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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澤火革(1.5萬字,五合一!)

2026-09-23 09:52:51 作者: 鶴守月滿池

  第四百一十六章 澤火革(1.5萬字,五合一!)

  【無為不易道場】。

  當王平帶著十二位陰神回歸道場的第一時間,立刻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所有人的態度都大為轉變。

  除了重傷的易玄功還保持鎮定之外,其餘服炁士已經全然不敢再用平等的態度和王平對視了,沒辦法,他們只要用這種眼神看向王平,王平自己沒啥感覺,背後的十二位陰神立刻就會瞪過來。

  這就很嚇人了。

  畢竟剛剛光濟叟的結局所有人都看到了,被生生打爆啊,人現在還滿臉忠誠地站在陰神的隊伍里呢!

  「多謝道友,救我道場。」

  走到王平面前,易玄功率先躬身,稽首行了一個大禮,周圍一眾服炁士見狀二話不說也都跟著行禮:

  「多謝大人,救我道場!」

  「諸位客氣了,在下哪裡受得起啊。」

  王平聞言滿臉微笑,謙虛地擺了擺手,一副虛懷若谷的模樣,心底卻是對眾人的行禮其實頗為受用。

  下一秒,就見易玄功繼續道:「此外,還有一件不情之請,齊師弟畢竟是我道場的中流砥柱,此前局勢緊張,道友事急從權,這才讓他意外遭了劫數,還請道友鬆開玄妙,讓他的真靈回歸吧。」

  說完,易玄功就指了指陰神隊伍。

  王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滿臉忠誠的齊司封,倒也乾脆,當即點頭:「小事一樁罷了。」

  畢竟他又不止這一個陰神。

  何況服炁士.....即便是二重,王平如今也有些看不上眼了,留著也有點占位置,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一念至此,王平當即撤去了齊司封身上的玄妙,讓這位陰神的身影轟然崩解,原本沉入晦暗光彩中的真靈也陡然明亮,猶如浮出水面,隨後一閃即逝,竟是轉眼就沒入了道場的一處大殿之中。

  「嗯?」

  王平頓時明白了易玄功的真意——復活之術!被煉化為陰神後,原本可用的復活之術就無法生效了。

  

  而他撤去了玄妙。

  恢復自由的齊司封真靈頓時得到了復活之術的牽引,在大殿內運化玄妙,不一會兒,大殿轟然倒塌。

  緊接著,就見一道身影從煙塵中踉蹌走出。

  正是齊司封。

  「多謝尊....咳咳,多謝道友。」只見齊司封的臉上寫滿了不適,下意識略過易玄功,對王平行禮道。

  雖然復活了,也恢復了自由,但陰神時期的意識是不會消散的,那種充斥所有思緒的絕對忠誠對意識的衝擊相當大,他成為陰神不過片刻,如今復活過來後,調整思緒,還算能勉強恢復過來。

  要是當得時間再久一點。

  那恐怕治好了也流口水,即便王平解開束縛,放他自由,他也照樣會以陰神自居,從此形同二人了。

  因此即便受了王平的救命之恩,齊司封對王平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忌憚之心,暗嘆魔道實在太過兇殘。

  而且.....之前王平打死光濟叟的時候,他就站在第一觀景位,王平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打爆了自己,這般殺敵先殺俘,隱藏在平和之下的兇殘,也讓齊司封對王平的態度更加恭敬起來,

  「不必多禮。」

  王平聞言打量了一眼齊司封,隨後看向易玄功,傳音道:「羅常三位道友,前輩可要我放他們自由?」

  這回不裝了?

  易玄功心中腹誹,面上卻是果斷搖頭:「養炁士而已,本來就是客卿般的角色,也不值得施法復活。」

  齊司封是服炁二重,又是他師弟,還是自己之下的道場第二人,身份地位價值皆有,復活也就罷了。

  三個養炁士,就別浪費資源了。

  「道友有所不知,這復活之法也不是全無代價的。」見王平還盯著坍塌的復活大殿,易玄功低聲道:

  「此法名為【魂燈借命法】,乃是讓修士事前取下部分血肉,施了秘訣,裹了符籙,然後置於魂燈之中充作燃油,此後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投入新的血肉,消耗海量的靈材,以此維繫魂燈明亮。」

  「如此一來,人死之後,真靈就會受到魂燈的牽引。」

  「然後在燈中,用事前留下的血肉復活,重塑法體,還復識海,魂魄——不過每一樣都會折損些許。」

  說到最後,易玄功不禁嘆息:


  「復活之後,不僅修為會降低,法力會磨損,甚至還會遺忘部分道行知識,必須花費時間重新修回。」

  「而且用此法接引修士真靈,也並非萬無一失,總有奇特法門,能搶在魂燈接引之前就將真靈困住。」

  比如水炁的陰神。

  「總之,這天底下哪有什麼毫無代價,事後也沒有半點折損,甚至可以讓人直達巔峰狀態的復活呢。」

  「何況是對我們這種服氣士。」

  「就算有,那也必然是真人層次的復活手段了。」

  「嗯.....原來如此。」

  王平微微點頭,收回了視線,淡淡道:「如今道場百廢待興,剛剛得來的【墓星】還要煉入道場內。」

  「在下就不打擾了。」

  易玄功心領神會:「道友自便即可。」

  很快,道場這邊就迅速展開了修繕工作,而王平則是駕起遁光,眨眼間就又回到了剛剛的天外戰場。

  緊接著,就見王平掐定法訣,撥動腦後玄環:

  「黃泉九地深,冥府開鬼門!」

  晦暗光彩瀰漫。

  宛若一條通幽長河在王平的腳下蔓延,一頭連接著現世,一頭深入冥府,和【命運】洪流交相輝映。

  很快,一道身影開始凝聚。

  然而下一秒。

  「啪!」

  身影如夢幻泡影,在晦暗光彩中破碎,也讓王平眉頭一皺:「失敗了.....果然,梵國還是有點東西的。」

  面對【墳星砂海】里的古修士,王平迄今為止一直是頃刻煉化,然而仙門煉炁士和梵國苦行僧就不同了,尤其是永秀,雖然最後身死,但王平還是很清醒的,知道這並不是因為自己勝過永秀。

  而是永秀背後的大人不願他活。

  一念至此,王平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失道凶】,腦海也閃過永秀被【聖諦心】控制的模樣。

  『那赤釋玩意兒,祂故意的!』

  王平知道,【密跡主】之所以當面弄死永秀,不僅僅是為了將【天喪予】這道功業落在自己的身上。

  祂這麼做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明擺著告訴自己——作為真君和菩薩的嫡系,究竟有多麼的身不由己。

  殺人還要誅心,好可怕啊。

  想到這裡,王平心中反而更添執念,【德充符】運轉,天地之炁呼應,讓祂的面龐更顯陰森和幽然。

  「黃泉九地深,冥府開鬼門!」

  這一次,王平不僅是動用了【玄一渡厄圈】,連帶著剛剛掌握的【通鬼神事】炁象也一同催動起來。

  無窮光彩凝聚下,永秀的身影再度從虛幻中走出,不過這一次王平主動降低了陰神復活後的狀態,只留下永秀的三成修為,以此換取了穩定的復活,終於,一尊全新的陰神從光彩中冉冉升起。

  旋即,陰神睜開雙眼。

  永秀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底靈性十足,意識卻似乎還停留在被王平用【玄一渡厄圈】打死的剎那。

  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

  「阿彌陀佛。」

  永秀嘆息一聲,雙手合十:「沒想到,菩薩就連我的真靈都不願意收回,或許也是特意為尊主所留。」

  言罷,他看向王平。

  和其他陰神一樣,他的臉上同樣寫滿忠誠,不過言行舉止都和生前一樣,除開修為暴跌外別無弱點。

  「欸。」

  下一秒,就見永秀嘆息一聲,作為陰神復活後的他一身氣質已然陰鬱到極致,甚至可以說是抑鬱了。

  「恭喜尊主,突破煉炁,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今日過後,施主即便放到整個寰宇深空,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再非尋常下修,」說著說著,永秀卻突然搖了搖頭:「但是這一切值得嗎?」

  王平:「.......」

  很顯然,被【密跡主】拋棄之後,永秀整個人都有些喪了,肉眼可見的負能量爆棚,儼然了無生趣。

  「尊主或許覺得我在胡言。」

  「然而事實就是,尊主只是得了一時的快意,煉炁固然好,可越是好棋子,諸位大人越是往死里用。」

  永秀嘆息一聲:「我猜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大人找到尊主你,或是直接,或是間接,總之就是把大人往死里用,雖然受限於【命運】,大人肯定會有活路,但這條路一定會被他們藏得特別深。」


  「總而言之。」

  「趁著還年輕,尊主要不花天酒地一下吧,以後說不定沒機會了,被大人們用到死的結局正等著您.....」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

  王平果斷讓永秀閉上嘴巴,畢竟自己將永秀煉成陰神,是為了打聽情報,而不是聽他散發負能量的。

  「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即可.....關於【密跡主】,你知道多少?」

  「什麼也不知道。」

  永秀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回尊主,我對菩薩毫無了解,只知道菩薩修梵之前,在仙門的道號。」

  這個王平也知道了。

  「【朔方涵幽真人】.....」王平摸了摸手裡的【玄一渡厄圈】,有些不甘心:「真就沒有更多的情報了?」

  「嗯....還有一些道聽途說之事。」

  永秀有些猶豫。

  「說!」

  王平一聲令下,忠誠的陰神永秀自然不敢怠慢,當即低聲道:「我聽聞,菩薩當年煉的炁是人陰水。」

  【九宮測微洞機炁】!

  諸炁之中,此炁居於三才人位,主謀略,重在陰私事,能修此炁,一定是個行事作風特別陰險的人。

  『這種人,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可想而知,在確認了水火二炁真君以自己的命劫為棋盤,布下殺局後,這位菩薩絕對還有其他後手。

  想到這裡,王平又忍不住抬起手,看向落在他身上的功業【天喪予】,這玩意兒和如今的【玄一渡厄圈】一樣,都是用來給他定位的,確保一定能找到自己,只能說【太平經】還是太沒用了。

  『你怎麼就不能倒轉時光呢?』

  王平沉下心神,再度對著【太平經】發牢騷,爹啊,你的復活不夠快,更不夠狠,強度實在太低了!

  『假以時日,我遲早搞個能倒轉時光的復活之法。』

  王平心中琢磨。

  其實這也不是做不到,畢竟【逍遙遊】就可以穿梭時光,只是他修為尚低,本體只能倒轉個三四秒。

  神識倒轉也就是三四個時辰。

  這點時間,還是太短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自己壓根不會煉製靈寶,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看來得挑個時間練一練了。

  比如抓個會煉製的陰神回來。

  片刻後,王平才終於收起發散的思緒,也將永秀收回【玄一渡厄圈】,隨後駕著遁光重新返回道場。

  接著就找到了正在大殿內養傷的易玄功。

  「前輩。」王平也不廢話,直抒來意:「我想要和道君再見一面,不知道前輩是否可以幫忙引薦一下?」

  「哦?」

  易玄功聞言抬起頭,接著微微側首,似是在聆聽什麼,旋即搖頭道:「抱歉道友,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道君不願見我?

  王平頓時眯起雙眼,他是想要和道君談一談他背後隱藏的第三方,也就是神兵院,金炁那邊情況的。

  對於這個答案,他自問不會猜錯。

  然而道君卻不願見他,是不想談?還是說.....他現在正被真君盯著,自問遮掩不住,所以不方便談?

  對此王平在【八卦爐】就已經有豐富經驗了,這幫碧陽的上修是真的會在布局的時候就蹲坐在棋子旁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的,突出一個不要臉,說不定此刻就蹲在那座火炬之山旁邊呢!

  『也對。』王平暗自搖頭:

  『雖然是道君,但在真君面前也是標準的下修,被真君二十四小時監控盯著,藏不住事情也很正常。』

  何況從目前情況來看。

  這位【玄功太上道君】在水火二炁獵殺【密跡主】的大局裡,和自己一樣扮演了某個很重要的角色。

  不過自己是誘餌,他又是什麼?

  『只要搞明白他在這場大局裡扮演的真正角色,我或許就能分辨出他在我的命劫里究竟是敵是友了。』

  水火二炁真君,【密跡主】,【玄功太上道君】,【含光丹陽真人】,還有那位自己推測中也參與了進來,出自神兵院,修在【天澤履】的金炁真君,王平估計這六位大能就是此次大局的執棋人了。

  『四位真君級,兩位真人級。』

  對半分,正好符合【命運】的絕對公平原則,王平相信這六位里,自己應該會有三位可依仗的隊友。


  兩位真君,一位真人。

  那麼是誰呢?

  王平有些拿捏不准,不敢給任何一位上修發金水,眼下最多也只能確定【密跡主】一定站在對立面。

  『有沒有可能,是火炁真君?』

  王平心中揣測。

  這個推斷其實是有道理的,因為如今回想,天刑當初出找自己交談的行為,其實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而當時,自己就已經【玄一渡厄圈】隨身了,自家真君怕是二十四小時就盯著自己呢,即便天刑是仙境道子,有那位修在【天澤履】的金炁真君出手遮掩,卻未必真能瞞得過自家真君的法眼。

  畢竟論藏,自家真君才是最擅長的。

  『不過.....瞞過火炁就很正常了。』

  在王平看來,或許神兵院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隱瞞水炁,對方真正遮掩,蒙蔽的,是火炁的那位真君。

  至於所謂的水火兩家一條心,這種屁話王平是半個字都不信的,何況火炁自己都私底下和【含光丹陽真人】合作,搞了一個【地火明夷】出來,水炁作為當世公認的魔道,豈會沒有半點私心?

  王平搖了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而且他還有另一個佐證,那就是之前發現的,有關「天陽金能治諸水」的炁象,其背後蘊含的真意。

  『天陽金,【清秋望白肅殺炁】,此炁能治諸水,說明金炁為主的神兵院私底下和水炁關係未必就差。』

  『從這個角度來思考,神兵院參與大局中,成為【玄功太上道君】背後的第三方,說不定就有水炁的授意,所以也許和【含光丹陽真人】一樣,神兵院也代替水炁,給了那位道君另一條道路?』

  很有可能!

  所以關於神兵院的參與,道君不願意見自己,更不願意現在談,為的就是防止被火炁真君發現端倪。

  想到這裡,王平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這幫碧陽的心眼一個比一個多!表面上【水火既濟】,私底下一個【地火明夷】,另一個也有安排。』

  魔道妖道,名不虛傳。

  看似漫長的思索,落在現實也不過一瞬,在易玄功眼底,王平只是愣了愣,隨後就淡定地點了點頭:

  「道君日理萬機,不便見我也正常。」

  「既然如此,還請前輩為我安排一處靜室,在下剛剛突破煉炁,心中感悟頗多,正好閉關鞏固一番。」

  「應該的!」

  易玄功當即點頭,緊接著轉過身,突然伸手一招,從大殿深處取出了一疊玉簡,然後推到王平手中。

  「道友修的是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吧,這些是道場內,曾經修過此炁的服炁士所留,記載了關於這道炁的炁象,整體還算全面,可供道友參考,也算是答謝道友此番救下道場的恩情。」

  「嗯!?」

  王平聞言目光微動,立刻意識到了手中這疊玉簡的價值,天地之炁的炁象,已經稱得上不傳之秘了!

  要知道,許多煉炁士修行一道炁,感悟炁象,很多時候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不可能掌握天地之炁的所有炁象,感悟起來更是盲人摸象,摸到哪個算哪個,沒法自主選擇,有的時候還得靠運氣。

  比如此前圍攻他的六位煉炁士。

  似天漢,楚天秋,陶少伯這樣的煉炁士,沒有真人背景,手中的傳承就很有限,渡劫修行還算順遂。

  可一旦煉炁,傳承紅利吃完了,自然也就迅速變得舉步維艱起來,往後的修行更是只能靠他們自己。

  『仙門處處是壟斷啊。』

  王平忍不住嘆息,渡劫壟斷神通,壟斷功法,煉炁就壟斷道論,好好仙門就被這群蟲豸搞成了這樣。

  天賦悟性同等的兩位煉炁士,修行同一道炁,然而一位身懷傳承,知道自己修行的這道炁都有哪些炁象,那些特徵,可以針對感悟,另一位卻什麼也不懂,二者在修行上的效率豈能一概而論?

  一念至此,王平又想起了明幽。

  『這老東西還真特麼是個人才,他師傅當年好像也就是個普通的煉炁士,居然能讓他修到如此境界。』

  有手段的!

  沒有外掛,卻頂著這麼大的壓力硬生生爬到今天這個層次,甚至即將修真,明幽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換而言之——

  『有這樣的本事,他手裡肯定還有不少好東西,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和他聯繫,師徒之間都生疏了啊!』


  王平痛定思痛。

  不行,得找機會分一道神念回去,好好維護一下師徒感情,順便設法打聽天刑和神兵院那邊的情況。

  平復思緒,王平將玉簡收入袖中,這才對著易玄功道謝:

  「多謝前輩了。」

  「些許道論罷了。」易玄功搖了搖頭,鄭重道:「道友力挽狂瀾,救道場於水火,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王平聽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吧,我若是不來,你們道場說不定壓根不會有傾覆之危,反倒是我來了,才讓道場陷於水火中.....

  ............

  【潛幽宮】。

  這就是易玄功為他安排的閉關之地,位於整座道場所化的星球地脈中樞,最契合地陰水的炁象變化。

  以防萬一,王平將所有陰神都放了出去,巡邏四方,替自己護法,然後才將【玄一渡厄圈】持在手中,調息入定,神識飄然,沉入地底,很快就感應到了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的存在。

  「呼.....」

  恍惚間,王平仿佛看到自己落在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深淵,黑暗中隱約傳來一陣猛獸的呼吸和嘶吼聲。

  而他的身上,則是環繞著兩道明光。

  【韜光養晦】。

  【通鬼神事】。

  正是這兩道炁象,讓他得以立足此地。

  旋即,易玄功給他的玉簡,其中諸多訊息浮現腦海——按照其中記載,天地之炁一般都是九道炁象。

  所以歷史上無論是煉炁,服炁,還是養炁,在一重境最多也就是掌握九道炁象,其中大部分也是靠著壽命無限,水磨工夫,不過每多一道炁象,在一重境的戰力就強一分,對修行也有大好處。

  當然,這些和【墳星砂海】的古修卻是無緣了。

  畢竟他們連修的炁都是殘骸,哪還有什麼修行可言,當年是什麼境界,到如今的提升基本微乎其微。

  這也就是他們沒有被木炁奪壽影響,而且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提升再微乎其微,終歸還是有一點的。

  起碼比屍解仙強。

  如果真如屍解仙那般完全不提升,數萬,數十萬年原地踏步,那王平相信這幫古修士一定會發瘋的。

  『按照玉簡記載,除了【韜光養晦】和【通鬼神事】之外,地陰水還有【地底泉脈】,【至陰弱水】,【滋生萬物】,【周始之炁】,【潤土養金】,【清濁二分】,【天河歸宿】,足足七道相關炁象。』

  王平目光明亮。

  第七經卷,【金海盡干】已經催動,拉空雜念,讓他的思緒無比清明,進入最完美狀態的頓悟狀態。

  『原來如此。』

  『同為水炁,陽水是陰水的源頭,陰水則是陽水的歸宿,而【天河歸宿】正是這種陰陽交互的象徵。』

  『陽水沖天奔地,卻在陰水處歸於靜謐,蓄勢,直到積蓄至頂點後重新爆發,二者儼然是一個循環。』

  『以這個循環為根基的炁象,在陰水叫做【天河歸宿】,在陽水叫做【周流不息】,無論是天陰水,地陰水,還是天陽水,地陽水,都必然有這兩道炁象,只有在人位的水炁才沒有相關的玄妙。』

  這是水炁在陰陽之間的變化。

  而如果拋開陰陽,只追究三才天地之間的變化,那就是【滋生萬物】和【潤土養金】這兩道炁象了。

  『若是不出意外,天陰水【雲龍叩天布霖炁】應該也有這兩道炁象,這就是地陰水升天變化的源頭!』

  地陰水升天變化,於是顯化天陰水的玄妙,一如泉脈之水蒸發,升天之後化為春霖雲雨再落下,這份道論王平早就知道,甚至還藉此應對過地陰土的克制,但其最根本的原因他其實並不知曉。

  如今他明白了。

  『兩道相同的炁象,將天陰水和地陰水聯繫在了一起,這才出現了地水升天,變化雲雨的玄妙關聯。』

  『這就是炁象引導的三才天地之變!』

  一時間,王平完全沉浸在了對天地之炁的感悟之中,這種一步步挖掘炁象變化的感覺其實頗為美妙。

  『除此之外,地陰水還有一道【周始之炁】極為特殊,因為陰水是天地之炁五行輪轉的最後一站,所謂成於終而反於始之漸,這道炁象代表的,就是【終結亦是開端】,死亡只是新生的開始。』

  換而言之。


  『如果有誰在煉炁一重的時候煉化了這道炁象,那他一定會非常擅長復活之術!妥妥殺不死的小強。』

  而且因為這條道論包含的是整個陰水,所以無論天陰水,地陰水,還是人陰水都有這一道炁象變化。

  「嘖嘖嘖.....」

  王平看得眼花繚亂,恨不得直接將整個地陰水一把抓住,頃刻煉化,將所有炁象全都納入掌控之中。

  可惜煉不得。

  『掌控炁象,就像是馴服烈馬,不僅需要方法,還需要工具,方法我有,問題是哪裡尋合適的工具....』

  煉炁道統本就是最完美的掌控炁象之法,然而光有方法還不夠,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何使用合適的工具,也是極為關鍵的一環——想到這裡,王平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答案:

  『神通!』

  修士在渡劫二重掌握神通,然而以神通為筆,推入【命運】洪流,描繪命形,神通就是一切的基礎。

  此前在渡劫時,王平對此感悟不深。

  然而如今成為了煉炁士,高屋建瓴之下,王平才明白所謂神通的存在,其含金量其實遠比想像中高。

  最簡單的例子。

  『以我如今修為,想要自創一門對應地陰水的神通,哪怕窮盡心力,品級最多恐怕也就小神通而已!』

  『而想要自創中神通,恐怕起步也得是煉炁二重,甚至是煉炁三重,道臻圓滿,已經和卦象有所感應的大修才行,至於那些大神通.....不是真人,沒那個本事,每個大神通背後都有一位真人!』

  當然,真君也一樣可以。

  『比如我的【君應臧器時】,玄妙直指地陰水【韜光養晦】炁象,所以我煉炁掌握的就是這道炁象。』

  一般煉炁士也都是如此。

  平時修的大神通指代了哪一道炁象,煉炁時就會與之感應,將其掌握——這也是大神通的隱性優勢。

  『能提高煉炁成功率。』

  『如果換成中神通,那和炁象的感應就會弱上許多,煉炁成功率立刻驟減....難怪真傳都要修大神通!』

  如今也是同理。

  『身為煉炁,用來感悟,掌控其他炁象的最佳工具,就是與之相關的大神通,順便還可以填充手段。』

  到了煉炁這個層次,絕大部分神通基本都可以信手拈來,再無半點限制,而平日鬥法的主要手段,也是用掌控的炁象加持與之相關的大神通,或者靈寶玄妙,使其展現出遠超渡劫時期的威能。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明幽。

  他的【回天返日晷儀】,能撥弄時光的大神通,王平至今印象深刻,甚至能在真人眼皮子底下使用。

  由此可見,到了煉炁士這一層級,大神通非但沒有退出舞台,反而在炁象的加持下有了更高的地位。

  那麼問題來了。

  『大神通.....我沒有啊。』王平有些無奈,極樂仙峰的那幾本神通秘冊已經完全無法滿足現在的他了。

  而縱觀如今仙門,哪裡有最全的水炁大神通呢?

  答案躍然心頭:

  『【化神境】....』

  王平忍不住扶額,毫無疑問,作為水炁真君的地盤,【化神境】內必然存有海量的大神通可供選擇。

  可是真君還愛我嗎?

  不會礙我吧?

  想到這裡,王平也有些忐忑,然而還是將【玄一渡厄圈】從腦後摘下,放在手裡摩挲,低聲默念道:

  「大人,我想去【化神境】。」

  「能讓我進入你的【化神境】嗎?」

  「求求了,我進去了肯定出來。」

  王平說著說著,意識漸漸變得昏沉,不知為何突然湧上了一層睡意,直到許久過後才猛然驚醒過來。

  「.....嗯!?」

  抬眸,入目所見卻不再是閉關的靜室洞府,而是一座汪洋中的島嶼,頭頂則是一條天河懸掛在穹頂。

  臥槽!

  真君真讓我進來了!

  王平一瞬間就激動了起來,雖然這不能說明真君不會礙他,但是至少在這個時候,真君還是愛他的。

  「多謝大人!」

  噗通一聲,王平就對著頭頂天河行了一個叩拜大禮,隨後才站起身,卻見天地突然下起了淅瀝小雨。


  點滴春霖,薄煙細雨。

  朦朧間,一道光彩乘著雲雨,悄然落在了王平的面前,光中站著一位道人,卻只能看清其中的輪廓。

  『嘶....!』

  王平瞬間瞳孔驟縮,和這位突然出現的修士比起來,易玄功這位服炁三重的古修都顯得孱弱了許多。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易玄功的服炁三重水分很大,不僅主修的道路,【熒堤柳】已經近乎崩塌,而且又是被淘汰的道統,如何比得上水炁正統魔道的修士......想到這裡,王平的神色迅速端正:

  「見過師兄。」

  此言一出,來人頓時輕笑回應:「在下雲龍,當不得師兄二字,不過是這【化神境】中的一介下人。」

  「大人得知道子成功煉炁入道,甚為歡喜,於是特定命我前來,為道子恭賀,也是為道子接風洗塵。」

  言罷,他就主動攤手示意:

  「道子如今應該正缺合用的大神通,我先帶道子去一趟【傳道塔】,其中神通應該能滿足道子需求。」

  媽的,這上面有人就是好辦事啊。

  王平心中感慨,隨後趕緊駕起遁光,跟著雲龍在這萬島之海上飛縱,隨後耳邊就傳來了雲龍的聲音:

  「說起來,在下還有一件不情之請,想要詢問道子。」

  「師兄您說。」王平趕緊道。

  「是那昆雲。」

  說到這裡,雲龍的語氣也有些無奈:「請問道子,能否找個時間,將昆雲從那【天工洞府】放出來?」

  「他不在【化神境】,很多事情又得我親自做了,之前好不容易才交接給他的,如今卻又變回了原樣,偷不得半點懶.....道子不知道,像昆雲這般吃苦耐勞的人,在【化神境】可是鳳毛麟角。」

  「當然沒問題!」

  王平滿口答應:「師兄放心,我豈是那種小心眼的人?雖然昆雲師兄害得我被梵國苦行僧追殺寰宇。」

  「但我已經原諒他了。」

  「主要是他自己說了要閉關修行,我也是成人之美,而且我如今還在用他的身份,實在不方便放人....」

  雲龍師兄聞言更無奈了。

  道理他都懂,水炁嘛,怎麼能叫小心眼,應該叫心細如髮,眼睛裡容不得沙子,這才是正確的描述。

  想到這裡,雲龍忍不住道:

  「道子的身份不是早就暴露了麼。」

  「.......」

  王平聞言面色不變,心中卻是微動:『果然,我在【墳星砂海】的所有行動都瞞不過水炁的法眼啊。』

  見王平沉默,雲龍又繼續道:「其實也正常,咱們水炁是這樣的,雖然經常布局,算計其他道統,但最後都忍不住主動暴露身份,昭彰一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們做的,這才被打為了魔道。」

  「不過這也是修行嘛。」

  「說到底,還是那些庸俗之人,無能的道統太嫉妒我們了.....當然,也不是沒有修士比較特立獨行。」

  「有一位大人就不太一樣。」

  雲龍的語氣似乎只是閒聊,然而王平卻猛然提起心神,他可不會將這種主動找話題的聊天視作閒聊。

  因此他當即問道:「是誰?」

  「【朔方涵幽真人】。」

  雲龍輕聲道:「這位大人的風格和尋常水炁截然不同,平時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定然是斬草除根。」

  「而且全然沒有昭彰的欲望,一個勁地藏,當初他投奔梵國之後,甚至連真君都被騙過去了,一度以為他是死在了那場內亂中,後面才發現他成了【密跡主】.....嗯,倒也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王平聞言緩緩眯起雙眼。

  「師兄....好像和那位大人很熟?」

  「當然熟,我當年還和那位大人見過呢。」雲龍微微一笑,然而王平卻愈發好奇起來,忍不住開口:

  「梵國從仙門脫離,甚至還要在大逆之前,絕大部分的歷史距今已不可考,請問師兄,您今年貴庚?」

  「嗯?道子不知道嗎?」

  雲龍這才回過頭,朦朧光彩之中似是有一抹笑容勾勒:「在下修在【化神境】,乃是真君座下的陰神。」

  「早已跟隨真君,渡過無數歲月了。」

  轟隆隆!


  雲龍話音落下,整座【化神境】似乎都生出了變化,亦或者說,是王平眼中的【化神境】生出了變化。

  原本萬島之海瞬間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州陸,卻不復萬島之海那般祥和模樣。

  放眼望去,竟是處處廢墟,遍地狼藉,有天地之炁殘留,肆虐穹頂,有八卦圖景,半塊如星辰點綴,半塊砸落群巒,沉入汪洋,還有巍峨法體盤踞,有的是人,有的是獸,高聳入雲不見真容。

  那是一座戰場。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然而王平依舊看得分明,那就是一座廣袤到甚至看不到邊界,無邊無垠的戰場。

  下一秒,景象恢復正常。

  不過剛剛的畫面已然在王平心中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也讓他想起了外界對自家這位真君的評價。

  最古老的真君。

  傳聞祂成道甚至還在【命運】之前,可想而知,迄今為止的八次仙道變革,祂恐怕都是親身經歷者。

  八次變革,八次道爭。

  這中間死了多少大能?水炁啥也不用干,美美隱身,然後在暗中收屍.....又能藉此積攢出多少陰神?

  「嘶!」

  光是想想,王平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家這位真君的大白腿越來越粗了,好想要緊緊抱住。

  然而怕就怕真君礙我啊。

  那樣的話......

  「道子,我們到了。」

  王平回過神,這才發現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島嶼,島中赫然立著一座造型奇特,接天連地的三層塔。

  一層直入雲天,一層戴天履地,一層深入地底,涌動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天地之炁,兩邊色呈黑白,分化陰陽,正是完美無缺的六道水炁,所有氣機交匯後,更是隱約凝聚出了一道巍峨的圖景。

  【坎卦】。

  「此處就是傳道塔。」雲龍輕聲道:「道子乃是【化神境】如今的顯世行走,此地對您是永久開放的。」

  「顯世?」

  王平沒有在意雲龍的下半句話,而是精準抓住了關鍵詞:「水炁藏而昭彰,有顯世,應該也有隱世?」

  「.....的確。」

  雲龍頓了頓,旋即點頭道:「不過兩者並無干係,而且那位隱世道子早已身亡,再談及也沒意義了。」

  說完,雲龍似乎不想多談,直接攤手示意道:

  「傳道塔內的神通,是整個水炁道統無數年來的積累,水炁各家的真君都有在其中留下自己的神通。」

  「迄今為止,塔內一共有小神通四萬八千,中神通一千七百五十,大神通一百零八,其中還有六道是真君級的大神通.....當然,道子您的【君應臧器時】不在其中,那是大人特地為您訂做的。」

  「所有神通,任我挑選?」

  「當然不是。」雲龍搖了搖頭:「這種挑選是看緣分的,只要找到了正確的緣分,才能有合適的神通。」

  「緣分.....」

  王平聞言思索了片刻,隨後才突然開口:「那位【朔方涵幽真人】,當年在煉炁的時候有來過這裡嗎?」

  此言一出,雲龍頓時笑了。

  「當然有,那位大人當年來時,和道子您一樣也身懷【玄一渡厄圈】,帶走了一道真君級的大神通。」

  「當然,後續祂修真得道之後,也自創了一門神通留在傳道塔內,如今也位列一百零八大神通之中。」

  「我明白了。」

  王平深深看了一眼雲龍:「看來我和他很有緣啊。」

  這次雲龍沒有回應,而是微微躬身,隨後就主動退了出去,只留下王平一人站在【傳道塔】的門前。

  『果然,這次被接引進【化神境】,真君也不是單純的給好處,而是另存了謀劃,兩道大神通,一道和【玄一渡厄圈】有關,一道和【密跡主】有關,這是要我藉此機會,一窺對方的道基嗎?』

  王平有些拿不準。

  不過很快,他就拋開這份顧慮,大步走進了【傳道塔】內,無論如何,神通拿到手他總是不會虧的。

  「砰!」

  深入地底,王平推開【傳道塔】中對應地陰水的大門,霎時間,一片難以言喻的深邃黑暗映入眼帘。

  隨後,星光驟明。

  無數星辰,每一枚都是一塊發光的玉簡,涌動著不同的氣機,或高或低,或起或伏,玄妙不斷變化。


  而當王平試圖伸手去抓的時候,這些星辰卻仿佛受驚了一般,迅速飛散,速度之快仿佛將時光都甩在了身後,以他如今的修為,全力去抓,居然也只能抓到一些光芒最黯淡,也最細碎的玉簡。

  這些都是小神通。

  稍稍明亮一點的中神通玉簡,他雖然抓不到,但以氣機感應,倒是可以讓這些玉簡主動朝著他靠來。

  唯有大神通。

  一百零八道大神通玉簡,分在地陰水的足足有十八道,每一道都猶如皓月當空,吸引著王平的視線。

  不過最顯眼的還是位於這一層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枚玉簡,如日中天,沒有任何玉簡敢與之爭鋒。

  「真君級大神通....」

  王平目光微動,旋即邁開腳步,腦後的【玄一渡厄圈】徐徐轉動,晦暗褪去,顯露出了熾白的色澤。

  而在玄環上,一枚小字浮現光彩。

  【化神境,朔方涵幽真人所留】。

  霎時間,王平就感應到有兩枚玉簡鎖定了自己的方位,其中一枚正是如日中天的那道真君級大神通。

  另外一枚則是位於剩餘十七道神通之中,雖然有所不如,但態度更好,幾乎第一時間就飄飛了過來。

  王平也不急,既然雲龍說了要看「緣分」,那就說明只要緣分到了,該是自己的就肯定是自己的.....果不其然,沒有過多久,那枚如日中天的真君級大神通也被引動,二者雙雙落在了他面前。

  王平這才伸手去接。

  轉瞬間,海量的玄妙就從玉簡中蜂擁而出,這兩道大神通的名字陸續映入王平腦海,化作重重玄景。

  有冥府鬼門開奈何望鄉台,三生照不見,黃泉不復來,最後堆砌一宮,宮門之上顯化出玄妙符籙:

  【通幽司玄主】!

  而另一邊,亦有清濁身心辨,陰陽二炁分,乾坤開造化,日月定晨昏,最後凝練成一體二身的法相:

  【升清降濁相】!

  在渡劫需要耗費無數精力,滿足多個條件才能修成的大神通,如今卻在王平的識海內輕鬆凝聚而成。

  這就是煉炁士對修行神通的降維打擊,當然,這只是第一步,如何通過大神通感應與之相對的炁象,然後讓炁象和神通完美結合,這一步才是真正的至關重要,否則再好的神通也會淪為平庸。

  「呼.....」

  隨著兩道神通修成,王平也長出一口氣,緊接著目光一轉,先是細細端詳起了那道真君級的大神通。

  【通幽司玄主】。

  顧名思義,這道神通對應【通鬼神事】,可以整合治下陰神,營造一座鬼蜮之城,以此行使殺伐權。

  尋常修士落入這道神通營造的鬼城內,神通立刻就能映照出對方的命運軌跡,然後顯化出一道「司玄宿業之光」,可直擊性命,有功業就損功業,無功業就折性命,委實是一門酷烈殺伐之術!

  至於第二道【升清降濁相】。

  不出意外,這道就是【密跡主】還是【朔方涵幽真人】時,留在此地的大神通,關乎他的修行理念。

  想到這裡王平愈發認真。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道神通對應的炁象乃是【清濁二分】,居然是一道修行法身形體的大神通。

  神通一成,就能將法身分離開,化作【清相】和【濁身】,清相昭彰,行走紅塵,濁身遁藏,寄託性命,清相不懼傷勢,只要濁身留存,即便死了也能重新運化,因此可以隨意出入各種險地。

  不過相應的。

  清相行走在外,帶走了所有玄妙,濁身雖然遁走無形,但也沒有任何戰力,甚至凡人都能將其斬殺。

  王平仔細看完了神通內容,隨後輕聲感嘆:

  「這位【密跡主】,的確是個足夠穩健的。」

  就連自創的大神通,都是以保命為主,沒有半點殺伐和防禦,突出一個我可以不強,但必須打不死。

  「值得學習!」

  就在王平以為自己這趟傳道塔之行即將結束時,突然,竟有第三道玉簡之光主動朝著他飄飛了過來。

  第三道大神通!

  「這是.....」

  王平有些疑惑,發現這道神通玉簡居然也是響應【玄一渡厄圈】,循著【密跡主】當年因果而來的。

  緊接著,他的識海就再度浮現出了玄景,入目有紫電青霜,鐘塔鼎鏡,刀槍棍棒,龍光射牛斗之墟:


  【物華天寶庫】!

  又名【物華天寶道藏神通】,對應炁象【潤土養金】,主要功效是混進神兵院的【百寶大盈倉】之中.....

  「嘶!」

  王平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還有這種神通?這也是【密跡主】當年留下的?他竟留下了兩道大神通?」

  一瞬間,王平什麼都明白了,那個利用陰神偷偷溜進【百寶大盈倉】,大偷特偷,導致後來神兵院不得不在倉門貼上【水炁與梵修不得入內】的牌子,前人砍樹,讓後人無法乘涼的罪魁禍首。

  就是【密跡主】!

  「什麼水炁與梵修不得入內,又是水炁又是梵修,指的不就是這位菩薩麼,神兵院這是拐著彎罵啊。」

  王平越看越心驚。

  因為【密跡主】甚至將這個經歷整理成神通了,八成是有對應功業的,而且可能不止偷了幾件靈寶。

  『以水炁素來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作風,怎麼會做偷了靈寶就跑的一筆買賣,何況如果只是幾件靈寶,神兵院家大業大,恐怕根本不會在意......所以十有八九,這位【密跡主】是動手刨根了!』

  大概率是挖了【百寶大盈倉】的意象!

  證據就是這一道【物華天寶庫】大神通,沒有對應的意象,這道大神通憑什麼引動【百寶大盈倉】?

  難怪會被收納在【化神境】的傳道塔里,不在仙門流傳呢。

  「狠人啊。」

  此刻,王平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密跡主】的另一面,這絕對是個狠人,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畢竟這是挖了【百寶大盈倉】的意象,幾乎是刨神兵院的根了,而當時【密跡主】的大概率只是真人,真人就敢做這種事情,和真君頭上拉屎有什麼區別?最厲害的是,他居然還真拉出來了。

  不過從這個角度看,神兵院搞不好也想要幹掉【密跡主】,所以才能在這件事情上和水炁達成合作!

  想到這裡,王平似有所悟。

  『這道大神通,不太對!』

  來之前,雲龍只說自己和兩道神通會有緣法,然而如今卻冒出了第三道,這有可能是雲龍算錯了嗎?

  『不可能。』

  王平搖了搖頭。

  『雲龍是按照真君吩咐來的,豈會說錯,至少水炁想要給我看的神通,就是【通幽司玄主】和【升清降濁相】兩道,至於這道【物華天寶庫】......是金炁,是神兵院的那位真君想要給我看的!』

  當然,這只是猜測。

  不過王平有印證猜測的方法.....想到這裡,他當即掐定法訣,推動【玄一渡厄圈】,喚出了一位陰神。

  地陰金煉炁士,陶少伯。

  這位陰神一出現,就被王平點亮靈性,隨後在掌中升起一道明光,轟隆巨響,開啟了一座巍峨門戶。

  「敬請,【百寶大盈倉】啟戶!」

  金碧輝煌的大門徐徐分向兩邊,露出了裡面琳琅滿目的光景,遍布的靈寶之光差點把王平眼睛晃瞎。

  緊接著,他就緊張地搓了搓手。

  剛剛速成的【物華天寶庫】,沒有任何炁象加持,直接趕鴨子上架,遙遙朝著【百寶大盈倉】靠攏。

  「哢擦....」

  仿佛正確的鑰匙和鎖孔相合,然後撥開了鎖死的大門,王平頓時感覺到眼前的門戶對他不再排斥了!

  『果然!』

  王平瞬間面露狂喜,沒有任何炁象加持的【物華天寶庫】毫無疑問是打不開【百寶大盈倉】的,更何況有【密跡主】的前車之鑑,王平估計神兵院也早已經徹底堵死了【密跡主】找到的漏洞。

  換而言之。

  『此時此刻,我能用這道大神通進入【百寶大盈倉】,只有可能是得到了神兵院某位金炁真君默許!』

  同時這也佐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在【化神境】內,一位金炁真君能聯繫上自己,自家真君豈會不知道?可見雙方早就聯繫在了一起。

  之所以要到現在才聯繫自己。

  是防火炁的!

  『所以.....金炁和水炁還有【玄功太上道君】大概率是一夥的,而火炁和【含光丹陽真人】,還有【密跡主】是一夥兒的?』王平自己都被自己的推測給搞得愣住了,陣營就這樣分出來了?

  好像有點不對。


  火炁怎麼可能和【密跡主】是一夥兒的呢,以火炁和梵國的關係,雙方說是不死不休一點也不誇張。

  『要麼是火炁和【密跡主】之間另有謀算,要麼就是我還有地方沒看清,目前為止對陣營的劃分有致命缺漏,亦或者.....有些現在是我敵人的上修,經過合理的操作,是可以轉變為我隊友的。』

  帶著思慮,王平將意識投入【百寶大盈倉】內。

  很快,他就在這座倉庫的邊緣地帶看到了自己之前用【百寶大盈倉】收走的諸多靈寶,散落在地上。

  比如光濟叟的【浮光綴星衣】,還有那盞【燃道點心燈】。

  「這是俺拾的.....」

  王平下意識伸手。

  啪!

  霎時間,靈光爆散,王平靠近靈寶的手掌頓時破裂開,也讓他的表情僵在臉上,隨後迅速變得憤怒。

  嘛意思?

  這些靈寶都是我收進來,本質上是我的戰利品,如今進了【百寶大盈倉】,就不願意我再拿出來了?

  強盜啊!

  王平算是看出了,這仙門的五炁道統都有絕活,水炁魔道,火炁妖道,金炁強盜,沒有一個像人的!

  雖然心裡不斷破口大罵,但表面上王平還是露出了真誠無害的笑容,對著寶庫方向拱了拱手道:「敢問大人,有什麼需要下修去辦的?只要下修能做到,一定盡全力,赴湯蹈火也給大人辦好。」

  恢弘寶庫鴉雀無聲。

  只有一道光芒突然從那密密麻麻羅列的靈寶中分離而出,直到落在王平面前,這才顯露出真容模樣。

  那是一張弓,五支箭。

  王平試著伸出手,這次沒有再遇到任何阻撓,穩穩握住了弓把,隨後與之相關的訊息就流入了識海。

  【無為不易玄弓】

  【正法神箭】。

  這是一套禮器。

  遙想當年,【玄功太上道君】曾修在大逆治下,開闢道場,這套弓箭正是人皇為其打造的靈寶禮器。

  五枚【正法神箭】,各有法名,喚作【丹元火】,【皓華金】,【龍煙木】,【常在土】,【玄冥水】,玄妙專破對應的五行之炁,也是人皇對【玄功太上道君】的期冀,希望他的道統可以發揚光大。

  除此之外。

  為了讓這套禮器能精準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人皇甚至對一道天地極位出手,從其中奪來了一縷意象。

  如此,方才成就了這件靈寶禮器。

  這道意象極其隱晦,又是人皇出手,幾乎無人可查,只有曾經持過這套禮器的人才能明白其中奧妙。

  『這不是給我的。』王平心中明悟。

  這是金炁真君,大概率是修【天澤履】的大人在通過自己,暗示那位【玄功太上道君】金炁的建議。

  或者說,這是金炁和水炁的建議。

  「轟隆!」

  霎時間,王平眼前仿佛仿佛燃起了一團大火,火在澤中,水火相息相滅而不相容,最後凝成一束光。

  似是刀光,能斬開一切阻礙。

  似是劍光,筆直且從不屈折。

  這一束光就這樣照入王平的瞳孔,最後引動兩道卦象,上為【兌卦】,下為【離卦】,轟然併合一處。

  「鏘鏘——!」

  金鐵交擊聲在虛無中響起,似是有寶劍出鞘,所過之處,天地萬物不復恆昌,即將迎來劇烈的變革。

  這就是【玄功太上道君】的第三條路。

  【澤火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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