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竹和那雙眼睛對視著，腦子裡還在轉剛才那番話的後半截。
什麼垂直領域、私域轉化、邊際成本。
這些字他倒是都認識，但拼在一起的話，就成了一道閱讀理解題，每個詞都懂，但連起來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不過對方看他那眼神，他很簡單的便讀懂了。
那分明是看傻狗的眼神。
「我能聽懂。」姜竹暗中翻了個白眼，默默回答道。
「能聽懂？」女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就去做準備，只要你能展現出一點苗頭，後面的你就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完成。」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雙眼睛裡的篤定是藏不住的。
「不需要。」姜竹的回答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女子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維持著那個微微側頭的姿勢，看著姜竹。
「為什麼？」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探究。
「因為不需要。」姜竹搖了搖頭。
話落，女子先是盯著他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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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精緻成熟的臉上，表情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微妙的變化。
先是困惑，然後是瞭然，最後定格成一種帶著冷意的嗤笑。
那笑聲很短，從鼻腔里擠出來的，尾音往下墜，冷冰冰的。
「欲擒故縱？」
她往後靠了靠，雙臂在胸前交疊，下巴微微揚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姜竹，語氣裡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寒意，「我告訴你，你這種伎倆太過低級。」
「你以為故意拒絕我，我就會給你更多？」
「做夢。」
這蠢女人知不知道她放棄了什麼？
不會以為故意拒絕她，她就會給對方更多的利益吧。
可笑。
而姜竹卻完全將女子這幅模樣無視了。
「不按了是吧？」
姜竹把手從她背上收回來，往褲兜里一插，「那你躺著吧。」
說完，他轉過身，自顧自地走到對面的沙發上，一屁股坐下去，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點開短視頻軟體。
手機里傳出一陣魔性的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靠在沙發背上，把腿往前一伸，腳踝交疊著擱在茶几腿旁邊，姿態隨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里。
這娘們到底嘰里咕嚕啥呢。
他賺錢完全不需要這麼麻煩好吧。
來這裡也只是準備打份短工，相較於晚上乾的其他工作，這裡確實是最輕鬆賺得最多的，只要能保證他在變成千萬富翁之前餓不死就行了。
對於對方所說的那些，他聽倒是聽得懂，但完全沒必要。
至於抱對方大腿？
池安他都不帶舔的，你是個什麼東西啊！
女子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姜竹這副模樣，整個人怔住了。
她閱人無數。
從一個人的坐姿、眼神、呼吸的節奏，她能讀出很多東西。
面前這個人，那雙眼睛裡的無所謂是真的，從頭到腳每一寸都在散發著同一個信號——
她對她的提議，對她的身份，對她能帶來的所有東西，都毫無興趣。
那種不屑一顧不是裝出來的。
裝出來的不屑一顧需要用力，需要刻意地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在意。
但姜竹沒有。
他就是純粹地、徹底地、發自內心地。
不在意。
就像一個人走在路上，旁邊有人拿了一沓鈔票沖他晃了晃，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是因為定力好，是因為他根本沒注意到那沓鈔票。
不，他注意到了。
但他不覺得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女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太多年，見過太多人了。
那些人在她面前或諂媚或拘謹或故作從容，但骨子裡都藏著一股勁兒，一股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的勁兒。
可這個人沒有。
他身上那股勁兒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太久的石頭，光溜溜的，具體的情況一覽無餘。
有意思。
女子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散落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整理了一下披肩，然後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深紫色的緞面在她行走時流淌出一道柔軟的光澤。
她走到姜竹身邊，站定。
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撐在他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她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叫什麼名字？」
姜竹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從她的眼睛掃到她的下巴，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上。
「剛剛不是說過了，」他的聲音很淡，「在這裡沒有身份之差，沒有世俗眼光，你我只是朋友，不需要知道名字。」
女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只有力的手臂撐在沙發靠背上，紋絲不動，但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她收回手，直起身後退了半步。
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沙發，在扶手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
「那我要喝酒。」
「那就點。」姜竹連頭都沒抬，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平板不至於不會用吧。」
女子低下頭，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兩下，然後抬起眼睛，看向姜竹。
「你給我推薦。」
姜竹終於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了。
他斜了對方一眼，語氣懶洋洋的。
「事先說好，我們這裡有規定，不能喝客人的酒。你點了只能你自己喝。」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女子把平板往他面前遞了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的上一任就無視這條規則哦。」
姜竹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之前的好朋友去當女公關了。」
他從她手裡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頁，目光在一排排酒名上掃過去，最後停在一瓶他正巧認識的酒上。
「來瓶黑桃A吧，」他把平板轉過來，屏幕朝向她，手指在酒名下方點了點，「符合你的身份。」
女子低下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酒名，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絲錯愕。
「你就點這個？」
姜竹怔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屏幕上。
貴了？
他又看了一眼價格，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這個數確實夠他吃好幾個月飯了。
「那要不換一瓶？」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