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著，暗紅色的掛壁在暖黃燈光下像一道緩慢流淌的河。
女子又抿了一口，喉頭滾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擱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時間不早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我該走了。」
姜竹聞言後掃了一眼手機，此時距離時間結束也沒剩下幾分鐘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裡把玩了半天的面具重新戴回臉上.
雛菊花瓣貼上皮膚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個職業化的殼子裡。
「和您度過的時間很是美好，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微微欠了欠身，「如果可以的話，期望您在一會兒經過前台的時候，給我一個好評。」
女子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好。」她站起來，把披肩重新搭上肩頭，深紫色的緞面在她身上流淌出一片柔軟的光澤，「下次來，還點你。」
「......」
姜竹的嘴角扯了扯，最後還是開口回答道，「榮幸之至。」
女子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餘光從面具邊緣掃過來，落在姜竹身上。
她好像是想開口說些什麼，比如自己的名字。
可最後女子還是一言不發，轉頭走去。
姜竹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兩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瓶還剩大半的羅曼尼康帝，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五瓶還沒開過的十四代龍月。
二十二萬八加五瓶十四代龍月。
他用平板登記把酒存起來，卻不禁咂舌。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麼，可怕。
做完後，姜竹轉身推門走出去，沿著走廊往公共休息區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燈光還是那樣昏昏黃黃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推開公共休息區的門，暖黃色的燈光和低低的交談聲一起涌過來。
他沒有回休息室，直接是去了吧檯。
此時，吧檯後面，調酒師正在擦一隻玻璃杯，白色的毛巾在她指間轉了兩圈，杯子變得鋥亮。
姜竹走過去，在高腳凳上坐下，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
「一杯雪碧，加冰，無糖。」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體驗棒，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調酒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去柜子里拿瓶子。
動作比前兩天流暢了不少，看來是記住了這位唯一喝雪碧的護花人。
不一會兒，一杯透明的氣泡水被推到他面前，杯沿夾著一片檸檬，冰塊在液體裡輕輕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姜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檸檬的微酸和碳酸的刺激，把剛才在房間裡攢了一晚上的疲憊沖淡了幾分。
「你家很有錢？」
一個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姜竹側過頭，黃玫瑰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他旁邊的位置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肘撐著吧檯台面，正偏過頭看著他。
面具上的黃色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姜竹眉頭一挑，「何出此言？」
他把雪碧擱回吧檯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家要是有錢，我來這干集貿。」
「羅曼尼康帝，我可是看到了哦。」
黃玫瑰豎起一根手指，在兩個人之間晃了晃，尾音往上揚，「有人為你一擲千金，還有五瓶十四代龍月。」
「運氣好，碰到個大款，嘴刁就喝好酒。」姜竹端起雪碧又抿了一口。
「嘖，你這人真是的。」
黃玫瑰歪了一下頭，手指在吧檯上點了兩下，「幹啥都是運氣好，絲毫不提自己的實力。」
「實力也是運氣的一部分。」姜竹連眼皮都沒抬。
「說反了吧。」黃玫瑰的眼睛眯起來。
「都一樣。」
黃玫瑰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了些。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她面具邊緣鍍了一層薄薄的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姜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除此之外，還有一抹清新淡雅的香水香味。
「真不是自己刷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試探。
「我有病？」姜竹連躲都沒躲，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
然後黃玫瑰往後退開了，靠回自己的椅背上，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好，我信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語氣忽然變得正經起來。
「哦對了，今天別急著走。」
「嗯？」姜竹偏過頭看她。
「今天是你入職第三天，下班後老闆估計會找你約談。」
黃玫瑰豎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你走得早，萬一老闆找不到你，那可就好玩了。」
姜竹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他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雪碧喝完，冰塊在杯底發出幾聲細碎的碰撞聲，然後從高腳凳上滑下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時針走到了十二點。
姜竹推門走進休息室，銅扣區已經空了，那些單人座椅上的小燈全暗著，只剩長條沙發上方那盞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在空蕩蕩的沙發上澆了一小片。
人已經走光了。
整個休息室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到長條沙發一端，坐下來，掏出手機劃了兩下，又按滅了。
靠著沙發背，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燈泡滅著，只剩燈罩邊緣積了一層灰，在壁燈的餘光里泛著一層暗沉的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推開了。
徐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依舊是那種幹練的短髮，眉尾那道淺淺的斷痕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他身上。
「跟我來。」
姜竹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跟在她身後走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