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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蠢女人

2026-06-01 11:52:25 作者: 手握劍

  「不。」

  不過,對於姜竹的提議,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

  「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太想聽。」

  「那沒了,」他攤了攤手,語氣坦蕩得理直氣壯,「我就會這個了。」

  「嘖。」

  女子歪了一下頭,手指在她自己那隻翡翠鐲子上輕輕轉了一圈,「就會這一個才藝,要不說你幹了三天連銅扣都沒混上呢。」

  「在這地方,才藝終究是輔助,眼力和口才才是首要的。」

  姜竹把面具擱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夾著,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況且,今天才是我第三天上班。」

  女子看著他,沉吟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這話倒也沒錯。」

  她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可多些才藝總是好的。」

  「我還會按摩。」姜竹隨口接了一句。

  「哦?」女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提起了幾分興致,「這個可以。」

  姜竹見此,立即把兩條腿從茶几腿旁邊收回來,腰背一挺,整個人從沙發里彈了起來。

  他下巴微揚,中氣十足地吐出兩個字:「那來!」

  那語氣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氣勢,像是在發號施令。

  女子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抬起眼睛,那道目光從面具後面投過來,帶著一絲極淡的、被冒犯之後的審視。

  「很久沒人對我用這種命令的語氣了。」

  姜竹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往上翹了翹。

  他聳了聳肩,「那現在有了。」

  「別墨跡,快點。」

  沉默大概持續了兩秒。

  然後女子笑了。

  那笑意從嘴角往耳根漫開,不算溫柔,卻帶著一種格外明顯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寵溺。

  「好好好。」

  她點了點頭,尾音拖得很長,語氣裡帶著一種「拿你沒辦法」的縱容。

  「我聽話。」

  說完,她側過身,將後背朝向姜竹,然後把披肩從肩上解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深紫色的緞面在暖黃色燈光下流淌出一片柔軟的光澤。

  姜竹站在她身後,垂眼往下看。

  他目光落下去的那一瞬間,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

  那件深紫色緞面上衣的腰線收得極窄,像是一把裁紙刀在她腰側剖了一道利落的弧。

  布料貼著脊背往下走,到腰窩的位置驟然收束,又在胯骨上方緩緩舒展開來。

  沙發靠背只到她腰際,以上那段脊柱的輪廓隔著衣料清晰可辨,一節一節的,像一串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珠。

  而那兩扇肩胛骨的尖端微微凸起,在緞面上頂出兩道極淡的摺痕。

  摺痕向下延伸,遇到沙發靠背的軟墊,便在那裡折出一個柔軟的、讓人不敢多看的角度。

  姜竹把目光從那個角度上拔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緊。

  「趴下啊,你這樣我不好操作。」

  「事兒多。」

  女子把腿收到沙發上,側過身,面朝沙發靠背,整個人伏了下去。

  她的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臂上,長發從肩側滑落,鋪了半邊沙發。

  深紫色的緞面在腰臀之間繃出一道堪稱完美的弧線,像是大提琴的側板被人用最精準的力道拉了一弓。

  姜竹覺得自己的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蹦出去了。

  他把視線焊在對面那面空白牆壁上,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我現在是女的,我現在是女的,我現在是女的」。

  但沒有用。

  他現在這個身體是個女的,但他的靈魂不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尖在面具底下燒得發燙,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是被人拿打火機在底下烤。

  他閉上眼,又睜開,目光從牆壁上移開,落到自己的手指上。


  今天晚上的月光不知道有多亮,反正他自己現在有多亮,他不想知道。

  姜竹把手伸出去,指尖觸到她脊背中央那個位置。

  隔著緞面,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

  不算熱,但存在感極強,像是一塊被太陽曬了一下午的鵝卵石,表面摸上去溫溫的,底下壓著沉沉的暖。

  他先把手指併攏,用指腹貼著脊柱兩側,從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往下緩緩推到腰際。

  動作不快,力道放得很輕。

  從他有限的按摩知識來看,先輕後重、由淺入深,是新手絕不會出錯的法則。

  「嗯。」女子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不錯。」

  她的聲音悶在沙發靠背里,聽起來比剛才多了幾分慵懶。

  「那當然。」

  姜竹手上的動作沒停,十指張開,從脊柱兩側往肋骨的方向緩緩推過去,「專門跟護士學的。」

  「哦?為了來這工作?」

  「那倒不是。」

  姜竹在她肩胛骨下緣那個位置停了一下,指腹按在一個微微發硬的筋結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來這之前我不會這個,正好昨天遇到一個顧客,護士,她教我的。」

  他的指尖循著肌肉的紋理往上走,經過斜方肌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片的肌肉明顯比周圍硬,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繃緊了。

  他換用拇指,沿著肌肉的走向從頸根往肩峰方向一節一節地推。

  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女子的肩膀微微沉了沉。

  「這樣。」她的聲音從沙發靠背里傳出來,帶著一層薄薄的混響,「那你下次多跟她學學,照比專業的,還差很多。」

  姜竹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點沒慣著對方。

  「嫌棄的話,出門左轉,專業的按摩店,您想按哪按哪。」姜竹的聲音平平的,沒有情緒,像是在念一段天氣預報的稿子。

  沙發上的女人忽然動了。

  她整個人猛地轉過來,動作快得姜竹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深紫色的緞面在空中旋了半圈,流蘇甩出一道弧線,翡翠鐲子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姜竹的手懸在半空,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女子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攏,力度不大不小,剛好卡住他掙不脫的臨界點。

  她的另一隻手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仰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釘進姜竹的瞳孔里。

  她看著他,目光毫不遮掩。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是兩個人之間沒有距離的、幾乎鼻尖要碰到鼻尖的那種看。

  近到姜竹能看清她眼尾那顆小痣的輪廓,能感覺到她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的溫度。

  「我就想讓你給我按。」

  她的聲音不高,很平穩,卻帶著命令的語氣,根本不容拒絕。

  四目相對。

  姜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確實攝人,眼尾的弧度、瞳孔的顏色、睫毛投下來的陰影,每一樣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

  但可惜,見過池安的那雙眼睛之後,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其他女性的眼睛能夠讓他動容了。

  這並不是說單從美貌程度上池安可以壓倒一切。

  重要的是,其他美眸只是單純的美,而池安那雙眼睛當中,除了美之外,還有那抹無法忽視的感情之重。

  姜竹面無表情地抽出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沒空學。」姜竹語氣十分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女子聞言後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沒有散,反而更濃了。

  她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把散落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歪著頭打量他,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怎麼都看不夠的東西。

  「嘖。」她的舌尖在上顎彈了一下,「你現實中肯定也沒什麼朋友吧。」

  「不要把您自己的悲慘境遇代入個別人。」姜竹連眼皮都沒抬。


  「可是我——」

  女子把聲音拖長了,尾音往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極其欠揍的炫耀,「有錢呀。」

  姜竹沉默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大概兩秒。

  「……」姜竹把目光移開,落在那盞LED架子燈上,喉結滾了一下,「活該你沒朋友。」

  「還按不按了?」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朝她的方向晃了晃,「不按我玩手機去了。」

  「干一件事要有始有終。」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那就轉過去。」

  「好。」

  這個「好」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尾音軟得不像話,像是有人在棉花糖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轉過身,重新趴回沙發上,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臂上,深紫色的緞面在她腰側繃出一道柔軟的弧。

  姜竹把手覆上去,指腹沿著脊柱往下推。

  這一次他的力道比剛才放輕了不少,更專注了些。

  他雖說嘴巴上沒慣著這有錢娘們,但手上還是要有數的,他們不可能是真的朋友,服務就是服務。

  服務業的最高境界就是勝似朋友,這樣才能庫庫圈米。

  房間裡的燈光暖黃黃的,空調送風的聲音細細的,像一隻貓在角落裡打著呼嚕。

  「你為什麼來幹這個?」女子的聲音從沙發靠背里傳出來,悶悶的。

  「缺錢。」姜竹的回答簡短,連停頓都沒有。

  「那你想不想賺——」

  「廢話。」他沒等她說完就把話截了過去,乾脆利落得像切豆腐。

  女子笑了一聲。

  她把臉側過來,枕在小臂上,側臉的線條被燈光照出一片柔和的輪廓。

  「缺錢,應該去做個人品牌資產化。」她閉上眼睛,睫毛在顴骨上落了一片極淡的扇影。

  「你現在這是什麼?」

  「現在是純勞動力變現,時薪有天花板。正確的做法是——」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計算器里按出來的,精確、冷靜、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

  「先做垂直領域內容沉澱,然後是網絡平台鋪量,人設定位『治癒系女友視角』。」

  「經過三個月養號,最後私域轉化。」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不需要露臉,手、聲音、背影,這些東西都是可變現資產。」

  她的眼睛依舊閉著,語速沒有變化,「有了流量之後,你可以開情感諮詢、晚安叫醒、樹洞陪聊,邊際成本趨近於零。」

  「運氣好被MCN看上,還能拿一筆簽約保底,加流量對賭。」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這段話收尾,又像是在等姜竹的反應。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她睜開眼睛,偏過頭,從肩側往後看了一眼。

  「聽清楚了沒有?」

  姜竹的手指還搭在她脊柱兩側,一動不動,像一個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鐘擺。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眉毛擰在一起,眼神——

  怎麼說呢。

  那種眼神,在數學課上見過。

  就是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導公式,粉筆頭都敲斷了兩根,然後忽然回過頭問「這一步大家都能理解吧」,底下同學們露出的那種表情。

  清澈。

  愚蠢。

  女子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嘴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喂,你到底聽清楚沒有。」

  「啊。」

  女子的眉頭皺了一下,「『啊』是什麼回答?」

  「啊,就是『啊』。」

  沉默。

  大概兩秒。

  最後女子被姜竹的反應給氣笑了,同時也無語了。

  此刻,兩個人腦海里,幾乎各自浮現出來同一句話。

  這蠢女人說什麼東西呢?

  這蠢女人聽不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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