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好啊。
他本來以為回來還要安慰幾句，或者至少解釋一下。
但看這情況，好像不需要了。
不愧是青春期的少女啊，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媽的，搞得他剛才還莫名其妙有點傷感來著。
也好，要是對面還是鍥而不捨，他還真沒啥辦法了。
不再關注宋小微，姜竹把目光放到黑板上。
可他的目光剛剛接觸到黑板上的粉筆字，瞬間就像是觸電一樣被彈了回來。
哇哦。
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闊別了那麼多年，但又刻在DNA裡面的感覺。
想聽，但又聽不懂。
想睡，但又不敢睡。
只覺得，知識從他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眼睛當中一片茫茫。
嘖嘖嘖，這英語老師長得還挺帶勁的說。
姜竹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洞裡翻找，摸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放在桌面上。
他剛要把書翻開，旁邊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姜竹。」
是宋小微。
她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悄悄話：「英語課你拿化學書幹什麼？」
姜竹低頭一看。
封面上赫然印著「化學·必修三」幾個大字。
他愣了一秒，心知自己拿錯了。
但姜竹並沒有換書。
反正無論是英語還是化學，對他來講都是一個情況，完全聽不懂。
他的高中成績本來就不好。
再者說了，誰說有英文字母就一定是英語課的。
那就不能是化學課麼，數學也可能啊。
宋小微見姜竹無動於衷，頓時有些著急。
她的手越過僅次於馬奇諾防線的著名防線——「三八線」。
從姜竹桌洞裡掏了兩下，便抽出一本英語課本，隨後無聲地推到了他的手邊。
「是這本書，三十四頁。」
姜竹看了一眼那本書，又看了一眼宋小微，最後伸手接過來，低聲道：「謝了。」
宋小微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把腦袋轉回去，繼續看黑板。
姜竹翻開課本，看了幾眼，又合上了。
算了，他還是看化學書吧。
至少有中國字。
……
一晃眼，一上午過去了。
姜竹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又好慢。
明明每一節課他都聽不懂，度日如年。
但是吧，讓他仔細回想起這一上午，卻又都是空白了，好似消失了一樣。
眼睛眨一眨，就到了中午。
下課鈴響起來的時候，姜竹几乎是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乾飯乾飯。
身為學生，乾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
他摸了摸肚子，準備去食堂。
「姜竹。」
身後傳來宋小微的聲音。
姜竹好奇回頭，發現女孩正看著他，兩隻手放在桌洞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你去哪？」她問。
姜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去食堂啊。」他指了指外面。
「為什麼要去食堂？」
宋小微低下頭，從桌洞裡掏出一個東西，動作十分嫻熟。
那是一個藍色的飯盒。
她把飯盒放在桌上，開口道，「午飯我帶了啊。」
宋小微將藍色飯盒打開，裡面依舊碼得整整齊齊。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半個鹹鴨蛋，米飯上還撒了幾粒黑芝麻。
「我去熱一下就好了。」她說著就要站起身。
姜竹盯著那飯盒，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哥們。
踏馬的你不止早飯吃人家的，午飯也特麼吃人家的！
你是人吶！
他現在甚至不需要故意繃著臉。
因為羨慕已經使他面目全非。
「不用了。」姜竹把飯盒輕輕推回去，聲音沉重，「你自己吃吧。」
宋小微動作一頓。
「還有，」姜竹頓了頓，「以後也不需要給我帶了，聽到了麼？」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宋小微愣在原地，手裡還捧著飯盒，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睫毛顫著，卻還是倔強地看著姜竹，「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為什麼不再需要她了？
明明......明明早晨的時候她還安慰自己，是因為家裡面的事情，導致對方心情不太好。
可現在看來，對方似乎是要和她劃清界限。
姜竹別開視線，努力讓自己顯得冷漠。
「你沒做錯。」他的聲音放低了些，「也從未錯過，錯的另有其人。」
「我沒有做錯那為什麼不吃？」
宋小微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還是在極力忍著，「是因為家裡的事情麼？」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反而變得認真起來，像是在努力說服他：
「沒關係的姜竹，不要怕，大家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的。」
她頓了頓，聲音十分堅定：「至少我不會。」
「我會一直幫助你的，和以前一樣。」
宋小微把飯盒又往前推了推，指尖微微發顫：「不要拒絕我，好麼？」
姜竹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能別說了麼姑娘。
你越說，他越覺得自己是個CS。
可如果真的接受了盒飯，那就是真CS了。
姜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身後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姜竹！你又欺負小微！」
姜竹猛地回頭。
韓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雙手叉腰，一臉要干架的表情。
？？？
不是姑娘，你瞎？
他欺負集貿了！
姜竹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來者是宋小微的好閨蜜，外加薛武的同桌。
「苓苓...」宋小微見狀，立即放下飯盒站起來，輕聲勸說，「沒有，姜竹沒有欺負我。」
「你別說話！」
韓苓一把按住宋小微的肩膀，把她摁回座位上，語氣兇巴巴的，「你就是性子太軟了，今天我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她轉過頭，瞪著姜竹，聲音拔高了幾度：「別以為你家裡出事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欺負人！」
此時，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偷偷往這邊瞟了。
姜竹眉頭一皺，聲音沉下來：「停。」
他直視韓苓：「我真沒欺負她，我以人格擔保。」
「你人格？」韓苓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他，「你有......」
「韓苓！」
宋小微忽然提高了聲音，教室里霎時安靜了一瞬。
她自己也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但還是咬著嘴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異常堅定：「他真的沒有。」
韓苓張了張嘴，看看宋小微，又看看姜竹，最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只是冷哼一聲，雙臂抱在胸前。
姜竹嘆了口氣，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吃瓜的眼神。
隨後微微側身，對著宋小微輕聲說：「走，咱倆出去說。」
宋小微愣了一下，點點頭，站起身跟著他往外走。
韓苓想攔，被宋小微輕輕搖了搖頭制止了。
兩人走出班門口，拐過走廊，到了一個沒人的拐角。
姜竹站定，轉過身。
宋小微就站在他對面，低著頭，兩隻手絞著校服下擺，像一隻做錯事卻不知道錯在哪的小孩子。
「我讓你不用給我帶吃的，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姜竹斟酌著開口。
女孩抬起眼看他，眼眸濕潤，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姜竹頓了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嗯......當然，你認為是因為家中變故，我也不否認。」
他想了想，繼續說下去：「確實，經歷過這一次的變故之後，我對我以前做的很多事情有了更多的反省。」
他抿了抿嘴唇，組織語言：「所以我只是覺得，咱們是一個平等的關係。」
「無論是同學也好，朋友也好，你不需要對我這麼付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有力：「那樣會讓我感到惶恐，我害怕自己沒辦法回報你。」
宋小微眨了眨眼，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即接道：「可是我付出不需要你來回報我啊。」
「？」
姜竹愣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對！
他反應過來，搖搖頭，「那肯定是不行的。」
「對一個人好，無論怎麼講，都會渴望著對方回應自己。「
他認真地看著她：「你對我這樣好，我擔心我沒辦法回應你，那樣的話我的良心過不去。」
女孩又眨了眨眼，忽然歪了一下頭，表情裡帶著一點困惑。
「所以你一定是會回應我的，對麼？」
「？」
不是小妹妹，這個結論你是怎麼得出來的。
姜竹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邏輯被她繞進了一個奇怪的圈裡。
他呼了口氣，決定換一種說法。
「好吧，我與你說實話。」
他的聲音放平，語速放慢：
「你不需要刻意討好我，更不需要特意討好任何人。」
「那樣只會讓你的感情變得廉價，你的付出會讓人覺得是理所當然，從而忽略掉你的感受。」
姜竹看著宋小微，語氣認真：「懂了麼？」
女孩又眨了眨眼。
不答反問：「那你會忽略麼？」
「咳咳...」姜竹一下子被噎住了，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這不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話題拽回來。
「重要的是，咱們是平等的關係。」
「你要自尊自愛，努力提高自己，那樣才會變得更有魅力，那樣才會得到你想要的。」
「懂了麼？」
「哦。」
宋小微點點頭，「懂了。」
姜竹：「......」
宋小微答得很爽快。
爽快得反而出乎他的意料。
他盯著女孩那張乖巧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看著對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姜竹有種感覺。
對方懂的，和他認為對方懂的，有可能不是一種東西。
不過，無所謂了。
結果對就行。
「行，懂了就行。」姜竹轉身，「回去了。」
「那午飯你吃了吧。」
身後傳來宋小微的聲音，「不吃就浪費了。」
姜竹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宋小微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化，立即開口補充，語速很快：「放心，我會聽你的話的，後面不帶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最後一次。」
姜竹回頭看她。
女孩就俏生生的站在那裡，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小片光斑。
「好。」姜竹點了點頭。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倒是顯得他不太好了。
宋小微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那咱們走吧。」
姜竹「嗯」了一聲，轉身往班級走去。
可他剛沒走幾步，就見韓苓從另一邊探出頭來。
她掃了眼姜竹的背影，快步接近宋小微，拉住了對方。
「小微，」她壓低聲音，眼睛還盯著姜竹的背影，「他和你說啥了？」
宋小微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在看到是韓苓之後，便鬆了口氣。
「沒說啥。」
此刻女孩的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就說以後都不需要我帶飯了。」
「！！！」
韓苓眼睛瞬間瞪大，「什麼？答應啊！快答應啊！」
她一把抓住宋小微的胳膊：「你不會沒答應吧。」
「我答應了。」
「太好了！」
韓苓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薛武說的還真沒錯，這小子難得靠譜一次。」
「嘶！」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鬆開手，上下打量宋小微，「不對。」
可現在這模樣——很正常。
很正常那就是絕對不正常。
「所以他還和你講什麼了？」韓苓眯起眼睛，狐疑地問。
「他還跟我講......」
宋小微將剛才姜竹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
韓苓聽完，眨了眨眼：「那不是很好麼？」
「還有麼？」
「他還說，我要自尊自愛，提升自己。」
韓苓點頭：「很對啊。」
她嘖了一聲，難得露出一個認可的表情：「沒想到這小子三觀還挺正。我宣布，他在我這裡擺脫負分了。」
她頓了頓，又問：「所以，你怎麼想的？」
「嗯......」
宋小微認真地說，「我覺得姜竹說得對，只有努力提高自己，那樣才會變得更有魅力。」
韓苓聽著，欣慰地點頭。
沒錯，對於任何人來講，提升自我價值是首要的。
然後她就聽宋小微繼續說道。
「以前我一直給他帶飯，也沒能走到他的心裡。」
「因為帶飯實在是太廉價、太初級了。」
女孩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所以我要提升自己，讓自己變得優秀。」
「那樣所造成的價值，就可以讓他注意到我了。」
「嗯，很好，放下就......」
韓苓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什麼東西？
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你......你！」韓苓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苓苓，」宋小微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會支持我的，對麼？」
「我......我......」
韓苓有種直覺。
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自己的好閨蜜叫著一起去姜竹的門前雙排下跪，以祈求對方的原諒。
她張了好幾次嘴，很想說點什麼，但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換種方式想一想，這條路雖然不那麼對，但肯定比之前強很多。
等到宋小微提升到了某種程度，再回看姜竹，沒準就不喜歡了。
時間還遠。
至少擺在他們面前最實質的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的成績天差地遠。
甚至可以說，在理科當中乃是雲泥之別。
宋小微能考六百多分，在班裡可是前幾名的存在。
至於姜竹，除了語文作文好點，其他都不咋樣。
倆人能差二百分之巨。
「行。」
韓苓拍了拍宋小微的肩膀，擠出一個笑容，「那你可要好好提升自己，猛猛考，考一個最好的大學。」
「嗯，我會的。」
「走，回去吧。」
說著，二人就朝著班級走去。
另一邊。
就在二女交談的時候，姜竹走到了班門口。
他剛拐過走廊，就發現薛武正站在門口，身體靠著門框，雙手插兜，表情複雜得像是在演一出內心戲。
「咋，放哨呢？」姜竹瞥了他一眼。
「哥！」薛武一步跨過來，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
羨慕中帶著憤恨，憤恨中帶著欣慰，欣慰里卻又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你和宋小微說啥去了？」
姜竹聳了聳肩：「我跟她說以後不用給我帶飯了。」
薛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猛地一捶牆，憤憤道：「你果然和那個姑娘談上了！」
姜竹眨了眨眼。
誰？
哪個姑娘？
不對！
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