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很快就將注意力從【大宗師】的幻想里抽離了出來,畢竟事情還沒被辦成,任何幻想都是泡影。
而且他素來是想到就乾的性格。
『事不宜遲,既然要打通大宗師和武聖之間的道路,現在就試試看!』王平尋了個機會就盤膝坐下。
畢竟他真有思路。
『所謂武聖,說白了就是將【我】修煉到極致,構建出獨屬於自己的唯心世界觀,再以此覆蓋現實。』
他親眼看過首座出手,對武聖的外在表現自然一清二楚,唯心世界覆蓋現實的同時會引發虛空破碎的異象,這就是【破碎虛空】的由來,所以鑽研如何破碎虛空,其實是一種本末倒置的思路。
『重點還是【我】。』
『如何讓【我】,也就是武道神意強到可以構建出唯心世界觀的層次,以及如何構建出一個世界觀。』
王平不知道首座是怎麼辦到的。
摒棄所有超凡之力影響,獨自打造一個絕靈滅法的唯心世界,這基本上已經相當於對三觀的重塑了。
這就像是說服自己豬能在天上飛,樹可以在地上跑一樣,屬於天方夜譚,連欺騙自己都很難的事情。
可首座就是辦到了。
由此可見,她的【我】早已強到了極致。
『果然如我所想的那樣,首座看著嘻嘻哈哈的,實際上對仙道的惡意很重,重到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王平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看到自己修仙,首座會那麼不爽,甚至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拉來操練,想要讓自己繼續練武呢。
『可惜,首座那種絕靈滅法的唯心世界觀對我而言基本沒有什麼構築的可能,我最多也就是利用【真武聖體】玄妙,【唯心唯我】借用這份威能,我自己的唯心世界觀還是得將仙道包含進去。』
對此,王平甚至嘗試過。
比如他穿越前所在的世界,同樣是一座絕靈滅法的世界,他也嘗試用這份經歷來模仿首座的世界觀。
然而失敗了。
因為那畢竟是穿越前的世界,他想要構築那樣的世界觀,首先就得遏制關於「穿越」的念頭和想法。
根本行不通。
思來想去,王平還是決定將仙道融入進來,畢竟和初生的武道比起來,仙道體系早已完善到了極致。
『其實世界觀這東西,仙道也是存在的,天地二十四炁不就是仙道對整座寰宇深空的詮釋和認知麼,天有二十四炁,人亦有二十四神,如果我將二十四炁融入二十四神內,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這就是王平的思路。
簡而言之,就是依照仙道的世界觀,利用其底蘊經驗,來塑造自己的世界觀,理論上應該是可行的。
而且這也符合他對武道的展望——單純提升神意是行不通的,這玩意兒太玄乎,只有首座登峰造極。
然而肉身就不同了。
『納天地之炁的意象入體,錘鍛肉身,提升體內二十四神,就算提升不了神意,應該也能強化肉身。』
無論如何,值得一試!
想到這裡,王平當即開始了行動,四肢百骸之中,一道他特地留下的炁頓時從丹田內被他抽取而出。
【潛龍行脈通幽炁】!
這是他之前從屍解仙退轉渡劫三重的時候,特地留下的部分,當時其實就存了這麼一份練武的心思。
下一秒,這道晦暗光彩凝聚,沉浮著地底泉脈,冥府鬼門等諸多異象的天地之炁就被王平導入體內,然後精準地找上了腎臟,這個部位對應精氣神中的【精】,讓王平頓時想起了明幽的道論。
『腎為人體陰位....』
地陰之水,本就是炁中至陰,入主人體陰位,正是天作之合,因此很快,王平就感覺到了身體變化。
水炁的意象在左右腎神中變化。
具體意象,就是先藏再隱,隨後昭彰,一如鯤潛在淵,飛而化鵬,這種意象被反饋在了他的腎臟里。
緊接著,這種反饋又蔓延到了某個和腎臟關聯極大的部位上。
剛好,這個部位也和鯤鵬一樣,平時潛隱在深淵,需要的時候氣血上涌,化而為鵬,成為一頭大雕。
然後——沒了。
是的,所有異變在這之後戛然而止。
王平能感覺自己的兩道身神,左右腎完美消化了【潛龍行脈通幽炁】的意象,卻沒有生出任何玄妙。
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唯心世界觀的構建,然而這個唯心世界觀的主要作用就是讓他有了一頭可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或隱遁藏匿,或昭彰偉岸,完全聽指揮的大雕。
除此之外就沒了。
『焯!』
王平氣得鋼牙緊咬,他又不好女色,要這大雕有什麼用,難道還能用膀胱劍這種招式來和人鬥法嗎?
睜開雙眼。
結果入目所見,就是練如昭,以及四位武道大宗師,五雙大眼睛飽含期待地看著他,滿是好奇之色:
「怎麼樣?」
練如昭率先開口:「我看你剛剛氣機變化,應該是有武聖的思路了,說出來我聽聽,幫你參考參考。」
王平頓時啞然。
畢竟這怎麼參考,參考自己的大雕麼,王平只能搖搖頭,含糊道:「我試圖用體內的二十四神來容納天地二十四炁,但結果只是牽強附會,威能也不靠譜,無法真正誕生任何超凡脫俗的玄妙。」
「二十四神與二十四炁.....」
練如昭眉頭微皺:「你怎麼會生出這種想法,是不是辰龍那傢伙誤人子弟,我就知道他不懂得教人。」
「強行對應,自然是牽強附會。」
「除非你能再找到我沒發現的六位身神,但這不太可能。」
說到這裡,練如昭搖了搖頭:「無論如何,嘗試總是好的吧,保持這個心態,以後繼續努力就是了。」
「不必急於一時。」
看著她,王平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忍不住問道:「首座,你如今突破武聖后,壽命還會被限制嗎?」
「問這個幹嘛?」
練如昭聞言眨了眨眼,隨意道:「非要說的話,只要【我】不出現動搖,我應該可以一直活下去的。」
「不過其他人卻不行。」
王平聞言看向四位大宗師的方向,頓時心領神會:毫無疑問,這四位在凡人的層面上已經非常老了。
「這是我的錯。」
練如昭嘆息一聲:「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四位前輩和辰龍那樣的大宗師不一樣,戰力堪比渡劫三重。」
「這份戰力並非無緣無故得來,而是擊碎命星後的結果——拜此所賜,前輩們提前脫離了【命運】的束縛,你可以理解成他們將原本渡劫三重才會出現的命劫放到了二重,並以此突破了境界。」
「然而這是拔苗助長。」
練如昭搖了搖頭:「來自【命運】的寶貴助力被用在了二重到三重,卻沒法在讓大宗師突破武聖了。」
「倒也不至於。」
另一邊,龍樹禪師低聲道:「我等終究是凡人,在【命運】的洪流里微如沙塵,根本沒有多少份量。」
「如果說修士在命運洪流里,是一道道水流,存在具體的流向,那我們就是沙礫,只是因為小昭的存在,提升武道,加重了我們的命數,這才讓我們從沙礫變成礁石,勉強有了渡命劫的資本。」
「可這並不代表,我們就能藉此衝擊武聖了。」
「因為這種命劫太弱了,仙道煉炁里,太弱的命劫對煉炁的幫助也很有限吧,想來道理總是互通的。」
「所以我認為這並非拔苗助長。」
「至少對純武者而言,擊碎命星用在大宗師剛剛好,突破武聖要求助力太大,凡人的命數恐怕不夠。」
「不過....」
說到這裡,龍樹禪師又看向了王平:「這個境界對你而言,恐怕有些雞肋了,畢竟你同時還是修士。」
而身為修士,王平根本就沒有什麼命星,只有一道鯤鵬命形,所謂的擊碎命星在他身上完全行不通。
『不好辦啊。』
王平忍不住撓頭,卻突然反應過來——他武道上的修為,如果類比仙道,其實只有渡劫二重的層次。
之所以能夠對戰渡劫三重,最初是因為【天武征玄甲】,然後是因為【挾山超海】的仙體玄妙加持,這些都是獨屬於他的外力條件,而他作為武道大宗師的本質,其實一直都並沒有質的突破。
『原來如此!』
王平頓時明悟:『是我好高騖遠了,渡劫二重的大宗師,想什麼堪比煉炁的武聖,應該先突破三重。』
這一步,首座等人給出的方案是【擊碎命星】。
然而他又用不了這個方案。
『這就是道統草創的窘迫麼,完全是摸著石頭過河,怎麼做才能尋到最佳的,普世的方法尤為重要....』
王平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到了這個地步,練武反而比修仙還難了,不過往好的方面想,難度越高,事後的功業自然也就越大。
想到這裡,他很快重新振作。
可惜時間不等人。
下一秒,隨著一道明光從天而落,明德的身影從中走出,手裡還托著一枚寶盒,剛現身就含笑開口:
「化神師弟!」
只見這位【昭明境】道子將手中寶盒遞出,道:「這是你要在【墳星砂海】會面的那位道君的信物。」
「還有【墳星砂海】的寰宇圖。」
「那位道君的道場,喚作【無為】,師弟你持信物就能進入其中,再之後就是那位道君為你安排了。」
王平聞言接過寶盒,神色有些莫名。
該怎麼說呢,雖然如今他作為【玄一道子】,也是背後有真君的人了,明德迄今為止的表現也很好。
但他還是忍不住心想:
『這玩意兒,不會有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