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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給你畫張畫吧

2026-06-01 11:51:34 作者: 手握劍

  「沒有。」

  姜竹的手從褲腿上移開,那團被油浸透的紙巾在他掌心裡被攥成了一個緊實的團。

  他抬起眼睛,目光和池安的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地板上那兩道歪歪斜斜的畫架影子上面。

  「並不是躲著你。」

  他不能說謊,否則會被電。

  更不能說徹底的大實話,那也特麼會被電。

  但還不能不解釋,因為池安問了,不說話同樣會被電。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三條繩子同時往三個方向拽,每一條都繃得死緊,哪一條都不能松。

  「剛才的反應——」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是潛意識的。

  「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團紙巾。

  紙巾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指尖在紙面上蹭出一道細細的紋路。

  「我很久沒有接觸女生了。突然這麼近,我不太習慣。」

  姜竹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池安臉上。

  對方那雙眼睛還和剛才一樣安靜,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把手裡的紙團擱在窗台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給這句話蓋一個章。

  「並不是抗拒你,真的。」

  池安聞言後,將信將疑,還是疑問道。

  「那在遊樂場?」

  「那不一樣。」姜竹立即截斷了她的話頭,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但很穩。

  「那是主觀意識操控的。剛才那個,是身體自己動的,我沒來得及想。」

  

  他看著池安,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總之你放心就是了,我真的不是在抗拒你。」

  話落了。

  窗外的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把旁邊畫架上夾著的素描紙吹得翻了兩下,嘩啦啦地響了幾聲,又安靜下去。

  池安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手帕從她掌心裡滑出來,露出一截柔軟的邊角。

  她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抬起眼睛,嘴角彎起來。

  那笑意很淺,但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笑容是一層薄薄的紗,隔著什麼,看不清底下。

  現在那層紗被掀開了,笑意從眼角漫到眉梢,像是在某一瞬間忽然想通了某個一直懸著的結。

  「我相信你。」

  她把手帕疊好,放進隨身的包里,手指在包扣上輕輕按了一下,咔噠一聲,扣子合上了。

  然後她的目光從姜竹臉上移開,落在他手邊那個還敞著蓋子的飯盒上。

  「繼續吃吧。」

  「哦,好。」

  姜竹擠出一個笑容,重新在那張摺疊椅上坐下來。

  他把飯盒端起來,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低下頭,往嘴裡送。

  第一口還沒咽下去。

  一陣很輕的風從側面拂過來,不是窗外灌進來的那種涼風,是帶著溫度的,帶著一點極淡的、說不上名字的香氣。

  他的肩膀本能地繃緊了一瞬。

  池安端了一把凳子,放在他身邊,然後坐了下來。

  凳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她挨著他,肩頭幾乎要碰到他的肩頭。

  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她身上傳過來的溫度,不算熱,但存在感極強。

  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從她那邊探過來,正在一點一點地越過那條本就不存在的界線。

  「吃啊。」

  池安偏過頭,對上他明顯有些怔愣的目光,溫柔一笑。

  她那雙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眼瞼半掩著瞳仁,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東西。

  「你不是說你不排斥我麼?」

  「嗯嗯嗯。」

  姜竹點頭如搗蒜,筷子在飯盒裡扒了兩下,夾起一筷子米飯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來,嚼得飛快。

  米飯是什麼味道他完全沒嘗出來,只覺得自己的後背繃得像一塊木板,從肩胛骨到腰線,每一寸都在用盡全力維持一個「自然放鬆」的姿勢。

  薛武!你特麼哪去了!扔個垃圾怎麼這麼慢啊!

  此時,已經小跑出去一里地的薛武猛然打了一個噴嚏。

  他抱著臂站在路邊,看著面前那個空空蕩蕩的垃圾桶位,整個人陷入了某種哲學層面的迷茫。

  不是,垃圾桶呢?

  他拎著那團紙巾,在路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蹲下來,盯著那片只有幾片落葉的地面,小眼睛裡滿是困惑。

  早上來的時候明明還在這裡的,那麼大一個綠色鐵皮桶,怎麼說沒就沒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教學樓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團已經被攥得發熱的紙巾,發出一聲哀嘆。

  找不到啊!

  畫室里,窗外的陽光又斜了一些,從窗戶的左邊慢慢地往右邊挪,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斑。

  池安偏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姜竹臉上。

  她的坐姿很放鬆,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後背靠在摺疊椅的椅背上,但那雙眼睛一點都不放鬆。

  那目光不含試探,沒有閃爍,就是很直接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幅正在完成的畫,要從顏料的層層堆疊里找出底稿上那條最原始的線條。

  姜竹端著飯盒,筷子懸在半空,米飯含在嘴裡嚼得越來越慢。

  他的目光固定在窗外那座鐘樓的尖頂上,但餘光不受控制。

  池安的肩膀就在他肩膀旁邊,不到一掌的距離。

  她身上那股極淡的香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正在緩緩地覆上來。

  「你知道麼,姜竹。」

  池安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剛想起來的小事。

  「嗯?」他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喉結滾了一下。

  「我這幾天做了很多我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情。」

  「嗷……」姜竹的手在飯盒邊緣搓了一下,指尖沿著塑料邊緣划過一道小小的弧線,「那很正常,人都是要體驗新事物的嘛。」

  「嗯,你說的沒錯。」池安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些。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像是在贊同,又像是另有所指,「體驗確實還不錯。」

  「那就好。」姜竹把筷子插進飯盒裡,準備把最後那點米飯扒完。

  「你還記得咱倆初見的時候我跟你講過的,我的愛好是什麼?」

  姜竹極速地把飯盒裡剩下的最後一點米飯扒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吐出幾個字。

  「體驗新事物和繪畫?」

  「對。」

  池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節奏不快。

  「按你的說法,體驗新事物我已經在做了,可繪畫這些日子卻一直沒有機會。」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姜竹臉上移開,朝畫室另一端望去。

  「我給你畫張畫吧。」

  「啊?」

  池安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牆上掛著的那幾幅裝裱過的學生作品。

  姜竹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牆上的畫有風景有人像,數量上人像多一些。

  畫裡的人有男有女,穿著校服,三三兩兩地擠在構圖裡,有的在笑,有的在做鬼臉,筆觸算不上精緻,但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少年氣。

  「我也給你畫一張,怎麼樣?」

  「那很麻煩吧。」

  姜竹把空飯盒擱在窗台上,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你一會兒不是還要回去。再者說了,現在手機也能拍照啊。」

  「那怎麼能一樣呢。」

  池安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從那些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臉上,「畫出來的,肯定是要比拍出來的強哦。」

  她停了一拍,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時間的話,沒關係的,遲一會回去也沒事,突然任性一下,也算是體驗新事物了嘛。」


  姜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點了點頭,把後背往窗台上一靠,坐直了些。

  「那好吧,要怎麼畫?」

  「你就坐在那裡就好。」

  姜竹把後背靠在窗台上,身體坐直了,雙手擱在膝蓋上,面向池安。

  他調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把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然後不知道手該放哪裡。

  猶豫了很大一陣子,最後只好垂在身側,手指輕輕搭在凳沿上。

  「就這樣?」

  「對,就這樣。」

  「好。」

  池安站起身,走到他正前方那個空畫架前,伸手把架子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畫架的木質邊框蹭過地面,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

  她把畫架的角度調好,從旁邊的儲物柜上拿了一塊畫板,又從筆筒里抽了一支鉛筆,在指間轉了一下,然後坐下來。

  她的目光從畫架的邊緣越過,落在姜竹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才那種直直的、毫不留情的入侵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而專注的審視。

  不是審視他這個人,而是審視構成這個人的每一條線、每一塊光影。

  她的視線從姜竹的眉骨往下,滑過鼻樑,在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

  鉛筆落在紙面上,劃出了第一道線。

  窗外的陽光又往西偏了一點,從姜竹的肩膀後面斜斜地透過來,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極淡的輪廓光。

  畫室里很安靜,只剩下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像是一把極細的刷子在耳邊輕輕地掃。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幾個人的說話聲。

  然後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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