氣,望著那女生的背影感慨道:「喲呵,今天是啥日子,女王竟然來上學了,當真稀客。」
「女王?」姜竹念叨了一句,知道這應該是某個學生的外號。
「嗯,女王。」薛武點點頭,慢悠悠地解釋,「大號叫喻止,家裡勢力很大,老爹是同舟集團的董事長,咱們市的地頭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只是背景深賺不來這名號。」
「她今年高三,因為她轉學的、退學的人,這兩年加一起得有二十多人了。」
「這還是建立在她常常請假的情況下。」
姜竹嘴角抽了抽,腦子裡浮現出一些不太妙的畫面。
他們幹啥惹到這位大人了?
聽這意思,跟日本的黑道大小姐一樣,只要是不順眼就沉江的趕腳。
薛武聳聳肩,嘆了口氣:「嗐,能幹啥,無非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他捏出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可能......就是行為稍微過激了一點點。」
「比如呢?」
「比如,給喻止寫情書。」
「啊?」
姜竹露出了一個清澈的眼神。
薛武繼續道,「還有,給喻止當面表白。」
姜竹聞言後眨了眨眼,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還沒到過激的範疇之內吧。
他還以為,是那種全校廣播「我愛你」呢。
鬧半天,還真是「一點點」。
薛武看出了他的疑惑,攤手道:「行為過不過激本質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對方認為你是過激的,那就是過激的。」
姜竹有些無語:「那這也不科學啊,二十多人,你如果說前面幾個不知道情況,出了問題正常。」
「可是明明有這麼多的前車之鑑,為啥後面的人還是......」
「前仆後繼是吧。」薛武接過話茬,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很正常,美色嘛,只要到了一定地步,就會吸引很大一幫賭徒。」
「萬一呢,是吧。」
他搖搖頭,「而且也不能怪他們。」
「女王殿下,確實長得很有迷惑性。」
薛武朝著他們來的方向努了努嘴,「喏,這不來了,你看見就知道了。」
姜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輪椅。
一輛輪椅正被人推著,從主幹道那頭緩緩過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姑娘,同樣穿著校服,五官冷峻又精緻,看起來不太好惹。
可那張臉雖說得上是「冷艷」,身子卻小小一隻,縮在輪椅里,讓人忍不住有一種保護欲望。
如此看來,那些人退學的兄台們確實不冤枉。
他看著都有一種想湊上去的衝動了。
推輪椅的正是剛剛那個單馬尾女生。
「喏,這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會長,也是校花。」薛武小聲說著。
姜竹看著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過去,和薛武一起退到路邊,不禁眉毛一抖。
不管哪個世界,咋學生會都這一副b樣。
忽略掉那幫人,姜竹的目光落在喻止的腿上,不禁有些感慨。
這人倒是蠻堅強的,竟然沒有選擇去上殘障學校,選了和普通人一樣上普高。
「行了,別看了,」薛武拽了拽他的袖子,「再看也跟你沒關係。快走,要遲到了。」
姜竹收回目光,跟著薛武快步走到了班門口。
薛武推開教室門,姜竹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教室里鬧哄哄的,有人在打鬧,有人在抄作業,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姜竹出現的瞬間,整個教室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