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弘的話語未畢,正廳中的氣氛還沒有從林棟之死的震撼中恢復過來。牧庭雲身後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在正廳中央站定。
他的面容俊朗,身形修長,穿著一身月白之衣,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革帶,長發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草原部落的少主,倒像是關寧府腹地書香門第的公子。
修為是築基後期。
「在下牧家少主,牧宸!」牧宸傲然道。
劉弘看著此人,心中微微一動。
牧宸站在他面前,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沒有鋒芒,但你不會懷疑它出鞘時的鋒利。
劉弘的神識在牧宸身上掃過,感知到了他的靈力波動——渾厚、凝實,不像是剛進階築基後期不久的修士。
更讓劉弘在意的是,牧宸的肉身強度遠超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他的肌肉密度、骨骼硬度、血氣濃度,都在告訴劉弘一件事:
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是法體雙修的修士。
牧宸也在打量劉弘,看到了劉弘右拳上還沒幹透的血跡,看到了他衣袍上被林棟拳掌撕裂的口子,看到了他額頭細密的汗珠。
和林棟打了那麼久,劉弘的體力消耗了不少,靈池中的靈力也去了三成,但此人呼吸依然平穩,目光依然銳利——這個人還有餘力,至少還有再戰一場的餘力。
牧宸的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殺了劉弘也沒有用——王家兩個結丹後期的修士站在那裡,就算他殺了劉弘,自己也活不了。
橫豎都是死,何不戰個痛快?
牧宸退後數步,拉開了和劉弘之間的距離。他的雙手從身體兩側緩緩抬起,十指張開,掌心朝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劉弘的神識感知到牧宸體內的靈力在急劇流動,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向上攀升,經過胸口,經過喉嚨,經過手臂,匯聚到雙手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靈力運轉,是將體內的靈力反覆壓縮,壓縮到極致後再疊加——一重疊加兩重,兩重疊加三重。每一次疊加,靈力的密度就增加一倍,威力也增加一倍。
這是牧家的秘傳神通——森羅死印。
陰森的氣息從牧宸的雙手掌心中湧出,那股氣息不是魔氣,不是邪氣,是靈力被壓縮到極致後自然散發的冰冷氣息。
劉弘在童生試的時候,見過類似的壓縮靈力的技巧,但從來沒有見過誰能將靈力壓縮到這種程度。
劉弘感覺到了那股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神識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的瞬間,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不能等牧宸完成森羅死印的蓄力,必須打斷他。
劉弘從儲物袋上一抹,一張爆炎符出現在指間,靈力灌注,符紙亮起刺目的紅光,一甩手,爆炎符朝牧宸飛去。
與此同時,劉弘左手掐訣,一道火光從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隻翼展數尺的火鳥,拖著長長的尾焰,朝牧宸撲去。
爆炎術和火鳥術,一前一後,封鎖了牧宸的退路。
牧宸的眼睛在爆炎符和火鳥術臨近時猛地睜開,身體瞬間移動。
是靈影步!牧家的身法神通。
牧宸的身體在爆炎符和火鳥術的夾擊中穿梭,像一條在水草中穿行的魚。
爆炎符在他身側炸開,火焰和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但牧宸的身影在火焰中一晃,避開了正面。
火鳥術在牧宸身後爆炸,火焰將地面炸出一個淺坑,但他的身體在爆炸的前一刻已經離開了那個位置。
靈影步的精髓在於變向,速度不是直線的最快速度,是變向的速度。能在一瞬間改變方向,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不需要減速,不需要蓄力。
劉弘的神識緊鎖著牧宸的身影,「法眼」已經開啟,銀白色的瞳孔中,牧宸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拆解成最基礎的結構。
看到了靈影步的軌跡——不是直線,是弧線,每一道弧線的半徑和角度都經過精密的計算,恰好能避開他的攻擊範圍。
劉弘來不及細想,左手再次掐訣,一道黃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沒入牧宸腳下的地面——土牆術。
四面厚實的土牆從地面上升起,試圖封住牧宸的移動空間。牧宸的身體在土牆合攏的瞬間,腳尖在土牆的邊緣輕輕一點,身體像一隻燕子,從土牆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牧宸的身法輕盈如風,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森羅死印的蓄力還在繼續。
劉弘的眉頭皺了起來,牧宸比他預想的要難纏得多——不管是神通還是修為抑或是戰鬥意識來看,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實戰經驗可能自己還豐富。
牧宸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出手,是在觀察劉弘的戰鬥方式。他看完了劉弘和林棟的全過程,看完了劉弘的出拳習慣、身法節奏、靈力消耗。等劉弘的體力消耗了一部分,才站出來。
牧宸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森羅死印已經蓄力完成,他右手並指如劍——靈皇指,牧家的另一種神通,將靈力壓縮到指尖,以點破面。
森羅死印的力量被灌注到靈皇指中,兩種神通疊加,威力在瞬間暴增數倍。
牧宸的指尖靈光暴漲,深藍色的光芒從指尖射出,與掌心中的透明光芒融為一體。
一道細長的光柱在指尖凝聚,光柱很細,只有手指粗細,但它的光芒亮得刺眼,將正廳照得如同白晝。
劉弘的瞳孔猛地收縮,神識在牧宸指尖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不是築基後期修士該有的力量——假丹境的力量。
森羅死印和靈皇指的疊加,讓牧宸的這一擊達到了他修為極限之上的高度。
劉弘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恐懼。他的身體在感知到危險的前一刻已經開始動作了。
右手從儲物袋中連抽三張符籙——土牆術、冰牆術、火牆術。
靈力灌注,三張符紙同時亮起,三道法術在他身前同時激活。
土牆從地面升起,厚達半尺,表面流轉著黃色的靈光。
冰牆在土牆後面凝結,厚達三寸,冰面上結著白霜。
火牆在冰牆後面燃起,烈焰熊熊,溫度高到空氣都在扭曲。
三道牆,三道防線,一道比一道堅固。
劉弘沒有停,左手掐訣,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在身上凝聚成一副金色的鎧甲。
金甲術,鎧甲從頭到腳覆蓋了他的全身,頭冠、肩甲、胸甲、護臂、護腿、戰靴,每一個部位都有符文流轉。
靈力護盾在鎧甲外面撐開,白色的光罩將他的身體籠罩其中。金剛鎖子甲在衣袍裡面亮起金色的光膜,甲片的靈光與金甲術、靈力護盾疊加在一起。
這是劉弘能做到的極限防禦,三道牆,三層甲,一道比一道堅固。
牧宸的靈皇指出了,朝劉弘的方向輕輕一點。指尖的深藍色光柱射出,速度快到了極點。
光柱穿過土牆,土牆像豆腐一樣被切開,切口光滑如鏡。
光柱穿過冰牆,冰牆炸裂,碎冰四濺。
光柱穿過火牆,火牆被光柱貫穿,火焰向兩側分開,像被利刃劈開的布匹。
三道牆沒有擋住靈皇指。
光柱擊中了劉弘的靈力護盾。靈力護盾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像肥皂泡一樣破碎。光柱擊中了金甲術凝聚的金色鎧甲,鎧甲的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後整副鎧甲碎裂,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
光柱擊中了金剛鎖子甲。甲片的靈光亮到了極致,但只支撐了一瞬,就熄滅了。
甲片碎裂,碎片從劉弘的衣袍中飛散出來,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噹噹。
光柱擊中了劉弘的胸口,身體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又翻轉了一圈,飛了三丈多遠,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後背撞在正廳的門檻上,門檻斷裂,木屑飛濺。他又滾了兩滾,撞翻了一個花盆,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胸口劇痛,喉嚨發甜,一口鮮血湧上來,從嘴角溢出,滴在青石板上。
正廳中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劉弘身上,落在他趴在地上的身影上。
牧宸站在正廳中央,右手還保持著出指的姿勢,指尖的深藍色光芒已經消散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森羅死印和靈皇指的疊加消耗了他大量的靈力,靈池中的靈力去了將近一半。他的右臂微微顫抖,指尖的皮膚裂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血從裂口中滲出。
牧宸看著趴在地上的劉弘,眼中沒有快意,沒有放鬆,只有一種警惕。
他能感覺到,劉弘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