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鬧鐘還沒響，姜竹就先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一個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順手把系統界面調了出來。
每日一抽，不抽白不抽。
光幕在眼前鋪開，卡牌翻轉，白光閃了幾下，最後停在一個人名上。
【薛武，地理，2.2，藍色】
姜竹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秒，嘴角抽了抽。
不是，哥們？
他又看了一眼，確實是藍色。2.2的天賦值，比之前掃過的班裡大多數人都高出一截。
不過這麼一看倒也合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這麼回事。
薛武初中地理好像是滿分，這小子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還真藏了手絕活。
至於為什麼選了理科，原因也很簡單。
地理雖然滿分，政治和歷史偏科偏得厲害，總分一拉就不上不下了。
這邊高中分科看的是綜合排名，薛武的理化生雖然算不上拔尖，但勝在各科都還過得去，總分比文科高出一截，選理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把卡收進牌庫，起床洗漱。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薛武已經等在樓下了。
小胖子今天氣色格外好，校服拉鏈難得拉到胸口以上，兩隻小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就等著往外倒。
「啥事這麼開心？」姜竹把手插進兜里，偏過頭看他。
「今天有美術課！」薛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學生春遊前的興奮。
「不會被占？」
「那當然不會！」薛武大手一揮，「美術老師是副校長，誰敢占他的課。」
「不被占能咋，你很喜歡畫畫麼？」
姜竹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困淚。
「嗐，你這就不懂了吧。」
薛武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像是要透露什麼國家機密，「咱們學校有三個副校長，這一位是最有實權的那一個。」
「有實權代表什麼？」
「代表不怕查，而且忙。」
「他基本上連面都不露，來了就讓自由活動。說是美術課，其實是上號課。」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不在班裡上，去專門的繪畫室，老陸發現不了。」
姜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對美術課自由活動這種事確實提不起興趣。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池安的好感度已經到了第三階段，能用的手段他都用了一遍。
請吃飯、去遊樂園、當眾表白，每一次都打了水漂。
現在屬實有點黔驢技窮了。
「對了哥。」
薛武忽然想起什麼，小眼睛一轉，「昨天池小姐說能去旗艦店領禮物，你知道禮物是啥不？」
姜竹翻了個白眼。
說起這個他就來氣。
可惡的薛武，真該死啊！
要不是這小子擅自把全班都拉過去，他那一千萬說不定已經到帳了。
但他又沒辦法跟人家生氣。
人家辦的這事，除了對他來說不算是好事之外，對任何人來說都可以算是十分出色、超出預期了。
「我當然不知道了，又沒說給我。」姜竹撇撇嘴。
「誒？」薛武愣了一下，「你們兩個沒交流麼？」
姜竹搖了搖頭。
他和池安幾乎不在網絡上聊天。對方也很少主動找他，似乎是沒什麼閒暇。
而他恨不得如此，要是對方隔三差五找他聊天，他還得想辦法在不觸犯系統規則的前提下，既不能曖昧又不能把天聊死，那比上班接客還累。
「這樣啊。」
薛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等放學我去店裡瞅兩眼，估計以池小姐的手筆，一定不簡單。」
兩個人上了公交，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到了教室門口，姜竹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何率的聲音。
「一會兒大家還和之前一樣，自然一點，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知道麼？」
「放心吧班長，大家心裡有數，懂你意思。」
何率站在講台旁邊，手臂抱在胸前，點了點頭。
「嗯，我就怕有些人......」
他的目光越過幾排課桌，在後排某個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天生壞種。」
楊才博正靠在椅背上，校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那條金鍊子。
他聽到這句話之後眉頭猛地皺起來，嘴巴張開想說什麼，但嘴唇翕動了兩下又閉上了。
這時候說話就是對號入座，他不傻。
何率收回目光，從講台旁邊走開了。
楊才博目送何率走遠，一把扯過旁邊的小弟，壓低聲音。
「昨天發生了什麼？」
小弟湊過去，把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什麼？！豈有此理！」楊才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那瓶沒擰緊的礦泉水晃了兩晃。
「老大你也想要小禮品啊？」小弟試探性地問。
「我要你M！」楊才博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我缺那點東西？」
「那老大你生啥氣嘛……」
「姜竹！」楊才博咬著牙擠出兩個字，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也配！」
「嗐，老大，你怕啥。」
小弟揉著後腦勺，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又低又諂，「那姑娘得絕症啦，沒幾天了。」
「姜竹再好，還能好多少日子啊。」
話落，楊才博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火氣。
「他媽的嘴上積點德。誰說絕症就不能治了？」
「是是是，老大說的沒錯。」
「是是是，老大說的沒錯。」
小弟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堆得更殷勤了，「這麼漂亮的大美女，死了怪可惜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跟你說老大，現在也就是這姑娘病著。」
「女人吶都是感性生物，現在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突然看見這麼一條滿眼都是自己的哈巴狗，心一軟就想著可憐可憐。」
「可一旦病好了——嘖，一腳就給姜竹踹一邊啦。」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到時候老大你打聽一下對方的聯繫方式，加上之後，那不就是你的主場了麼。」
楊才博斜了小弟一眼，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只是把目光移開了，看向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慢悠悠地敲著。
姜竹和薛武走到教室後排。
他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目光往桌面上一掃，整個人就僵住了。
桌子上疊著厚厚一摞捲紙，最上面那張被風吹得翹起一個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字。
他伸出手指撥了一下，起碼有七八張。
媽的。
不就請假了一節課麼，怎麼能發這麼多！
無所謂，AI會出手。
他把捲紙胡嚕胡嚕摞整齊，往桌洞裡面一塞，然後下意識地側過頭，視線往旁邊掃了一下。
宋小微正低頭翻課本，側臉被窗外照進來的晨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今天把馬尾扎得比平時低了一些，發尾搭在肩窩裡，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姜竹忽然來了興致，順手把天賦查看器對準了她。
【宋小微，外語，2.9，藍色】
姜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好高。
接近紫色的藍色，差一步就能摸到天才的門檻。
不過這個數字放在她身上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宋小微的英語成績在班裡一直是斷層第一，基本上次次滿分。
這個天賦在高中英語這個級別，可以說是爆殺。
看來這姑娘有當翻譯官的潛質。
他正想著，宋小微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正好撞上姜竹的目光，臉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耳根往顴骨上漫。
她的手指攥了攥筆桿，低下頭，聲音又快又急。
「沒有！今天我真沒帶！」
姜竹眨了眨眼。
「我還沒問呢。」
宋小微愣了一下，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嗚……沒問也是沒帶。」
姜竹點點頭，表情很正經。
「沒帶就好，繼續保持。」
宋小微沒說話，只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一些，手指在課本邊緣無意識地搓著。
安靜了幾秒。
「姜竹。」宋小微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
「你昨天……為啥不趁機表白啊。」
姜竹翻了個白眼。
薛武八卦也就算了，怎麼這兒還有個更八卦的。
他頭也不抬，隨口應道，「因為配不上人家，自慚形穢。」
「真的嗎？」
宋小微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點不贊同。
「真的嗎？我覺得挺好的啊。」
「哪好了。」
「一個窮鬼，一個公主，這組合能叫挺好？」
宋小微把下巴縮進校服領口裡，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確實不好。」
但她的意思其實不是這個。
她想說的是姜竹挺好的，哪哪都好。
只是她不知道怎麼把這句話說出口。
姜竹把桌上的雜物塞進桌洞裡，直起身打量了一下桌面，確認整齊了。
餘光掃過教室後排角落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黃晴晴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翻課本。
黑色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安安靜靜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姜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動了動。
對方應該完全想不到，昨晚那個在昏暗房間裡給她彈了一小時吉他的雛菊小姐，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上課鈴響了。
姜竹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
物理老師走進來，把一沓卷子往講台上一拍，開始講昨天留的那道大題。
黑板上很快寫滿了公式和受力分析圖，粉筆頭篤篤篤地敲著。
姜竹的眼珠子跟著老師的身影從左移到右。
然後開始放空。
天吶。
怎麼有那麼多人想要重生回到學生時代的。
擱這兒坐著堪比坐大牢。
他前世學的是文科，雖然成績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老師說的話每一句都聽得懂。
不像現在，黑板上的那些符號拆開他都認識，拼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比英語課還折磨。
英語課至少還能猜幾個單詞的意思，物理課連猜都無從猜起。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姜竹几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肩胛骨發出兩聲輕微的咔噠聲。
薛武從旁邊躥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哥，今天吃食堂？」
姜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空空蕩蕩的，沒有新消息。
「應該……」他頓了一下，「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