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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身患絕症

2026-06-01 11:50:29 作者: 手握劍

  薛武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乾笑兩聲,捂著肚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一些。

  「老師,真的,沒騙你。」

  「中午那蓋飯肯定有問題,我這胃裡翻江倒海的。」

  「哦?」老陸眯著眼瞅了一眼薛武,臉色波瀾不驚。

  「那我現在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老陸說著就把手伸向桌上的手機,動作不緊不慢,兩根手指捏住手機邊緣,往自己面前一拖。

  「別!別!」

  薛武的手從肚子上彈起來,快步上前,兩隻手一起往前伸阻止了老陸撥電話。

  「我招了!我全招!」

  「哼。」

  老陸把手從手機上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臉色十分得意。

  

  「小子。」

  「以前你能成,那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你倆這一起請假,明顯情況不對。」

  老陸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緩緩說道。

  「說吧,什麼情況。想好了再說,要是糊弄我被我聽出來的話。」

  他的目光往手機那邊斜了一下。

  「我立馬就給你媽媽打電話。」

  薛武聞言後,喉結滾了一滾。

  他對他媽的恐懼,可以說是刻在DNA裡面的,老陸這一手打電話,算是捏住他的死穴了。

  抱歉了姜竹,不是兄弟不辦事,實在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啊。

  不過,目前也還沒到死局,後面還能做做文章。

  薛武低著頭,先是把事實說了出來。

  老陸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不可置信。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額頭上的皺紋擠成了三道深深的溝。

  「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了表白請假?」

  他從椅子上坐直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薛武。

  「你知道你們現在的情況麼?」

  「你們高三了。還有不到半個月一模,不到一百天高考。」

  「你跟我講你現在請假去表白?」

  薛武縮了縮脖子,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咳咳,不是我老師,是姜竹。」

  「你以為你比他強啊?」

  老陸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讓你去你就去?耽誤的是你自己時間知道麼。」

  他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當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的火氣降了下來,換上了一種語重心長的調子。

  「現在學習是最重要的,你懂嗎?」

  「你們現在還小,以為不管不顧就是愛情了?」

  「可你知不知道,未來你要面臨著什麼?」

  「只憑著年輕的一腔熱血,能行嗎?」

  他繼續說著,情緒很是激動。

  「你現在為愛付出了,可成績落下了。」

  「沒考個好學校,找不到好工作賺不到錢,最後談婚論嫁的時候,女方找你要彩禮五金,你給不起怎麼辦呢。」

  薛武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說這些可能有些遠了,不談經濟。」

  老陸擺了擺手,話鋒一轉,「咱話又說回來,你能保證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未來,對方就一直不變心?」

  「等對方到了大學裡面,社會裡面,見到廣闊的天空之後,你能確定對方一直堅守本心?就憑愛情這兩個字?」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過來人特有的那種沉重。

  「老師是過來人,不會騙你的。」

  沉默了幾秒。


  「最後。」

  他指了指辦公室的掛表,開口道,「咱就是退一萬步來講,表白非要請假嗎?等放學不行?」

  薛武抬起頭,小眼睛眨了眨,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

  「額……老師,這些話,您是不是該給另外一個人說。」

  老陸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抽。

  「都一樣。」

  「你能幫他,就證明你倆是一丘之貉。」

  他指了指薛武,囑咐道,「好了!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

  「誒,好嘞。」

  薛武點頭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打開通訊錄,找到姜竹的號碼。

  他的拇指懸在那個綠色的撥號鍵上,就差一點點就要按下去了。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就那麼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薛武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喉結上下滾了一滾,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

  最後,他咽了口唾沫。

  「老師。」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那種插科打諢的調子完全消失了。

  「姜竹他……他的情況你也了解,終究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老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對,我當然了解。」

  「可越是這樣,越應該好好學習,那樣才有更好的未來。」

  薛武盯著手機屏幕上姜竹的名字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聲笑很輕,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呵。」

  他抬起頭,看著老陸,小眼睛裡第一次沒有躲閃。

  「老師,多學一點,多考一分,那又能怎麼樣呢?」

  「未來真的能因為這一點而變化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不會的老師。」

  薛武搖搖頭,語氣低沉,

  「我們只是普通人,註定只能過普通人的一生。」

  「與其去做一個遙不可及的事情,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老陸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小胖子,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變化著。

  過了幾秒,他發出一聲冷笑,但那笑聲里沒有嘲諷。

  「還想做的事情。」

  他重複了一遍薛武的話,然後嘆了口氣,聲音里的鋒芒收起來了幾分,換上了一種更沉、更慢的調子。

  「咱們都是普通人這句話,老師認同。」

  「可普通人也分好壞吧。」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薛武。

  「老師知道,你們這些孩子討厭和別人比。」

  「誰都討厭。可事實呢,哪裡不比呢?這是你自己能控制的麼?」

  他語氣認真,皺著眉頭道,「咱舉個例子。」

  「等到你們再長大一些,面臨結婚的時候,對方家裡面提條件。」

  「車、樓、工作、彩禮。你不考好一點,找個好工作,這些東西你怎麼拿?」

  「最後人家只能放棄你,找一個符合要求的。」

  老陸點了點桌面,面色很沉,「這就是競爭。」

  「老師說的不好聽,可這就是現實。」

  「所以你們要做的,就是在能做的時候,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薛武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得明顯起來。

  「哈哈哈。」

  他笑了。

  薛武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來。

  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盪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抬起頭,小眼睛直直地與老陸對視。


  「競爭?」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

  「老師,我家是做婚介所的。」

  「你剛才所說的事情,我天天都能看到。」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高三學生。

  「女孩們一個個要求可高了。」

  「不是碩士不行,父母沒有退休金不行,不是獨生子不行,彩禮少一分也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

  「按照這些條件,姜竹再努力也不會有用的。」

  「在您所謂的競爭裡面,他一定是失敗者。」

  老陸的眉頭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打斷。

  薛武的聲音忽然變得有力起來,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胖子,而是換了一個人。

  「可是,為什麼要競爭呢?」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

  「需要競爭的從不是愛情。」

  「擇優而取——那不是人,那是牲畜!」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用力了。

  「老師,您相信愛情麼?」

  老陸愣住了。

  他的手還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定在了原地。

  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恍惚了一瞬

  那是一種被觸及了某個深埋角落時的茫然。

  他的目光越過薛武,落在窗外某個看不見的點上,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薛武沒有注意到。

  他還在說。

  「我相信。」

  「不但我相信,我母親也信。」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按照大眾的固有思維,干婚介所的,對於愛情都應該嗤之以鼻。」

  「認為那不過就是一個被包裝過的交易會所,撕開表皮,裡面散發著銅臭惡臭。」

  他搖了搖頭。

  「可事實完全相反。」

  「這事幹得越久,就越對愛情深信不疑。」

  他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我母親開家長會的時候您見過。」

  「拋開兒子這個身份,只單論男性。」

  「我媽媽漂亮,身材好,很有女性魅力,也有錢。」

  「把她放到婚戀市場上,什麼男人找不到?什麼男人不任她挑?」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上了一點沙啞。

  「可結果呢。」

  「我媽守了我那死鬼爹十五年。每次婚介所遇到困難,一到晚上,我都能聽到我媽在臥室抱著我爹的照片罵。」

  「罵他沒用,說自己當初瞎了眼,不該嫁給他。」

  他抬起眼睛,眼眶有點紅,但聲音穩穩的。

  「可是呢。怎麼罵,也決口不提一點改嫁的事。」

  「我爹就是個破開大車的,沒文化,沒模樣,要啥啥沒有。這不是愛情麼?」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輕輕落下。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愛情,是上天賜予人類最美好的禮物。」

  薛武看著老陸,一字一頓。

  「您拋掉了沒關係。可您不應該阻止自己的學生去追尋。」

  「理由更不應該是學習——這個比起愛情來,微末到塵埃當中去的東西。」

  老陸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薛武。

  他的雙手叉在腰上,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他就那麼站著,透過窗戶玻璃看向遠處的夕陽。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濃淡不一的橙紅,雲層被光線切出一道道深淺交錯的邊緣。

  操場上空無一人,旗杆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斜斜地躺在地上。


  老陸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比剛才啞了一些。

  「孩子。」

  他頓了頓。

  「不能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啊。」

  他的手攥住了腰側的布料,指節慢慢收緊。

  「哪怕能多考一分,那也是自己的。」

  「你懂嗎!」

  他攥得很緊,緊到薛武能看到他手背上浮起的青筋。

  薛武盯著老陸的背影,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他深吸一口氣,「老師,我相信姜竹。他一定能贏!」

  「不行!」

  老陸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又硬了回去。

  「這!」

  薛武的臉漲得通紅,他的手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嘣響。

  踏馬的。

  這該死的老陸,怎麼就不松嘴呢。

  他的腦子飛速轉著。

  不行。

  我哥後半輩子的幸福都押在這裡了。

  這忙他要是不幫,他還是人麼!

  得想個理由。

  想一個這老小子不能拒絕、必須放他走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里亂掃,從辦公桌上的作業本掃到牆上的錦旗,從飲水機掃到窗台上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腦子裡像是一鍋燒開的水,亂七八糟的念頭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又被一個個戳破。

  然後,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他幾乎沒有猶豫,嘴巴比腦子先動了。

  「老師。」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換上了一種沉痛的表情。

  「其實,還有一點我沒說。」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就是……那姑娘,身患絕症,已經沒有幾天了。」

  老陸的身體猛地轉了過來。

  「真的?」

  薛武用力點頭。

  「千真萬確。」

  「你特麼不早說!」

  老陸的聲音炸開了,他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繞過桌子,大步朝門口走去,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篤篤聲。

  薛武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我走了?」

  老陸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等會。」

  他拉開門,下巴朝走廊方向一揚。

  「跟我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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