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於見色起意,那只是屈服於性慾望,做了欲望的奴隸。」
他的目光在教室後排某幾個人身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又移開了。
但那一瞬已經夠了,被掃到的人有的低下了頭,有的假裝在看窗外。
「止步於柴米油鹽,也很簡單。」
老陸的聲音繼續著,「因為你喜歡的從始至終不是伴侶,而是自己。」
他轉過身,又拿起粉筆,在「愛情」兩個字旁邊寫了兩個詞——激情,平淡。
然後在這兩個詞之間畫了一個雙向的箭頭。
「所以,愛情這兩個字具體點說,那就是,在激情中尋找平淡,在平淡中尋找激情。」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聲音沉下去。
「在這樣的基礎上,你還要有飛蛾撲火的勇氣,點石成金的真心,心甘情願的沉淪。」
教室里很靜,安靜的只有同學們的呼吸聲。
這是老陸?
這是老陸會說出來的話?
怎麼可能!
這種「唯心」的話語,怎麼能在平常只會「八股文」的老陸嘴裡面冒出來。
但詫異歸詫異。
好像這種話在老陸的嘴巴裡面說出來,又有一種詭異的合理。
貌似...語文老師就該是如此。
在照本宣科的同時,也要用優美的語言,將道理以中華所獨有的文字展現出來。
從這一刻,好像人們所認為的語文老師形象,才真正的與面前這個斯斯文文的中年教師合二為一。
老陸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嘴角又浮起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聽到這裡,又有同學問了。」
「這樣做難道不是龜?難道不是舔狗?又或者戀愛腦?」
底下有人憋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噗」。
氣氛一下子鬆了幾分。
「老師也喜歡網上衝浪。」
老陸推了推眼鏡,「這些應當是你們現在小年輕的熱詞。」
「可真的是麼?」
他搖了搖頭。
「不不不,並不是。」
他的手在空中揮了一下。
「舔狗也好,戀愛腦也罷,那只不過是用自我感動的方式來祈求對方施捨感情。」
「這種方式不可取,更不是愛情。」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語速慢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愛情一定是兩個熾熱卻理性的靈魂合二為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雙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舉到胸前。
「老師祝願同學們,在廣闊的未來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愛情,感受獨屬於人類的厚重。」
他的手放下來,撐在講桌上,語氣從高昂落回平實。
「但在那之前,大家一定要好好學習,提升自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當然,並不是說成績低條件差就沒有愛,也不是成績高經濟好就一定有愛。」
「它的作用很簡單。」
他頓了頓。
「那就是等到你真正尋找到愛情的那一刻,將這些現實元素變為燃油,變為潤滑劑,讓你們的愛情展翅高飛,長空萬里。」
話音落下。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一兩聲,接著連成一片。
薛武站在門口,後背不再貼著門框了。
他看著老陸,小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掌聲漸漸落下去之後,後排有人舉起了手。
「老班,剛才您還說起來意外——什麼意外啊?」
老陸笑了一下。
「老師啊,其實也關注咱們學校的論壇。」
他推了推眼鏡,笑得很自然。
「甚至論壇等級,比在座的同學們都高。」
「今天的頭版頭條,大家都清楚吧。」
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齊刷刷地轉向了姜竹的座位。
「姜竹?」有人小聲說了出來。
「沒錯,姜竹同學。」
老陸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姜竹同學的情況大家都了解。」
「有的人吶,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就像是氣運庇護一樣。」
「可姜竹同學的,正好反著來。前陣子家裡出了事情……」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而現在呢,也遇到了困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間教室。
「照片大家也看到了。」
「照片裡的那個女孩,現在身患絕症,沒有幾天日子了。」
教室里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剛才還因為老陸詼諧的語言而歡快的氣氛,一下子沉到了底。
「啊?」
「真的假的?」
老陸背著手,「那當然是真的。」
老陸的聲音繼續著,不急不緩。
「剛才薛武跟我請假,想要去學校南邊的廣場布置一下,用來幫助姜竹同學和那個女孩留下一次美好的回憶。」
他頓了頓。
「我想,咱們作為同班同學,同樣也有幫助他的義務。」
他的手從講桌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所以我決定,大家一起去。」
「都奉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像是把選擇權交到了每個人手裡。
「當然,純屬自願。」
「如果有想在班級裡面自習的,老師也是十分的支持。」
隨著老陸的話語落下,教室里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就在大家猶豫的時候,後排一個女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師!我有個問題。」
老陸的目光移過去。
說話的是靠窗那排的一個女生,名叫李真。
姜竹如果在場,大概會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在班級裡面,除了楊才博和他不對付之外,就是這個女生了。
不過,和楊才博的動機不同,這娘們純粹就是自動索敵,只要是男的她都打拳。
她舉著手,但沒等老陸點她,話已經出口了。
「你剛才說了真正的愛情是什麼。」
「可你怎麼能確定姜竹這個就不是見色起意呢?」
「就是!」
她話音剛落,身邊幾個女生立刻幫腔。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像石子投進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
薛武靠在門框上,眉頭擰了起來。
這娘們一天天的除了會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之外,還有別的能耐麼?
白瞎了那一張還算過得去的臉。
隨著李真的話語落下,老陸明顯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