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點師傅。」
姜竹從比亞迪秦上下來,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滴滴的扣款通知,三十八塊。
媽的,從學校到這兒三十八,回去還得三十八,來回一趟小八十就沒了。
要是擱前幾天,他得心疼得齜牙咧嘴。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兜里揣著昨天從那位「大舅」手裡......
嗯,友好協商來的兩千五百塊,猖得很。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抬起頭,目光越過面前那條不寬不窄的馬路,落在對面村口的牌樓上。
牌樓是水泥砌的,刷了一層白色塗料,頂上蓋著紅色琉璃瓦,左右兩根立柱上各掛著一塊木牌,右邊那塊寫著「鵝村」,左邊那塊寫著「歡迎您」。
字是燙金的,在午後的陽光里反著光,金燦燦的,看著倒是氣派。
牌樓底下是一條水泥路,路面打掃得挺乾淨,兩邊停著幾輛車,有麵包車有SUV,還有一輛白色的特斯拉,車屁股上貼著一張「實習」標,被太陽曬得卷了邊。
姜竹穿過馬路,走進村口。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視線盡頭,一家店鋪的門頭紅白相間,招牌上畫著一隻頭戴王冠的企鵝,旁邊寫著四個字——蜜雪冰城。
店門口排著幾個人,手裡攥著手機,低頭刷著屏幕,偶爾抬頭看一眼頭頂的菜單,又低下頭去。
姜竹站在村口,盯著那家店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
他記得前世聽過一個說法,看一個城市發不發達,要看有沒有山姆。
這句話對不對他不知道,但一個村子如果有蜜雪冰城,那特麼一定很發達。
鵝村,可以。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裡走。
水泥路在牌樓後面豁然開朗,變成了一條挺寬的主街,兩側是各式各樣的店鋪。
超市、五金、理髮、藥店,招牌有大有小,有新有舊,挨挨擠擠地排了一整條街。
一家滷味店的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里鹵著雞腿和豆乾,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旁邊是一家賣電動車的,門口擺著幾輛嶄新的三輪車,車把上繫著紅綢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街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幾個大媽提著購物袋從超市里出來,袋子鼓鼓囊囊的,露出半顆白菜和一捆蔥。
一個穿校服的小學生蹲在路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腮幫子鼓出一小塊。
姜竹把手插進兜里,沿著主街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這村里人行啊。
雖說名聲臭了,但經濟提上去了啊。
他的目光在街道兩側掃著,尋找自己的目標。
他在主街走了大概兩百米,左手邊出現了一條岔路,比主街窄了一半,兩側是老式的磚瓦房,牆面上刷著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磚。
姜竹拐了進去。
胡同比他預想的要深,兩側的院門一扇挨著一扇,有的是嶄新的防盜門,門把手上還貼著保護膜,有的還是老式的木門,門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木頭本來的紋理。
他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個胡同口。
找到了!知曉一切的人!
一個老太太正坐在那兒。
一把竹椅,椅背靠著牆,椅腿上綁著一個棉墊子,灰撲撲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老太太六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領口磨得發白,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棉鞋,鞋面上沾著點泥。
她手裡攥著一把南瓜子,正一顆一顆地往嘴裡送,嗑出來的殼兒隨手丟在腳邊,落了一小片。
姜竹的腳步慢下來。
對方肯定知道那個瘋了的姑娘在哪,至於怎麼撬開對方的嘴嘛,嘿嘿,山人自有妙計。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移開了,繼續嗑她的瓜子,像是看到一個路過的人,不值得多看第二眼。
姜竹沒急著走過去,先在腦子裡把台詞過了一遍。
這種老傢伙最好搞定了,甚至都不用爆米。
學生會,慰問,送米送面。
這幾樣東西疊在一起,對這種老太太的殺傷力不亞於核彈。
他在心裡把流程又順了一遍,然後邁步走過去,在老太太面前站定,微微彎了彎腰,臉上堆出一個晚輩見長輩時才有的、乖巧的笑。
「奶奶,下午好。」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從掌心裡撿起一顆南瓜子,擱在門牙中間,咔的一聲嗑開了。
「怎麼了,小伙子。」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這個年紀的老人特有的那種含混,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姜竹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在身前交握著,姿態乖巧得像一隻被捋順了毛的貓。
「奶奶,我是一中學學生會的。」
「學生會?」老太太的眉毛動了一下,嗑瓜子的動作頓住了。
「就是學生裡面的官。」
姜竹笑著解釋了一句,語氣輕快,像是在跟自家長輩聊天。
「哦。」老太太把瓜子殼吐掉,又撿起一顆,「咋啦。」
「奶奶,明天LF日您清楚不。」
老太太想了想,點了點頭,「嗯,這個知道。」
「明天啊,我們學校決定來咱們村慰問慰問,找些家裡條件不好的、情況比較差的,送些奶啊、米啊、面啥的,順帶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姜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送得很清楚,「這不,領導派我先來看看,咱們村誰家符合條件。」
老太太手裡的瓜子不嗑了。
那雙被皺紋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瞳仁里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盞很久沒點過的燈忽然被人擰亮了。
「嗐!」
她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身子往前一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從竹椅上欠了起來,「你問這個可就問對人了,村里這百來戶,情況我門清。」
姜竹往旁邊讓了半步,好讓她站起來。
老太太沒站起來,只是換了個姿勢,把竹椅往前拖了半寸,椅腿在地上刮出一聲悶響。
她伸出一隻手,手指在空中點著,像是在數數。
「首先呢,村東頭老李家的,兒子癱了三年了,兒媳婦跑了,就剩老兩口帶著一個上小學的孫子,那日子過的,嘖嘖嘖。」她搖著頭,嘴巴里發出一連串的嘖嘖聲。
「其次呢,西頭老王家的,老頭肺不好,一到冬天就喘不上來氣,去年住了三回院,家底都掏空了。」
「還有南邊......」
「奶奶,」姜竹適時地截住了她的話頭,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里多了一絲探詢,「那有沒有因為婚姻吶,家破人亡的?」
老太太的話頭頓住了。
她抬起眼睛看了姜竹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亮光,像是某種警覺,又像是某種確認。
然後那道光滅了,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見怪不怪的平淡。
「那當然有,不少呢。」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擱在膝蓋上,手指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
「例如老趙家,他家兒子前些年娶了個外地的,沒到半年就把家裡的存款卷跑了,人到現在都沒找著。」
「還有西頭老孫家的......」
「奶奶,」姜竹又截了一下,語氣還是那副乖巧的調子,但問得比剛才更細了,「這幾家,具體在哪個位置啊?」
老太太抬起手,朝胡同深處指了指。
「老趙家在前面那條街,從這兒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左轉,再走個百十來步就到了。」
「老孫家更近,你從這條胡同穿過去,右手邊第二家就是。」
她把位置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然後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然了,我家和前面這幾家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啊。」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姜竹的反應,見姜竹只是笑著看她,便繼續往下說,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
「我家那口子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大的不爭氣,在外面打工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小的還在念書,光學費就......」
姜竹看著她的臉。
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了紋路的臉上,表情極其豐富。
但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每隔幾秒就會飛快地掃他一眼,在確認他還在聽之後,又飛快地垂下去,繼續她那套已經不知道說過了多少遍的說辭。
「奶奶,」姜竹輕輕打斷了她,伸手指了指她右手腕上露出來的那一截金色,「您家的位置在哪兒?回頭我好登記。」
老太太低下頭,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隻金鐲子從袖口裡滑出來,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一圈溫潤的、毫不含蓄的光。
鐲子不算細,少說也有三四十克,表面的花紋還很清楚,沒有多少磨損的痕跡。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姜竹一直在注意,根本不會發現。
她的拇指壓住鐲子的邊緣,往袖口裡推了一下,鐲子滑進棉襖的袖子裡,被遮得嚴嚴實實。
「我家就住在從這走第三戶。」
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剛才那副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模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讓人反感的期待。
姜竹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哎,奶奶,」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不用您說,剛才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把您家的情況記下來了。」
「您放心,明天准有您的份,我親自給您拿過來。」
老太太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比剛才那一次更亮,像是有人把那盞燈的開關徹底擰開了。
「好,好。」她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有米有面有奶......」
「還有雞蛋呢。」姜竹接了一句。
「好好好,雞蛋好。」老太太的笑從嘴角一直漫到眼角,整張臉都亮堂了起來。
姜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從乖巧變成了公事公辦的認真。
「但是吧,有一點啊,奶奶。您剛才說的這幾戶,不夠典型。」
「啥叫典型啊,小伙子。」老太太歪了一下頭,表情裡帶著一絲困惑。
「就是窮,慘,淒涼。」姜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說起來落淚的那種。」
老太太的表情頓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姜竹,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移開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一小片瓜子殼,沉默了好一會兒。
姜竹沒有催她。
他就那麼站著,兩隻手插在兜里,姿態隨意,臉上掛著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哦——」老太太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長音,像是在斟酌什麼。
她抬起眼睛,那雙渾濁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猶豫。
那絲猶豫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姜竹捕捉到了。
然後那絲猶豫被另外一種東西壓住了。
「有。」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小伙子,有一戶比較……按你的說法,典型。」
她的目光從姜竹臉上移開,落在胡同深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是個女的,嫁過來的,前些年受了些刺激,瘋了。」
姜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一開始每天還有人照顧,來了就走,放下東西就走,不進屋。」
老太太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到了後面,來的次數就少了。頂多三天來一次,有時候四五天,來了也是放下東西就走。」
她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平日裡多虧鄰里鄉親照看著,這家送碗飯,那家遞個饅頭,才活到今天。」
姜竹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不過這兩年,她的狀況好了些。沒以前那麼瘋了,但多少還是沾點問題。」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邊轉了兩圈。
「奶奶,您說的那家在哪兒?」姜竹問。
「看見這條街了沒有?」
老太太抬起手,朝胡同外面那條主街指了指,「一直走,走到頭,再往南一拐,最裡面那家就是。很好認,你到了就清楚是哪家。」
姜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那她家需要送些什麼嗎?米麵啥的,她也不會用。」
「不送東西,」老太太搖了搖頭,「也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麼。」
「那倒是。」姜竹笑了一下,「行,謝謝奶奶。」
「不謝不謝。」老太太擺了擺手,又把手縮回袖子裡,手指在鐲子上蹭了一下,「小伙子,明天你啥時候來?」
「早晨就來,您在家等著就行。」
「好,好。」老太太又笑了起來,這一次笑得更開了,露出嘴裡幾顆鑲過的牙。
姜竹轉過身,朝胡同外面走去。
他走得不快,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身後的老太太有沒有在看他,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出了胡同,他重新站在主街上。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落下來,把整條街照得白晃晃的。
街上的行人和剛才差不多,不多不少,該遛彎的遛彎,該買菜買菜。
姜竹把手插進兜里,順著老太太指的方向往前走。
他走的應該是這個村的主路,確實很寬,比他剛進村的時候看到的還要寬,夠並排走兩輛車。
兩側的店鋪比前面那段更密,招牌一個挨一個,有賣服裝的,有賣家電的,還有一家小飯館,門口豎著一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特價菜,字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周圍的店鋪漸漸稀疏了,路兩旁的房子從磚瓦房變成了平房,又從平房變成了更老舊的土坯房,牆面刷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黃褐色的土坯。
他把腳步放慢了,目光在兩側的院門上掃來掃去。
然後他看到了。
那條岔路很窄,只夠一個人走,兩側的牆頭長滿了枯草,乾枯的莖稈在風裡輕輕晃著。
岔路的盡頭是一扇門,門是木頭的,兩扇對開,左邊那扇歪了,門軸脫了榫,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露出門後一條黑黢黢的縫。
很好認。
姜竹拐進岔路,走到那扇門前,站定。
門板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灰撲撲的,有幾道裂紋從門板上方一直延伸到下方。
門環是鐵的,鏽成了一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門楣上方貼著一副對聯,紅紙已經褪成了粉色,邊緣被風撕成了幾縷,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伸手,在那扇歪了的門板上輕輕推了一下。
門軸發出一聲嘶啞的摩擦聲,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門往裡面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姜竹側身擠了進去。
門洞比他預想的要深,兩側堆著雜物,有破舊的自行車、缺了腿的桌子、幾摞落滿灰的紅磚,還有一堆碎成幾瓣的瓦片。
地上散著些碎木屑,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穿過門洞,站在院子裡。
院子比他預想的要大,但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地面的磚縫裡長滿了枯草,一叢一叢的,莖稈已經干透了,黃褐色,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院子角落裡堆著幾捆柴,用塑料布蓋著,塑料布破了好幾個洞,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柴火。
房子是磚瓦結構的,三間,坐北朝南。
門窗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用硬紙板糊著,紙板已經發黑了,邊緣翹起來,被風吹得輕輕拍打著窗框。
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座被遺棄了很久的墳墓。
姜竹站在院門口,沒有再往裡走。
他的目光落在正屋那扇半掩的木門上,門板上同樣有幾道裂紋,從門板上方一直延伸到下方。
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暗的光,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他只想在門口向裡面張望一下,看看情況,確認那人還在,明天的計劃就能照常推進。
他往前邁了半步。
嘎達。
屋子裡傳來一聲響動。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又像是人在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了什麼。
姜竹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腳下踩著乾枯的草莖,碎屑嵌進鞋底的紋路里。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一團短短的、歪歪扭扭的黑。
有人。
他沒再往前走,也沒打算推開那扇門。
確認了人在,就夠了。
明天再來,按計劃走,先帶池安逛那老太太說的前面幾家,最後再來這一家。
看到這院子的樣子,看到那扇歪了的門、滿院的枯草、用硬紙板糊的窗戶,池安肯定會問。
到時候他就去旁邊鄰里打聽消息,讓鄰里講給她聽。
至於他自己。
他會在鄰里講故事的時候,做一點小小的、不經意的、但一定會被池安注意到的動作。
比如攥一下拳頭,比如移開目光,比如在某個不該停頓的地方頓一下。
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解釋。
他自己就是那顆懷疑的種子,種進池安心裡的那層濾鏡里。
明天,一定會成功!
他轉過身,朝院門走去。
身後的院子又安靜了,只剩風從牆頭的枯草間穿過,發出一陣極細的、沙沙的響聲。
穿過門洞,拐進主街,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忽然站住了。
他站在主街正中間,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他的影子縮成腳底下一小團黑。
不對。
好像是忘了什麼。
他的眉頭皺起來,手指在褲兜里無意識地搓了一下。
班裡面那幫人。
上一次大敗而歸就是拜他們所賜,要不是薛武那小子擅自把全班都拉過去,沒準他現在已經是千萬富翁了。
這一次,還會出意外麼?
他站在街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想了一會兒。
應該不會,因為形式不一樣。
上一次是表白,需要人捧場,人越多氣氛越足,他越被動。
但這一次是去慰問,是去看別人的慘狀。
人多反而會破壞那種私密的、面對面交流的氛圍。
而且池安的性格他也清楚,她不是那種喜歡熱鬧的人。
上一次在畫室里,她和他單獨待著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放鬆的、自在的。
後來同學們陸續進來了,她就安靜了。
所以這一次,他不會讓那幫人跟過來。
明天到了村里,他找個藉口,甩開大部隊,單獨帶池安走。
嗯,就這麼做。
他點了點頭,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插回兜里,繼續往前走。
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走回村口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二十。
距離下班還有很久,但他不打算回學校了。
他打了個車,在村口等了幾分鐘,車到了,拉開門坐進去。
「第一中學。」
車窗外的村落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牌樓上的燙金字閃了一下,然後被路邊的樹影吞了。
他看著那道光消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