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薛武眼睛在姜竹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兩圈,
「乾飯是每一個學生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事情,而姜竹你,現在竟然穩如泰山......」
他往宋小微的空座位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
「宋小微給你帶飯了?」
「沒帶。」姜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那——」
薛武的眼睛亮了一下,聲音往上揚了半度,「池姐姐來了?」
「說是來。」
「嘖嘖嘖。」
薛武由衷的說道,「真讓人羨慕啊你。」
「哎,我什麼時候也會有女孩給我帶飯吶。」
姜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看你那同桌就不錯,你倆每天鬥嘴,蠻般配。」
「她?」
薛武的臉一下子皺成了包子,五官擠在一起,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檸檬。
「我真求你了哥,誰跟她在一塊,純純腦子進水。」
「就她那張嘴,一天不損我能把自己憋死,我要是跟她好上了,那不是找罪受麼,純純嫌自己命長。」
「好了好了,不和你講了,我去食堂覓食了。」
他擺擺手,轉身就走。
走了沒幾步,又折了回來。
姜竹正要掏手機,聽到腳步聲抬頭,發現薛武又杵在他桌子旁邊,兩隻手插在兜里,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哥。」他咽了口唾沫,「你這一上午,有沒有聽到什麼不太對勁的話?」
姜竹把手機往桌上一擱,眼睛眯了一下。
「有話說,有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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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薛武的目光往天花板上飄了一下,「就是類似於……絕症啊之類的。」
「怎麼,有情報?誰得絕症了。」
「那沒有。」薛武乾笑兩聲,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就是吧……額……有個事我當講不當講。」
姜竹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呵呵呵。」薛武笑得比哭還難看,縮了縮脖子,「好吧哥,你難道不好奇——我昨天是怎麼把同學們拉過去的?」
說到這裡姜竹也是一愣。
他一直都沉浸在失敗的痛苦當中,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哪裡沒算對,怎麼又讓好感度漲了一級。可他還真忘了注意這一點。
薛武這個人,平時靠譜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昨天突然靠譜了一回,而且是十分靠譜。
全班人都被他拉去了不說,連老陸都跟著一起去了。
老陸是什麼人?
那可是連學生請假去表白都要先拍桌子再講道理的主兒,能把他都拉過去,這得是什麼級別的說辭?
「你特麼說我得絕症了???」姜竹兩眼一瞪。
「很接近了。」薛武縮著脖子,聲音越說越小。
姜竹的眉毛跳了一下,腦子裡有道光閃過。
「池安?」
「誒,對咯。」
薛武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心虛的光,乾笑了兩聲,「嘿嘿,還是瞞不住你呀哥。」
姜竹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好吧,知道了,退下吧。」
「啊?」薛武張著嘴,像是沒聽清。
「啊什麼啊,去晚了沒飯吃了。」
「哥,就這樣讓我走了?」
薛武往前湊了半步,小眼睛裡帶著一點試探,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等著挨訓。
「那不然。」
姜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當然,如果你要是實在感覺到愧疚的話,可以痛擊自己的魔丸。」
「那還是算了。」薛武縮了縮脖子,腳步開始往門口挪,「我真走了?」
「嗯,去吧。」
薛武轉過身往門口走。
走了三步,回頭看了看姜竹。又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推開門走出去了。
姜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其實他真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肯定和池安走不到一起,分道揚鑣是早晚的事。
薛武這「絕症」的謊,撒了也就撒了,不會影響到什麼。
就算池安現在對他有點好感,等時間一長,濾鏡一碎,該散還是得散。
到時候他跟薛武說「你看,我就說走不到一起」,薛武大概會替他難過一陣,然後繼續找下一個目標。
沒有什麼可生氣的。
他掏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把剛才沒看完的一條短視頻看完。
是個搞笑視頻,一個人在院子裡追著一隻雞跑,最後被雞攆回來了。
他看完了,嘴角扯了扯,把屏幕按滅。
教室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薛武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臉上的表情和剛才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小眼睛裡閃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嘴角掛著一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神秘微笑。
「哥!」
「不是你特麼真想被痛擊魔丸是吧!」姜竹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沒有沒有沒有。」
薛武兩手一起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次我真走了,可問題是我剛走到樓下......」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池安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長發沒扎,柔順地披在肩上。
手裡拎著一個淺藍色的保溫袋,袋子看著不小,鼓鼓囊囊的。
她站在教室門口,目光越過那幾張斑駁的課桌,落在姜竹身上,嘴角彎了彎,眼睛也彎了彎。
姜竹下意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池姐姐跟我說也給我帶了飯,所以我就上來了。」
薛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語氣像撿了什麼大便宜似的。
「今天做的多,所以就都帶著了。」池安溫聲解釋了一句,把保溫袋往上提了提,另一隻手把垂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
姜竹點點頭,「那好,一起吃吧。」
有薛武在正好,省得他們兩個單獨相處,氣氛又要往奇怪的方向拐。
他和池安之間本來就沒那麼多話好說,每次獨處都像是在走鋼絲,既要表現得正常,又要想辦法不讓她對自己再產生更多好感。
所以就在班裡吃麼?
宋小微也去食堂了,班裡只剩下幾個趴在桌上補覺的人,倒也不是不行......
不行,肯定不行。
必須要換一個沒人的地方,否則意外太多,他把握不住。
於是,姜竹將目光放在薛武身上。
薛武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瞬間放大。
他一隻手拍在自己胸口上,另一隻手指著外面走廊的方向。
「嘿嘿,哥,我有地方。」
「那你前天為什麼不說?」姜竹的眉毛擰起來。
「這不是今天剛想起來了嘛哥。」
薛武訕笑著抓了抓後腦勺,「走,跟我走。」
三個人沿著走廊往外走。
薛武在前面領路,腳步輕快,一邊走一邊回頭說話。
穿過操場,拐進藝術樓,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走廊盡頭的門敞著,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寫著「美術教室」四個字。
屋子比普通的教室要大上兩圈,中間擺著幾排畫架,畫架上的畫紙上畫著半成品的素描,有畫靜物的,有畫石膏像的。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畫紙上落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松節油和鉛筆屑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
「這個地方白天基本都開著,因為隨時會有課。有監控,反正也不怕被偷。」
薛武一馬當先走進來,繞到窗邊,從角落裡搬了幾張摺疊椅,一張一張地擺在窗前。
然後把窗戶往外推開,微涼的風湧進來,吹得旁邊畫架上的畫紙嘩啦啦響了幾聲。
他吸了一口外面的風,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回過頭來,伸手指著窗外。
「喏,這個地方景色可好了。」
他側身讓開視線,「看到沒,能看到學校外面那個小廣場,還有那邊那個塔,是教堂的鐘樓。」
「再往遠看,那個就是咱們上次去的小公園,你看,是不是特清楚。」
姜竹走到他旁邊,往外看了一眼。
陽光正鋪開去,遠處小廣場中央的噴泉閃著亮光,教堂鐘樓的尖頂從一片低矮的樓房間冒出來,再往遠看,小公園那片樹冠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確實好看,不比校長室那個方向差。
「是除了校長室之外,咱們學校風景最好的地方。」
姜竹點了點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池姐姐也來坐呀,這個位置,風景特別好。」薛武殷勤地指了指自己放的那把椅子,一臉期待地看著池安。
「好。」
池安輕輕應了一聲,拎著保溫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把袋子放在腿上,拉開拉鏈,把裡面的飯盒一盒一盒拿出來,整齊地擺在一旁的空畫架上。
姜竹接過自己的那一份,掀開蓋子。
米飯上臥著一塊紅燒肉,旁邊碼著西蘭花和半個滷蛋,湯汁滲進飯里,顏色很深。
他拿起筷子,往嘴裡扒了一口。
薛武也打開了自己的飯盒,低頭一看,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
他的飯量和姜竹一樣,但菜色略有不同。
雞腿取代了紅燒肉,西蘭花換成了炒得脆生生的四季豆,米飯上還撒了幾粒黑芝麻。
「唔!這雞腿!」薛武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兩隻小眼睛瞬間放光,「池姐姐你這手藝也好了!外皮香,裡面的肉還嫩得剛好,比我家樓下那家熟食店的強多了!」
「嗯,確實好吃。」姜竹也夾了一塊紅燒肉。
肉燉得剛好,筷子夾上去,表面的皮顫了一下,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咸香中帶著一點點甜。
池安坐在窗邊,手裡沒拿飯盒,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吃。
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拂起來又落下去。
姜竹趁薛武埋頭啃雞腿的間隙,把天賦查看器對準了池安。
一道金光從視野中心炸開,像是有人在他眼睛裡點了一顆金色的煙花。
那金色不是普通的亮,是金光燦爛,熠熠生輝,映得他整個瞳孔都亮了一瞬。
【???,???,金色,???】
只有金光,沒有數值,沒有天賦類別,什麼都沒有,只有三個金燦燦的問號,靜靜地懸浮在視野中。
底下跟了一行小字——「擁有金色天賦後解鎖」。
臥槽,金色傳說。
而且最誇張的是,別的金色好歹能看到是什麼方面的,池安這個是連具體信息都懶得給他看。
行,等級不夠是吧。
合理!
他正想著,薛武突然開口道。
「哥。」他看著窗外遠處的鐘樓,「你大學想報哪啊。」
「那不得看分。」
對於這個問題,姜竹沒什麼興趣,「分能報哪就報哪。」
以他現在的情況,別說本科了,估計大專都夠嗆。
但好在有系統。
只要接下來的行動能成,還報哪?
報個蛋!
可是到底要怎麼做呢。
愁啊。
姜竹咬著筷子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陽光上,腦子裡又開始轉那個已經轉了好幾天的問題。
請吃飯不行,去遊樂園不行,當眾表白也不行,還能有什麼辦法讓一個女孩討厭自己?
薛武自然不知道姜竹正在吃著人家送的飯,腦子裡想的是怎麼讓人家討厭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繼續往下說。
「我想好了,到時候分差不多的話咱倆就報一個學校。如果分不一樣——我是說萬一差了不少——」
他側過頭看著姜竹,語氣難得的認真,「那咱就報在一個城市裡的。反正不要離太遠。」
姜竹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偏過頭看他。
「怎麼,你離了我活不了啊。」
「嗯。」
薛武答應得很爽快,小眼睛眨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我怕你有了新歡,再忘了舊愛。」
說完,他沒等姜竹回答,立刻轉過頭看向池安。
「池姐姐,這是你親手做的麼?好手藝,太香了。」
池安微笑,「你們感情真好。」
「那當然!」薛武的胸膛一下子挺了起來,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揚著下巴看向姜竹,「我可是我哥最好的朋友,是吧哥。」
姜竹沒接話,只是默默的沉默下去。
薛武又扒了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嚼著嚼著,眼珠子往姜竹那邊轉了一下,又往池安那邊轉了一下。
不對啊。
他剛才是不是說了不該在這倆人面前說的話?
而且......
他嚼飯的頻率又降了半拍。
他是不是應該在把人領到地方之後,就拿著盒飯找藉口消失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