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貴？」
姜竹的眉頭皺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那要不別喝了。」
女子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從眼尾那顆小痣開始蔓延，一路漫到嘴角，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亮了。
「你侮辱誰呢？嗯？」
得。
她這一下是真的知道了，這蠢女人是真的不圖她錢。
「那你要點什麼。」姜竹被她笑得渾身不自在，把平板往面前一遞，「爽快點，直接告訴我嗎名字。」
女子並接過平板，她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聲音慵懶隨意。
「羅曼尼·康帝。」
「康帝？」姜竹皺了一下眉，表情裡帶著一點困惑。
那是個啥玩意，聽都沒聽過。
康熙？
所以是白酒？
這蠢女人神經病吧，誰家來夜店喝白酒啊。
雖說他們這兒不是正統夜店，但白酒......應該不賣吧。
姜竹目光掃向平板的點酒頁面，手指在前幾頁慢慢往後滑，一頁一頁地翻，目光在一排排酒名上掃過去。
沒有。
再翻。
還是沒有。
「往後劃。」女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一絲忍笑的味道。
姜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指繼續往後劃。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終於看到了。
羅曼尼·康帝。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秒，然後目光往右邊移了一下，落在價格那一欄上。
瞬間，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下。
個，十，百，千，萬，十萬。
等會？
他是不是多數了一個零？
他特意多數了好幾遍，最後發現確實是二十二萬八沒錯，不是多數了一個零，是確實有那麼多個零。
二十二萬八千塊錢。
一瓶酒。
不是！
有錢也沒那麼燒的吧，喝瓶酒把一輛車喝進去了？
見姜竹的反應，女子歪了一下頭，披肩上的流蘇跟著晃了晃。
「心疼了？」
「我心疼個屁。」姜竹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我錢。」
「那先說好，」女子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故作嚴肅，「按照你剛才的規則，一會酒到了，你可不能喝哦。」
「切，不喝就不喝。」姜竹無所謂的聳聳肩，他對這玩意本身還真的沒啥興趣。
「那——」
姜竹的拇指懸在確認鍵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我真點了？」
女子被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暖黃色的燈光，亮晶晶的。
她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點吧，就當咱們二人初次見面的禮物。」
「朋友費？」姜竹的眉頭皺了一下。
「嘖，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說法，」她把垂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語氣輕飄飄的，「但你這麼說也對。」
姜竹低下頭，拇指在確認鍵上按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行提示——點單成功，請稍候。
他把平板擱回茶几上，靠回沙發背，兩隻手枕在腦後。
不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敲響。
姜竹站起身，打開門。
侍者端著一個深色的木盤走進來，盤子上放著一瓶酒。
瓶身修長，標籤素淨，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澤。
侍者把酒和酒杯放在茶几上，微微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姜竹走過去，彎下腰，把酒瓶拿起來，拇指按住瓶蓋，輕輕擰開。
酒液注入杯中的聲音細細的，他把杯子斟到三分之二處，端起來，遞到她面前。
女子接過酒杯，沒有急著喝。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暗紅色液面，然後抬起手，將杯口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她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落了一片極淡的扇影。
然後她抿了一口。
酒液在她唇間停留了一瞬，喉頭輕輕滾了一下。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好看。
姜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的側臉。
不得不說，美人就是美人，喝酒的樣子是真特麼的好看。
不是那種刻意的、表演出來的好看，是骨子裡的。
從端杯的手勢到抬腕的角度，從酒液觸唇時微微抿起的弧度到喉頭滾動時頸側那一道極淡的線條，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顯得這酒十分映襯對方。
姜竹估計，如果是他喝這玩意，大概就是豬八戒吃人參果，暴殄天物了。
「你們業績結算是幾號？」女子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五號。」姜竹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隨口答道。
「你業績還差多少？」
姜竹眨了眨眼。
「我這個級別，只要不吃客訴，好像沒有保底。」
「我說升級的業績。」
姜竹在心裡算了算。
「加上你這一瓶康熙大帝，應該還差六萬吧。」
「噗嗤。」
女子先是被姜竹所謂的康熙大帝逗笑了，不過她並沒有糾正，而是在簡單的計算過後，繼續詢問。
「三十萬？」
「對。」
女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說，這幾天也有人在你身上點五位數以上的酒？」
「能把你身上這三個字去掉麼？」姜竹翻了個白眼。
女子沒理會他的抗議，繼續問道，「她點的什麼？」
「怎麼，你還不允許別人點酒？」姜竹斜了她一眼。
「我沒那么小氣。」
他老實回答道，「叫什麼弦月——」
「十四代龍月。」女子接得很快。
「對對對，」姜竹點了點頭，「小日子的酒。」
女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深紅色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層極淡的光澤。
她放下杯子，轉過頭看著姜竹，語氣平淡。
「來五瓶。」
姜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喝得完麼？」
「店裡能存。」
「那你下次來再點唄。」
「我明天就回去了。」女子繼續轉著酒液，「乖，聽話。」
姜竹翻了個白眼。
「好吧好吧。」他把平板拿起來，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點，點死你。」
「你知道麼，」女子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越過杯沿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是真喜歡你這副捨不得花我錢的小模樣。」
姜竹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皺眉，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
他怎麼感覺——
這畫面有點不對勁？
霸道總裁和他的小嬌妻？
「那要不，」他把平板拿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再來五瓶？」
「不了。」女子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喝清酒。」
「那就老實喝你的康帝，閉嘴。」
「好。」
安靜了幾秒。
酒杯碰撞茶几的聲音，細細的，像一顆玻璃珠落在絲絨上。
「真不來一點嘗嘗？」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
「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