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哦。
他剛才光顧著講那些大道理，倒是忘了問薛武更具體的情況了。
姜竹那小子跟那姑娘到底怎麼認識的、誰追的誰，他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問。
他正想轉頭看向門口的薛武，薛武的聲音已經響了。
「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姜竹絕對不是見色起意！」
薛武從小到大，硬氣起來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這一聲「不」，他喊得中氣十足。
「姜竹是前幾天周末的時候和那姑娘認識的。」
「從頭到尾，姜竹也沒有主動追求，都是對方主動找的他。」
李真皺起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信道，「真的？」
「騙人出門被車撞！」薛武的右手直接舉到腦門邊上，四指朝天。
教室里靜了一瞬。
老陸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點了點頭。
「嗯，很好。」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這就是所謂，不止於見色起意。」
「當然了，薛武同學大可不必發如此毒誓，老師相信你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他朝薛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薛武舔了舔嘴唇。
話匣子一打開，他反而不緊張了。
「而且，我能感覺出來，姜竹比較抗拒。」
「抗拒？」
眾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真的沒騙你們。」
「我了解他。」薛武的語速快了起來，「他如果真的想要和一個人達成那種關係，絕對不是現在的舉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照片你們也看到了。」
「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試問誰不心動？」
「可姜竹的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就像是故意讓對方嫌棄自己一樣。」
「什麼意思？」前排的一個男生開口詢問道。
薛武不答反問，「這樣優秀的女孩，如果你和她第一次出去，你會怎麼安排？」
那男生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薛武沒等他回答，直接說了下去。
「姜竹他領著那姑娘去了遊樂場，坐旋轉木馬。」
沉默。
整個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誰都知道，那是帶小孩去玩的。
誰要是追姑娘第一次出去玩，帶去遊樂場坐旋轉木馬，那真的能被人笑話一輩子。
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是實打實的，在班級閒聊里會被反覆鞭屍的那種笑話。
「所以。」
薛武的聲音放低了，「姜竹這很明顯，就是自卑。」
「覺得自己不配，所以才這樣。」
此時老陸接過話茬，他的手指在講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
「這也算是......心甘情願的沉淪。」
老陸繼續問道，「還有麼，關於姜竹的情況。」
薛武吸了一口氣。
「除此之外，昨天在校門口，其實是那個姑娘想找姜竹吃飯。」
「那是他們第一次吃飯。」
「姜竹身上沒錢了。最後他沒有選擇借錢，也沒有選擇去那些還算過得去的地方。」
他的聲音放慢了，「他只是帶著那姑娘去了超市買菜，回家自己做給她吃。」
薛武頓了頓，「姜竹不是很會做菜的。」
「而且今天的行動，其實一開始他的意願並不大。是我勸他，他才下決心的。」
「起初我是想找我初中同學弄無人機編隊啥的，但是被姜竹一口回絕了。」
他重複了姜竹的原話，一字一頓。
「他說，只要有一顆真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
隨著薛武話音落下，教室里炸開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升騰起一個想法。
不是，這不是妥妥的找嫌棄麼？
誰追姑娘不是往好了表現？
誰第一次約會不是把最好的那面亮出來？
這都啥時代了，還能有這麼傻的人啊，而且這傻帽還和自己一個班，丟人吶。
而相較於女生們對姜竹「沒情商」的嫌棄，男生們的反應就更是義憤填膺了。
媽的，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麼？
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撂手上竟然做這種事情。
可憐那姑娘時日不多了，臨了還被這種笨蛋噁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沒錯！」
但老陸明顯不這麼想，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他站在講台上，嘴角快要咧到腦門上去了。
「這就是我說的，點石成金的真心吶！」
他雙手撐著講桌，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整間教室。
「同學們，一定要學習姜竹同學，這才是真正的必殺奧義。」
「......」眾人無語。
讓他們學姜竹？
學集貿，這種方法，傻唄才學。
誰想被掛在恥辱柱上，誰就學。
真心？
快得了吧，笑死人了。
相較於眾人的嗤之以鼻不同，老陸跟打了雞血一樣。
「很好。」
「聽到了麼，同學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直接送出來的。
「這，才是值得傳頌的故事。」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排掃到後排。
「所以，有誰願意幫忙，請舉手。」
教室先是靜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
很顯然，他們有些猶豫。
幫吧，有點難受，姜竹的操作確實讓人血壓高升。
不幫吧，更難受，畢竟那姑娘命不久矣也是事實。
「我去。」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的時候，只見一個人舉起了手，是宋小微。
她的手臂伸得筆直，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老陸，一眨不眨。
遠處的韓苓看了她一眼，跟著舉起了手，「還有我」
接著，後排傳來椅子腿蹭地面的聲音。
班長何率站了起來，「加我一個。」
他直接把右手舉過頭頂，胳膊伸得筆直。
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那裡，像一桿立起來的旗。
然後，班級里手一隻一隻地舉了起來。
不到半分鐘，教室里豎起了一片手臂的林子。
而在眾多舉手的同學們當中，還有零星幾個並沒有舉起手。
楊才博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表情像是對這一切都毫無興趣。
他旁邊的幾個小弟本來手都抬到一半了，看到老大的姿勢，又訕訕地放了下去。
剛才開口質疑的那個捲髮女生也坐著沒動。
她身邊的幾個幫腔的女生也都把手放在膝蓋上，一個都沒舉。
老陸的目光從這兩伙人的身上掠過，沒有停留。
「很好。」
他點了點頭，手掌在講桌上輕輕拍了一下。
「接下來老師自掏腰包，咱們去......」
「不，老師。」
薛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姜竹給了我一百塊錢。讓我只能用這些錢。」
薛武重複當時姜竹的話語，「因為，他說這代表著他全部的心意。」
老陸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
「不過，」老陸話鋒一轉，「不讓用新的，那咱們用以前的不行嗎。」
他轉頭看向何率，詢問道。
「班長，年前過年聯誼，剩下的氣球和應援棒還在麼？」
何率眼睛亮了一下，思索了一會回答道，「還在。」
「而且還有一些其他的，都被我暫時存放在學校活動室了。」
「好。」老陸一揮手，「都拿著。」
他走下講台，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音。
「走，樓下集合。」
「老師，咱們就直接走？」
前排一個男生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不確定，「校門那邊？」
老陸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呵呵。」
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裡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信。
「當你們班主任這麼久，平常與世無爭。」
「但絕對不代表你們班主任在學校沒面子。」
他抬起手，在空中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然後從兜里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
「諸君稍候，且等我打個電話。」
他走到樓道裡面，把手機貼到耳邊。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背影。
「喂，校長啊。」
「昨天那姑娘你還記得不，就池家的那個。」
「哦，你也看見論壇了？」電話那邊傳來校長的聲音。
「嗯，看見了。」
「那怎麼了，有什麼新的情況？」
「有的有的，這不想著和您匯報一下。」
「好，你說。」
老陸聞言，立即將自己所知的告訴了對方。
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校長聽完後並沒有詫異，而是反問了他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消息的？」
老陸如實回答，「學生說的。」
「這樣啊。」
老陸疑惑，「聽您這意思，您早知道了？」
校長肯定道，「嗯，他父親給我打電話簽觀覽證時候說的。」
話落，校長思考了幾秒，隨即開口答應道。
「行，你去吧。」
「但是有一點，學生們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放心吧校長，都十八了，能出啥事。」
「過馬路的時候我絕對看好了。」
「嗯。」
老陸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按滅，揣回兜里。
他轉身推門重新走進教室，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的將軍。
「搞定。」
眾人見狀，立即高呼，「老班牛逼！」
老陸一聽，趕忙抬手壓了壓，「噓，小聲點，別的班上課呢。」
「你們在這等我會，我去看看情況，沒問題咱們就走。」
「好嘞。」
話落，老陸再一次推門走了出去。
此時，薛武站在門口，看著老陸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然後又看著教室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雖說解決了給姜竹幫忙的事情，但現在有另外一個問題需要他來解決。
這絕症...可千萬不能讓姜竹和池安知道。
否則他可就GG了。
薛武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有些心虛。
「哦，對了！」
薛武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大，對著眾人囑咐道。
「一會咱們千萬記得，別提病的事。」
韓苓正從旁邊走過去，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薛武一眼。
「大家又不傻。」
「誰幹這煞風景的事啊。」
「嗯，好。」薛武點了點頭，明顯鬆了口氣。
他又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後排一個正在收拾書包的女生。
那女生扎著馬尾，個子不高，平時在班裡話不多。
「哦對了，我記得你家是開花店的，對？」
那女生抬起頭，點了點頭。
薛武往前走了兩步：「姜竹就給了一百塊錢，囑咐我買蠟燭噴漆之外就是買花。」
「但買花的錢不太充裕，只能買特價的。」
「你家有特價的麼？」
那女生把書包拉鏈拉上，直起身來。
她想了想，先搖了搖頭。
「特價的……倒是沒有。」
然後她嘴角彎了一下。
「不過……隨時能有。」
「OK！」薛武的眼睛亮了，大拇指朝她豎了一下。
班長何率從旁邊走過來，詢問道，「噴漆？要噴漆幹什麼？」
「噴字啊。」薛武攤了攤手。
何率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從下午開始就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再過一會兒天就要暗下來了。
「今天陰天，一會天黑了，噴漆能看見啥。」
薛武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咋辦？」
何率很隨意的擺擺手，「好辦。」
「我家上周新開了一間超市分店，正好有能DIY圖案的射燈，還有移動的黑膠音響。」
「除了這個，正好還剩下幾盞玻璃燭燈。」
他抬起眼皮看向薛武。
「前面倆算你租一小時，後面的玻璃燭燈算處理給你。」
「一共給我四十就行了。」
薛武愣了一瞬，然後猛地點頭。
「好好好。」
何率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再送你點LED的小串燈。」
「買蠟燭給的好幾包用不完，當贈品了。一會綁在蠟燭和樹上。」
他說完，轉過身，朝身邊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揚了揚下巴。
「一會你帶幾個人去活動室搬東西，把氣球和應援棒帶著。」
「多帶點，不夠就從別的班那裡拿，我打招呼。」
高個子男生點了點頭。
「還有紅毯，多拿幾節。」
「拿的幾班的告訴我一聲就行。」
「好嘞。」
何率的話聲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老陸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教室門口，胸膛挺著，下巴微微揚起，大手一揮。
「走，樓下集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