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家宴進行得其樂融融。
朱瞻基這六歲的孩童,時不時就跑到朱棣、徐妙雲身邊,甜甜地叫著。
這頓時讓朱棣和徐妙雲更為喜愛。
而在這朱棣的家宴上,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姚廣孝了。
他一身黑色僧衣,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吃桌上的菜,而是在那裡安靜地坐著,手中握著佛珠,靜靜看著朱棣一家子。
但他神色自然,沒有一絲尷尬,就這麼淡定自若地坐在朱棣一家子當中。
朱高煦與姚廣孝不經意間眼神對視到一起,姚廣孝眯著眼笑。
朱高煦微微點頭示意,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舉起酒杯,隨後一飲而盡,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朱棣雖然在一旁逗弄著朱瞻基,但這一幕他可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觀察關注著。
朱瞻基卻在此刻看向了朱高熾,眼神帶著暗示。
朱高熾豈能不明白自己兒子朱瞻基的意思,且昨日朱瞻基便已告知過他,一定要交好姚廣孝,交好朱棣身邊的那些心腹大臣。
但他卻沒有如此做。他了解朱棣,也了解姚廣孝。他知道朱瞻基畢竟還是一個孩童,對於一些事情還是太過於著急了。
他不能在如此場合便光明正大地與姚廣孝搭話,這不但會讓朱棣不喜,會讓姚廣孝防備,更會顯得他朱高熾很是刻意想要去拉攏對方,這對他來說是很不利的。
故他也只能尋找合適的機會,與姚廣孝眼神對視後,才能借著這個理由,與對方敬酒示意,就像朱高煦一般。
可朱高熾等了許久,時不時朝姚廣孝那邊看去,姚廣孝此刻幾乎像是坐定了一般,不曾看他一眼。
甚至到了最後,姚廣孝興許是有些累了,竟又閉上了眼,在那裡默默打坐起來。
朱高熾見狀也只能無奈作罷。
家宴進行到尾聲,朱棣終於放下了朱瞻基,神色嚴肅地看向姚廣孝:「道衍大師,是時候該說正事了。」
姚廣孝這才睜開了眼:「殿下,那便讓人召見葛誠、張玉、朱能等人,到此相聚吧。」
朱棣點了點頭,隨即下令讓人去通傳。
很快,張玉、朱能、葛誠等人陸續到來。
張玉、朱能及丘福等一眾武將,見到朱棣此刻竟然恢復如常,自然也是趕緊道賀恭喜。
儘管他們都知道朱棣的瘋病大概率就是裝的。
而對於朱高煦兄弟三人的歸來,眾武將也是客氣地問候,尤其是對於朱高煦,他們明顯表現得隨意親密一些。
本來這些人就與朱高煦一同上過戰馬,一同打過仗,那份情誼擺在那裡。
朱高煦對這些武將自然也是客氣相迎,熱情回應,這些可都是往後絕對支持他的人。
……
最後是葛誠的到來。
葛誠此刻見到這番陣仗,又見朱棣此刻神色嚴肅地坐在座位上,哪裡還有一絲瘋癲。
他頓時便上前:「臣葛誠參見燕王殿下、王妃娘娘,也恭賀燕王殿下大病痊癒。」
朱棣露出一絲笑容:「葛長史客氣了,來人,給葛長史賜座。」
隨即一眾人等都坐定,朱棣也開始說他召集眾人過來的目的了:「諸位,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是有兩大喜事要告訴大家。」
「其一,我的三個兒子——世子、高陽郡王、高燧,他們平安回到了北平,讓咱們父子再次團聚,這是大喜。」
「其二,我昨日聽聞我的三個兒子回到了北平,頓時連瘋病都好了,這自然也是一件大喜事。」
「既然有這兩件大喜事同時發生在我朱棣身上,發生在我燕王府,可謂是雙喜臨門,那自然是要慶賀一番。」
「故我決定了,明日便在燕王府內大擺宴席。一是慶賀我的三個兒子平安歸來,咱們父子團聚;二是慶賀我的瘋病好了,想必整個北平許多人也要來看望我一番,向我道賀。」
「那我朱棣豈能吝嗇,待會你們便代替本王,去邀約北平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明日全都到燕王府來赴宴。」
「若誰敢不來,那便是對我朱棣的不敬,看不起我朱棣,那往後在北平,他們便是我朱棣的敵人,你們都明白嗎?」
「是,燕王殿下,臣等明白!」張玉、朱能等一眾武將齊聲道。
朱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既然知道了,便儘快去辦吧,明日我燕王府的慶賀宴上,一定要熱熱鬧鬧的。」
「是,燕王殿下。」
一眾武將各自告辭退去,去邀請相關的人明日前來燕王府赴宴。
葛誠剛起身要退下,朱棣便叫住了他:「葛長史,你請稍等。」
葛誠立馬轉身,誠惶誠恐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棣道:「葛長史,你身為王府長史,明日王府慶賀宴之事你當全權負責。
還有那北平布政使張昺,北平都指揮使謝貴、張信,你親自去邀請他們前來赴宴,不得有誤。」
「是,燕王殿下。臣定當遵從燕王殿下之令,將燕王府的慶賀宴辦得風風光光、妥妥噹噹。」葛誠連忙應道。
他心中本還有一絲警惕戒備之心,但聽到朱棣讓他全權負責明日燕王府慶賀宴之事,便頓時將那一絲戒備全都拋去了。
他本就身為燕王府長史,這件事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且朱棣願意將此事全權交由他操辦,也證明朱棣對他是絕對的信任。
那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明日這麼多人都被朱棣邀請來燕王府赴宴,想來朱棣是真的為了慶賀他的三個兒子平安回到北平,以及告知整個北平,他朱棣瘋病痊癒的消息。
朱棣將這一些事全都妥當之後,便讓葛誠領命離去。
朱棣這才與姚廣孝兩人相視一眼,眼神堅定。
朱高煦自然明白,朱棣與姚廣孝已經下定決心了,明日就是擒拿斬殺張昺、謝貴之時。
待明日將張昺與謝貴擒拿斬殺之後,便是他們開始發動清君側、奉天靖難之時。
「好了,大家都散了去吧,今日的家宴就到此為止。明日的王府慶賀宴,大家可別再來晚了。」朱棣堅定地說了一句,還看了一眼朱高熾。
說罷,他便直接起身,帶著姚廣孝離開了正殿。
「是,父王,恭送父王!」朱高煦等人一同起身,目送朱棣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