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竹愣了一下。
他剛想好準備用債務啥的問題搪塞一下,沒想到老陸竟然直接懂了。
難道說,這裡是嘎啦學校,還帶自我攻略的?
不過內容是啥不重要,結果讓他走就行了。
「那謝謝老師了。」
他轉過身,手搭上門把手。
「等會。」老陸的聲音又從身後追過來。
姜竹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
老陸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不會出事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你要是出事了,擔保的可是我,我可就完了。」
姜竹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
他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轉過身,面對老陸,伸出右手,小指翹著。
「那拉鉤。」
「滾!」老陸的臉一下子就黑了,抓起桌上的筆筒作勢要扔。
姜竹嘿嘿一笑,把手收回來,轉身拉開門。
哼!凶人家!老陸大壞蛋!
門在身後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嘴角還掛著笑,伸手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幾分鐘上課。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正要走,又想起來什麼,轉身又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陸正低著頭在桌上翻找什麼,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又是姜竹,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怎麼了!」
「忘了個事。」姜竹走進來,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那個通知單,家長簽字的那張,給我。」
老陸愣了一下,然後從桌上那一摞文件底下抽出一張紙,遞給他。
姜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張關於明天活動的通知單,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請家長簽字後交回。
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家長。
他垂下眼睛,從老陸桌上拿起一支筆,拔開筆帽,在「家長簽字」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竹。
兩個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他把筆帽套上,擱回桌上,把通知單折原地遞給老陸。
「走了。」
他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還是空蕩蕩的,腳步聲在兩側的牆壁之間來回彈著。
他走了沒幾步,樓梯轉角處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對方個子不高,梳著馬尾辮,手裡抱著一沓卷子,是班裡的語文課代表。
兩個人錯身而過的時候,課代表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
姜竹沒在意,腳步不停,拐過轉角,下樓去了。
課代表站在辦公室門口,目光追著姜竹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老陸還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茶,正低頭看著什麼。
「老師,我來拿小測的卷子。」
老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不測了,周六再測。」
課代表愣了一下。
「啊?」
「一會我有事要講,小測的時間不夠了。」老陸把茶杯擱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先正常上課,到最後留一小會時間我專門講事情。」
「哦,好的。」
課代表應了一聲,卻沒有轉身走。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那一沓卷子的邊緣搓了搓,像是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老陸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課代表搖了搖頭,然後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聲音放得很輕,「我來的時候看見姜竹下樓,他請假了?」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老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嗯,說的就是這事。」
課代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原以為是關於明天外出的事情,但看這情況,是另有隱情。
她張了張嘴,想再問什麼,但看到老陸已經低下頭去翻桌上的文件了,便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那老師我先回去了。」
「嗯。」
她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手指在那沓卷子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搓著。
剛才姜竹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禮節性的笑,是那種從心底里泛上來的笑。
她在班裡這麼久,很少見姜竹那樣笑。
她收回思緒,加快了腳步。
叮鈴鈴——
上課鈴響了。
老陸從椅子上站起來,把那杯涼透了的茶擱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課本,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他的腳步聲篤篤篤地響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不快不慢。
他拐過走廊轉角,走進教室。
教室里已經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著,課本翻開著,筆擱在手邊。
老陸走上講台,把課本擱在講桌上,目光掃了一圈。
「上課。」
「起立!」
班長何率的聲音從後排響起來,洪亮、短促。
椅子腿蹭地面的聲音連成一片,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來。
「老師好——」
「同學們好,坐。」
老陸擺了擺手,椅子腿的聲音又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今天要講的課題。
粉筆頭落下去,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來,在黑板槽里積了薄薄一層。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把昨天發的卷子拿出來。」
教室里響起一片翻紙的聲音。
老陸站在講台上,雙手撐著講桌邊緣,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他的目光在姜竹的空座位上停了一瞬。
那張課桌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連課本都沒留,桌洞裡也空空的。
老陸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翻到第三頁,看閱讀理解。」
他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來,穩穩的,不急不緩。
窗外,風把樹枝吹得晃了兩下,幾片枯葉從枝頭落下來,在風裡打著旋,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