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一字一句，字裡行間都在說一件事，那就是朱高熾的水玉之毒是朱高煦下的。
朱高煦兄弟三人自然明白，這或許便是朱允炆今日來此的目的。他不管如何，都要挑撥朱高煦兄弟三人之間的關係。
朱高熾若不是早已與朱高煦坦誠相談，此刻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際，再加上朱允炆這些有理有據的話，他或許真的就會信了朱允炆，對朱高煦產生猜忌與記恨。
但儘管如此，他心中依舊有著深深的擔憂。
他擔憂，後面他真的活不過來，那一切可就全都成全了朱高煦；也擔憂朱高煦所說的那以毒攻毒之法，根本就是一個幌子，一個暫時用來欺騙他，讓他以性命去冒險的由頭。
且最後他就算死在了這水玉之毒中，也沒有人能怪罪到朱高煦身上，因為沒有人知道朱高煦與他兩人之間的談話。
他甚至有些後悔答應了朱高煦的要求，以身試險。
但現如今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既不能言語，反悔又來不及了，他能做的便只有聽天由命，期待朱高煦最後能拼盡全力，有把握地去救他了。
所以他很是無奈地閉上了雙眼，表示他不想去聽朱允炆的話，也不想去想這些事。
而朱高燧這個時候身軀有些顫抖，他對朱允炆的話基本上信了個七七八八，因為他了解自己的這位二哥朱高煦，這樣的事或許真的是他這位二哥能做出來的風格。
但現如今朱允炆在這裡，他站在一旁隱忍著不發。
朱高煦此刻有些忍不了了，他知道朱允炆這是在攻心，在攻他們兄弟三人之間的情義之心。
他明顯已經察覺到朱高熾有些後悔擔憂的神情，也察覺到朱高燧在一旁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失望的變化，只不過是暫時沒有發作而已。
他不能再讓朱允炆繼續這麼說下去了。
「陛下若有證據便直接拿出來，治我罪，我絕不會有任何怨言。但若是沒有，只是一些巧合的線索，光憑猜測，還請陛下不要在此離間咱們兄弟三人之間的情誼。」
「這豈是君子所為？我一直以為陛下是溫潤如玉的君子，可如今看來，外界的那些傳聞或許不假，陛下也只不過是一個虛情假意的小人！」
朱高煦絲毫不客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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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楊慶在一旁大吼一聲。
朱允炆冷冷地看向朱高煦，但朱高煦絲毫沒有退卻，依舊不卑不亢地與朱允炆對視。
良久，朱允炆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也罷，這本就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情，與朕無關，是朕多嘴了。」
「朕今日也看過高熾了，你們不用擔心，朕回去便會下旨讓你們離開京師。」
「朕可不想讓高熾死在朕的京師，朕愛惜自己的名節，也不想讓別人污了朕的名聲。」
「是朕做的，朕認；不是朕做的，誰也別想扣在朕的身上。」
朱允炆說著便站起了身，似要準備離開。
但在這之前，他又對躺在床上閉上雙眼的朱高熾說了一句：「高熾啊！你還記得朕與你說過秦王李世民的典故吧？高熾，你可得當心啊！朕告辭了。」
朱允炆說完這句便沒有絲毫的停留，率領楊慶及一眾錦衣衛離開了燕王府。
……
待朱允炆一走，朱高燧瞬間便再也忍不住了：「二哥！朱允炆說的可是真的？大哥身上的水玉之毒，是你做的嗎？」
朱高熾依舊躺在床上，雙眼緊緊地閉著。
朱高煦看著一副氣勢洶洶質問他的朱高燧，也瞬間來了脾氣，直接抓住對方的衣領，一字一句道：
「你難道不知道這些話都是朱允炆故意說給咱們兄弟三人聽的？你卻還要在這個時候問這些！那我告訴你，大哥的水玉之毒是我下的，來，你準備怎麼辦？」
朱高燧有些懵了，他確實沒有想到朱高煦這一次會如此生氣，被朱高煦的話也問住了——就算是對方下的毒，那他又準備怎麼辦呢？
「好了，三弟。現在不是想誰是下毒之人的事，先準備好，待旨意下來。我們三人離開京師，父皇那邊還等著咱們離開京師呢。」朱高煦安慰道。
朱高燧沉默，他也知道朱高煦說的對。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再去追究到底是不是朱高煦對朱高熾下的水玉之毒，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
他們當務之急是儘快準備好，待朱允炆的聖旨一下，他們便隨時帶朱高熾離開京師。
朱高煦此刻又轉身來到朱高熾的面前，他看著依舊閉著雙眼的朱高熾，忍不住叫了一聲：「大哥！」
朱高熾聽聞朱高煦的呼喚，他立馬睜開了雙眼，死死地盯著對方。
朱高煦依舊沒有任何退縮和慌亂，眼神誠摯而清澈地看著朱高熾：「大哥，朱允炆說不會讓你死在京師，我也答應你，定會帶你回到北平。」
朱高熾聽聞朱高煦的這句話，他的眼神中終是有了些許變化，不再是那樣的銳利和審視，而是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朱高燧此刻也是上前：「對，大哥，二哥，咱們兄弟三人一同出來，那便要一同回去北平。」
朱高煦知道，他們兄弟三人此刻暫時算是摒棄了一切的猜忌，他這才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才是對的，若他們兄弟三人在這最為關鍵的時刻還心不齊的話，就是朱允炆下旨放他們離開京師，他們都不一定能順利離開。
且這一次離開京師，真的會那麼順利嗎？朱高煦可不這麼想，他心中還是有著深深的擔憂。
但他不想讓朱高熾與朱高燧兩人在這個時候還心不齊。
他緊緊地抓住了朱高熾的手，又將朱高燧的手放在了上面。兄弟三人此刻手搭在一起，眼神互相對視。
三人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但卻也明白，他們此刻最該做的便是齊心協力，先離開京師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