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周沅 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周沅 上

2026-06-01 16:27:38 作者: 唐纛

  天雷子的餘波還在空氣中瀰漫,焦糊的氣味在夜風中久久不散。蕭府院子裡的焦坑還在冒煙,碎石和塵土散落一地。

  甲士們已經在清理戰場,將碎裂的青石板搬走,將炸飛的木樁歸攏,將坑邊的血跡擦乾淨。

  牧宸的屍體已經找不到了,只剩下一堆黑灰被風吹散。林天嘯、牧庭雲被甲士押了下去,走過焦坑時腳步踉蹌,像一具行屍走肉。

  正廳中只剩下周家寥寥數人。




  藥力化開,溫熱的氣流從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焦黑的指印還在滲血,金剛鎖子甲的碎片還嵌在肉里,劉弘伸手拔掉了幾片,疼得他齜了齜牙。

  血氣之力在體內流轉,緩慢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劉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偷襲?!有兩個結丹後期修士壓陣誰敢偷襲。

  一刻鐘過去了,劉弘睜開眼睛,胸口還在疼,但比剛才好多了。靈力恢復了四成,血氣還在奔涌,足夠再和周家打一場。

  劉弘的目光掃過正廳,落在了角落裡一個年輕人身上。那個年輕人一直站在周執身後,從蕭焱被殺到林棟伏誅,從牧宸灰飛煙滅到牧庭雲被押走,他始終沒有動過,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改變過站姿。

  此人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站在那裡像一柄還沒有出鞘的寶劍,鋒芒內斂,但你不會懷疑它出鞘時的威力。

  其修為是築基後期,靈壓渾厚而內斂,比牧宸更沉穩。

  這人便是周家少主,周沅。

  

  周沅看著劉弘:「閣下要不要再歇歇?」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透著一股王者之風。

  劉弘看著周沅,心道:「這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牧宸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之鬥,周沅是堂堂正正的挑戰。

  林棟是哀兵的拼死一擊,周沅是將死的慷慨赴義。

  周沅知道周家滅族已成定局,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他選擇站著死,不是跪著生。

  劉弘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站在周沅的位置上,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人皇旗在儲物袋中微微顫動,很是亢奮。幡面上的金色符文亮了起來,紫氣從袋口滲出來,縈繞在劉弘腰間。

  劉弘感覺到了人皇旗的躁動,它想吞噬周沅的魂魄。

  「多謝!」

  劉弘抱拳作揖,腰彎得很深:

  「若不是陣營不同,我很願意和周道友把酒言歡。」

  周沅笑笑:「時也命也!」

  他話音未落,右手一翻,祭出一桿長槍。

  槍長一丈二,通體烏黑,槍桿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槍尖泛著冷白色的寒光,槍纓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周沅將長槍在手中一轉,槍尖指地,槍桿靠在後背,整個人像一幅畫。

  劉弘的瞳孔微微收縮:「槍修?!」

  一寸長,一寸強!

  槍修的戰術就是用距離壓制對手,讓對手永遠夠不著自己,而自己每一次出手都能打到對手。

  所謂刀劍進槍?!

  在同階修士對決里是不可能在實戰中做到的。

  面對一個槍術高手,用劍的人必須冒著被刺穿的風險衝進槍的攻擊範圍,在槍尖和槍桿之間找到那一線生機,用劍斬斷槍桿,或者刺中持槍的人——難度極大,成功率極低。

  劉弘聽說過這種技巧,但沒有學過——甚至是從來沒有和槍修交過手,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周沅的長槍刺了過來,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快如閃電。

  劉弘的身體向左側飄出數尺,槍尖從他的右臂旁邊刺過,刺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身體還沒有站穩,周沅的長槍已經收了回去,第二槍緊跟著過來。

  這一次不是直刺,是橫掃。

  槍桿從右向左橫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劉弘的腰肋。劉弘的身體向後仰去,槍桿從他的腹部上方掃過,罡風颳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劉弘剛直起身,第三槍又來了,是直刺,但比前兩槍更快。槍尖直奔咽喉,快到他來不及躲避。

  劉弘的左手掐訣,一道土牆從地面升起,擋在他身前。槍尖刺入土牆,土牆炸裂,碎石四濺。槍尖從碎石中穿出,速度慢了一些,劉弘側身避開,槍尖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周沅的槍法頗為精妙——直取中宮兩邊盪,反手斜上直指腰。沒有花槍,沒有虛招,以意為先,以快取勝。

  周沅的每一槍都是實招,每一槍都奔著劉弘的要害,不留餘地,不留後手。其槍術不像林棟的通背拳那樣剛柔並濟,不像牧宸的森羅死印那樣陰冷詭異。

  周沅的槍術就是快、准、狠。一槍快過一槍,一槍狠過一槍。槍尖在空中留下的殘影織成了一張網,將劉弘籠罩其中。

  劉弘節節敗退,疾風靴的符文亮著,腳下生風,但他的身法在周沅的槍網面前顯得不夠快。

  身上多了幾處傷,左臂被槍尖刺了一下,皮開肉綻;右肩被槍桿掃了一下,骨頭生疼;大腿被槍尖劃了一道口子,血往外涌。

  血氣之力在體內奔涌,修復著傷口,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新傷的速度。

  劉弘的符籙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幾張不夠用了——只能用法術。

  冰凍術!

  一道白色的寒氣從劉弘的掌心噴出,朝周沅的腳下涌去。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沅的腳步沒有停,他的身體在寒氣中一晃,槍尖上的靈光碟機散了寒氣,可速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冰凍術對築基後期的修士作用不大,寒氣只能減緩他的速度一瞬。

  流沙術!

  周沅腳下的地面忽然變得鬆軟,青石板像被水浸泡過一樣塌陷,化作一片渾濁的流沙。

  周沅的左腳陷進了流沙中,他的身體微微一沉,但他的槍尖在地面上一點,身體借力騰空而起,從流沙中拔了出來。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長槍在手,槍尖朝下,朝劉弘的頭頂刺來。

  土牆術、冰牆術、火牆術。三道牆在劉弘身前同時升起,土牆厚實,冰牆堅硬,火牆熾烈。

  劉弘需要時間,需要距離,需要喘息的機會。

  周沅的槍尖刺入土牆,土牆炸裂;刺入冰牆,冰牆炸裂;刺入火牆,火牆被槍尖劈開,火焰向兩側分開。

  三道牆擋住了周沅的槍尖一息,只有一息。

  劉弘趁這一息向後退了數步,拉開了和周沅之間的距離。

  拖到自己的靈力恢復一些,拖到周沅的靈力消耗一些,拖到周沅露出破綻。

  法術擋不住周沅,但可以遲滯他的攻擊,可以讓他在躲避和格擋中消耗體力,可以讓他的槍勢從巔峰滑落。

  冰凍術、流沙術、土牆術、冰牆術、火牆術,五道法術交替使用,不求傷敵,只求自保。

  正廳中,兩個灰衣老者看著這場戰鬥,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們見過無數的天才,見過無數的戰鬥,但像劉弘這樣在絕境中還能冷靜思考、合理分配靈力、用法術彌補兵器劣勢的年輕人,不多見。

  周沅的槍勢如虹,一槍快過一槍,一槍狠過一槍,但他始終殺不死劉弘。

  劉弘像一個滑不溜手的泥鰍,總是在他的槍尖即將刺中的那一瞬間躲開。

  冰凍術凍不住周沅,但能讓他的速度慢下來;流沙術困不住,但能讓他的腳步亂下來;土牆、冰牆、火牆擋不住,但能讓他多花一些力氣。

  這些法術單獨拿出來都不夠看,但組合在一起,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周沅的槍勢一點一點地纏住、拖慢、消磨。

  劉弘不是在和周沅戰鬥,他是在和周沅的槍勢戰鬥。在消耗周沅的銳氣,在等待周沅的槍勢從巔峰滑落的那一刻。

  周沅的槍還在刺,還在掃,還在挑,還在扎。但他的呼吸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平穩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槍尖上的靈光已經不如開始時那樣明亮了。靈力在消耗,體力在消耗,槍勢在一點一點地下滑。

  劉弘的法術還在繼續,一道接一道,連綿不絕。

  正廳中的燭火被槍風掃滅了好幾盞,光線越來越暗。兩道人影在昏暗中交錯,槍光閃爍,法術炸裂。

  夜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荒原上沙礫的氣息,吹得破碎的窗紙嘩嘩作響。

  劉弘的衣袍已經被槍尖劃得破爛不堪,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把他的官袍染成了暗紅色。但他的眼睛很亮,銀白色的法眼在昏暗中閃爍,捕捉著周沅槍勢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