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眾人自然也是不會再不識趣地去觸怒對方,惹得對方不悅,自己引火上身。
接下來,眾人便安靜地聽朱高熾所言,倒是不會有人擔心朱高熾說謊,畢竟朱高煦與朱高燧,還有郭心怡都在此。
朱高熾也確實沒有說謊,他如實將朱高煦如何與他密謀離開北平之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接著他還特意問了一句:「二弟,這水玉之毒都能解的事,你是有絕對的把握,還是也是冒險一試?
我想知道,想必父王母后、瞻基他們也都想知道,還請二弟實話實說,如實告知。」
朱高煦神色真摯,點了點頭,吐字清晰、條理順暢,一字不落將他如何尋找解水玉之毒的方法全盤告知眾人。
這下,整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整個離開北平的謀劃也全都是朱高煦一人想到的。
只不過為了這個謀劃,朱高煦費盡了心思,去文淵閣查找了幾乎所有的相關書籍,才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能解水玉之毒,不會讓朱高熾身死,才敢如此一試。
而朱高熾在這件事上也是功不可沒,他可是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公然用自己的身體去試毒,以身犯險。
到了這裡,眾人不禁為這對兄弟之間的智慧以及魄力而欽佩、感嘆。
朱高燧在此刻卻有些無語:「大哥、二哥,你們下次做這麼大事情的時候,能不能把我也叫上,讓我也參與其中?」
朱高燧的話,頓時引得朱棣等人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也算是緩解了一番這有些緊張、劍拔弩張的氣氛。
既然事情都已經說開了,現在便就剩下六歲的朱瞻基了。
朱高熾這才緩緩來到朱瞻基面前,很是溺愛地摸了摸對方的頭:「瞻基,現在這件事你都了解清楚了吧?這是爹自願如此的,你莫要再怪你二叔了,否則爹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朱瞻基臉上的淚痕還未乾,依舊有些委屈:「爹,孩兒知道了,孩兒不怪二叔了。孩兒只是擔憂爹的身體,爹本就體弱多疾,卻還要如此以身犯險,這又是何苦?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孩兒跟娘可怎麼辦?」
這一番話從一個6歲的孩童口中說出來,讓眾人心中頓時產生不忍和同情。
就連朱棣此刻也對朱瞻基這個孫子產生了喜愛與憐憫之心。
而朱瞻基與朱高熾父子倆的對話還沒有結束,他們真正的目的也即將到來了。
朱高熾這才緩緩吐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朱瞻基說道:「瞻基,爹今日便教你一個道理,許多事情都要以大局為重,敢於擔當。」
「爹明知身體多疾,還要以身犯險去試毒的事便是如此。」
「你想想看,當初在那種情況下,爹若是不去,若是不答應你二叔的這個計劃,以身犯險去試毒,那爹和你兩位叔叔,或許現在還被扣留在京師,回不到北平,又豈能一家人團聚呢?」
「這便是以大局為重,為了大局,爹甘願捨棄一些東西,甚至是爹的性命。況且你二叔又不是沒有把握能將爹救回來。」
「其次便是擔當,那個時候,爹作為燕王世子,也作為你兩個叔叔的大哥,是要以身作則,照顧好兩個弟弟的安危。」
「況且爹本就體弱多疾,離開京師難免會用到一些武藝,而這正是爹不擅長、你二叔和三叔擅長的。」
「不管從長幼之分,還是當時處境來看,爹才是最適合以身試毒之人,這便是擔當。」
「瞻基,爹說的這些你都聽明白了嗎?記住了嗎?」朱高熾再次嚴肅地問道。
朱瞻基重重地點了點頭:「爹,孩兒聽明白了,孩兒記住了。以後孩兒定會以爹為榜樣,效仿爹的所作所為,時刻以大局為重,時刻有擔當。」
「好,這才是我的好大兒。」朱高熾露出欣喜的笑容。
這父子倆的這一番對話,讓眾人在一旁聽了都不由得心生欽佩和折服之意。
眾人此刻看到的,是一個雖體胖腿疾的燕王世子,但同時他們看到的也是一個有擔當、以大局為重的燕王世子。
這樣的燕王世子,才是朱棣心目中所要選的繼承人,這樣的燕王世子就算有一些體胖腿疾,那也可以抹平掉他的這些缺陷。
不得不說,朱高熾與朱瞻基父子倆的這一番做法,確實達到了他們想要的目的,且效果絕對很好。
姚廣孝在一旁,微眯著眼,不動聲色地看著朱高熾及朱瞻基這對父子。
朱高煦沉默著,他自然也是看懂了朱高熾父子倆今日這一番做法的目的。
也知道經此下來,朱高熾的世子之位就更穩固了,再往後,朱棣贏了朱允炆之後登上皇位,那立太子之事,朱高熾又多了一道籌碼。
朱高煦沒有意外,他明白他的這位大哥和他的侄子本就不是那麼容易對付之人。
尤其是他的那位侄子朱瞻基,今日之事看得出來,對方從小便有如此心機,往後定然是他最為強大的勁敵。
郭心怡自然也是看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她不禁心中有些擔憂。
就連朱棣,此刻都不禁有一絲愧疚,畢竟他以往確實因為朱高熾的外貌形象、體胖腿疾而產生了一些不滿和不喜。
當然,朱棣是個心思深沉且內心堅定強大之人,他雖對朱高熾有一些愧疚,但依舊不會完全信了朱瞻基父子倆的這一番話。
他隱隱覺得,今日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好大兒朱高熾,以及他的好大孫朱瞻基父子倆引導籌劃的。
但現在,這事到這裡也該結束了,這也是他最想要的結果,以大局為重嘛。
此刻他也是該站出來將今日之事結個尾了:「好,不愧為世子,以身作則,以大局為重,還能讓我的好孫兒也以此為標榜。來人,重重有賞。」
朱棣頓時便對朱高熾一家人進行了賞賜,也算是彌補一下對對方的愧疚,以及對對方以身試毒所吃的虧。
最後,朱棣很是果斷地將此事點到為止,隨後吩咐一家子落座,其樂融融地進行了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