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池安咀嚼的樣子十分漂亮。
古語云,秀色可餐,不過如此了。
于娜甚至想去學習一手,等到過年回家被親戚狠狠地誇讚一番。
可是......不難吃麼?
她記得姜竹鹽和糖一比一放的。
這玩意想做難吃了很難,而鹽和糖一比一放置,幾乎是唯一能做難吃的吃法。
吞......吞下去了。
就在于娜還震驚的時候,池安就這麼俏生生地吞下去了。
而吃完這些之後,池安開始逐步品嘗。
剩下的四道菜,她各自夾了一筷子放在米飯上,緩緩吃著。
動作優雅,神情自然,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一盤賣相堪憂的家常菜,而是米其林餐廳的精緻料理。
于娜握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左看看池安,右瞧瞧姜竹。
二人平靜地進食,速度不急不緩,好似一頓尋常晚餐。
她心裡犯了嘀咕。
難道說,誤打誤撞給他做得好吃了?
屬於那種東北菜的情況,賣相不咋地,但味道嘎嘎地?
帶著疑惑,于娜伸出筷子,探向那道番茄炒蛋。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道應該是這裡面最好吃的。
一口蛋加番茄進嘴。
誒?
于娜眨了眨眼睛。
意外的沒有很難吃,屬於普通人做飯中等偏上的水平
那些糖看著多,吃起來卻並沒有感覺,反而恰巧中和了番茄的酸。
要說缺點的話,除了難看之外,就是稍微有點咸,不過配著米飯剛剛好,可以忽略。
于娜嚼了兩下,眉頭舒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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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番茄炒蛋開場,她忽然具有了繼續下去的勇氣。
於是便開始跟著池安品鑑的順序往下嘗。
第二道菜是木須肉。
于娜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輕輕咀嚼了幾下。
誒誒?
這道菜也能吃誒。
木須肉雖然有湯,但那隻代表外觀,味道上總歸是木須肉的那個味兒。
下面則是紅燒豆腐。
誒誒誒?
紅燒豆腐的味道更是能吃。
甚至可以說正因為姜竹搗碎了,外加全程大火,豆腥味反而比完整豆腐還淡了些。
于娜夾了一筷子,點了點頭。
行,這道也還行。
隨後她便吃到了清蒸魚。
一口進嘴,她原本已經平整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這道菜倒是沒有出她所料。
土腥味很重,哪怕她夾肉之時還特意沾了底下的料汁也遮不住。
當然,這道菜並不怪姜竹,讓她做也是一樣的步驟。
做菜這個東西,再好的技法也沒辦法將食材的劣勢磨平。
只能說鯽魚清蒸確實不太行。
外加現在氣溫還低,經過剛才那麼一大會兒,這魚肉已經涼了。
如果剛出鍋的時候,估計會好上不少。
當然,還是那句話。
能吃,但最好別吃。
于娜默默地將目光投向最後一道菜。
可樂雞翅。
這道想做難吃了應該不容易吧?
帶著忐忑的心情,于娜夾了一隻翅中放到碗裡。
看著黑乎乎的雞翅表面,她內心又有點懷疑了。
但前面三道菜讓她的戒心稍微放下了些許。
於是她把雞翅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頭又皺了起來。
味道也算可以,只是有些寡淡。
但口感不怎麼樣。
雞肉有些柴。
也不知道姜竹怎麼做到的。
雞翅可以說是雞肉身上最不容易柴的部位了。
于娜拿了一頁紙巾將骨頭吐在上面,看著桌上被紙巾包裹的雞翅殘骸,心中默默流淚。
可憐的雞翅君。
要知道這可是雞身上最美味的位置之一了,她平常都是過節才敢買一點打折雞翅回家做飯吃的。
今天就被可惡的姜竹給霍霍了!
嗚嗚嗚。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池安身上。
池安依舊在不急不緩地吃著,咀嚼的動作優雅從容。
于娜有些理解不了了。
不應該啊。
這些東西她都有些吃不下去,對方這種富家千金,怎麼可能咽得下去呢?
剛才第一波是因為自家良好的教養,給點面子嘗一嘗。
可現在應該放下筷子才對。
怎麼還在不急不緩地吃著?
同一時刻,姜竹也在盯著池安看。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池安看,可問題是對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來一點對菜品的厭惡。
不對啊。
以對方的情況,吃這種東西應該是味同嚼蠟才對。
二人此刻的腦海中冒出了同樣的問號。
「咋樣?」姜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還算能吃。」于娜回答。
姜竹翻了個白眼:「沒問你。」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池安身上。
池安停下筷子,抬起頭與他對視,想了想,輕聲說:「嗯,蠻好的。」
「真的?」姜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是,這濾鏡那麼嚴重?
人們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飯也屬於這個?
這可是直接刺激味蕾的,人一旦習慣了更好的,就沒辦法向下兼容了。
看來還是量不夠。
他倒要看看,對方能忍多久!
「好吃就多吃點,好不容易來我這裡一趟。」
姜竹說著,抄起筷子,猛猛朝池安碗裡夾菜。
一隻雞翅,一塊魚肉,又撥了些番茄炒蛋和木須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吃不了這麼多的。」池安看著碗裡的菜,輕聲說。
「沒事沒事,多吃些,」姜竹殷勤地招呼著,「能吃多少吃多少,咱老薑家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
給池安滿上之後,姜竹轉頭又看向于娜,那眼神很明顯。
于娜立即搖頭,嫌棄之意寫在臉上:「我不吃了,我飽了。」
「剛才不是和你講過了麼,我中午吃的多,外加現在胃口也不是很好。」
「行。」姜竹撇撇嘴回了一句。
不吃更好,剩下的他還不夠呢。
於是姜竹沒去管于娜,自己悶頭吃了起來。
至於池安,在看到自己面前堆起的小山後,無奈地笑了笑。
但她並沒有拒絕,依舊優雅地進食。
姜竹一邊扒飯,一邊用餘光注意著池安。
他發現對方就是很正常地吃著,沒有皺眉,沒有猶豫,每一口都認真咀嚼。
嘶!
難道他誤判了?
對方是真的覺得這菜還可以?
不可能啊。
這就跟你看動作片一樣。
只要你看過刺激、美貌、身材極佳的女演員之後。
原先的那些籃子片你肯定是一點也咽不下去了。
怎麼會呢?
就在姜竹想不通的時候,忽然聽到池安咳了兩聲。
姜竹的眼睛瞬間一亮。
他看到池安此刻正捂著嘴巴,眉頭微微蹙著。
成了!?
「是不是吃咸了?」他放下筷子,急忙獻殷勤,「我去給你倒水!」
「不......」池安皺著眉頭搖搖頭,好像很是痛苦。
「那是怎麼了?噎住了?」姜竹疑惑地詢問道。
池安再一次搖搖頭,卻在下一刻立即起身,快步進了廁所,反手關上了門。
姜竹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竊喜。
剛才可以說是認識這幾天,他第一次見池安皺眉頭。
哦耶耶!
難道說,今天晚上他就要成為千萬富翁,找到初戀女友,走上人生巔峰了麼!
可惡,系統的播報怎麼還不來啊。
「你跟她有仇?」
就在姜竹暗自興奮的時候,于娜湊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詢問。
姜竹搖了搖頭:「沒有啊,欠她頓飯,可是我囊中羞澀,於是就想著買菜回家做咯。」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真的在盡力做菜了。」
似乎是怕于娜不信,他還再次強調了一句,「真的,我真盡力了。」
于娜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這話她信。
會不會做菜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姜竹並不是裝的,確實是盡力了。
而且菜只是不好吃,沒到難吃。
二人等了一小會兒,也不見池安出來。
「怎麼還不出來?」于娜小聲問。
「不知道啊。」
姜竹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只不過是想讓對方討厭自己而已,可不想給對方造成什麼身體上的傷害。
「你去看看。」姜竹用下巴朝廁所方向努了努。
「行。」于娜站起身來答應。
「要什麼跟我說哦。」姜竹補了一句。
「嗯。」
于娜走過去,於廁所門前站立。
她並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先隔這門聽聽裡面的動靜。
以她對這些有錢人家大小姐的了解,這種人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要是她貿然開門進去,正好看到對方正在乾嘔的醜態,那就不妙了。
這事要是換到心眼小的,沒準還要報復她呢。
雖然她並不覺得池安是這種人。
但她從小到大跟這麼多同性打過交道,吃過的虧數不勝數。
只能說不得不防。
于娜輕輕貼著門,用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可意外的是,竟然沒能聽到什麼大動靜。
想像中的乾嘔聲以及水聲都沒有。
那看來是沒多大事?
想著,于娜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廁所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是那個姑娘,於昏黃的燈光下,弓著身子撐在洗手台前。
池安一隻手撐著台面,另一隻手捂著小腹,身體微微顫抖。
于娜看著這一幕,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樣一個大小姐做出這樣的動作,竟有一種異樣的反差美。
可惡的姜竹,當時她就應該把菜搶過來的。
「沒事吧?」于娜輕聲問,走上前去。
聽到身後的聲音,池安抬起頭,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還好。」
「他做的菜確實是難吃了一點,」于娜斟酌著措辭,「外加上因為你平常沒吃過這些,所以一下子有些不舒服.....」
「不。」
池安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是因為菜。」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靠坐在洗手台邊,深吸了一口氣。
「他做的菜,很好吃。」
「啊?」
這下子輪到于娜懵了。
她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關好了,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沒事,廁所隔音還可以,小聲說話他聽不到。」
「真的?」她盯著池安的眼睛,「你沒騙我?」
池安輕輕搖頭:「我不愛騙人。」
「很好吃就是很好吃。」
她垂下眼帘,「當然,味道上是差了一些,可裡面蘊含的心意,是滿的。」
于娜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池安此刻臉色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
于娜不再糾結菜的事,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不管那個了,你現在情況看著很差,去醫院吧。」
「沒關係的,」池安搖搖頭,聲音虛弱但堅持,「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她撐著台面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而且我還要出去,把我那份吃完。」
「啊?」于娜瞪大了眼睛,「沒必要吧?只是普通的一頓飯而已,還不好吃。」
池安微微一笑。
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笑意的時候,于娜感覺整個狹窄的廁所都亮了一瞬。
「是,這只是普通的一頓飯。」池安的聲音輕柔而緩慢。
「從味道上來講,只能算是能吃。」
「從價值上來講,更是十分低廉,總體價格還比不上我朋友常吃的一小塊巧克力。」
「用這兩點來總結的話,可以說,是我從小到大吃過最普通的一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于娜臉上,眼神清澈。
「可不應該這麼算。」
「就跟捐款一樣。」
「首富大手一揮就是成百上千萬,而一個小學生只能捐五塊。」
「從價值上來講,首富能頂萬萬個小學生,但很少有人在意,那五塊就是小學生的全部。」
「所以,於小姐,我不曾騙你。」
她的聲音輕下去,卻格外認真:「真的很好吃。」
「他的情況我了解,我能夠確定,這五道菜裡面蘊含著一個男孩幾乎全部的付出。」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無論如何,我也要吃完。」
于娜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幾個字:「你...你是這樣理解的麼。」
「不對麼?」池安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于娜沒有回答。
她回想起剛剛姜竹在她家廚房裡做飯的場景。
手忙腳亂,鹽糖不分,雞翅煎過了頭,豆腐搗成了渣。
但每一步都認認真真,每一道菜都拼盡全力。
她垂下眼睛,輕聲說了一句答非所問的話。
「真是個幸運到極點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