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反卦(1.1萬字!)
【無為不易道場】。
王平睜開雙眼,眼底的晦暗色彩迅速褪去,仿佛剛剛在【化神境】的經歷不過是入定時的一場幻夢。
直到他一伸手,就在身旁摸到了那一張【無為不易玄弓】,以及五枚【正法神箭】,以及識海三道全新大神通的道行知識後,這才恍然回過神,隨後又定下心神,靜靜感應起了自身炁象的變化。
三道大神通。
其中【通幽司玄主】自然不用說,對應的炁象乃是【通鬼神事】,他早已掌握,運轉起來隨心如意。
問題是另外兩道大神通。
「【升清降濁相】.....」
王平眉頭緊皺,心念一動,法體停駐在原地,一道清光熠熠的身影則是從他的法體中踱步走了出來。
正是【升清降濁相】的清相和濁身變化。
然而他這一身的法力玄妙實在太過恢弘了,清相根本帶不走全部法力,最多只能帶走三分之一左右。
結果就是清相不清,濁身不濁,一個威能不夠,另一個也不足以寄託性命,反而成了四不像,不過這也不能怪這道大神通,畢竟沒有炁象的加成,再厲害的大神通,也不過是渡劫時期的手段。
面對煉炁法體,難免有些捉襟見肘。
「我需要【清濁二分】這道炁象。」
王平心中明悟,如果沒有【清濁二分】這道炁象加持,【升清降濁相】就永遠無法成為可用的手段。
然而問題來了。
當王平運轉【升清降濁相】,打算從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中感應【清濁二分】這道炁象之時。
回應他的,卻是一陣極為細微的波動。
這讓王平有些無奈,雖然他能通過大神通感應到【清濁二分】的炁象,但這種感應實在太過薄弱了。
想要提升感應,只能是水磨工夫。
『夜以繼日,不斷用神通和對應的炁象呼應,追索炁象在天地之炁內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將其掌握。』
王平粗略估算了一下。
哪怕以自己的悟性,隔三岔五動用【金海盡干】以及【一諾千金】,將絕貸天驕的天賦提升到極致。
『起碼也要百年。』
是的,即便開掛,也需要至少百年才能掌握【清濁二分】的卦象,這讓王平瞬間意識到了其中關鍵:
『掛不夠大!』
他可沒有忘記之前【玄功太上道君】和自己說過的話,大逆人皇,【盜天命】,三十年登臨天地極位。
事關未來道途,王平不信人皇會願意只掌控三兩道炁象就倉促突破,大概率是九道炁象圓滿,然而按照人皇三十年真君的恐怖修行速度,他能耗費多少時間在掌控炁象上?怕是三年都嫌多了!
「一定有速成的辦法。」
王平心思一轉,清相回歸濁身,緊接著攤開手掌,升起一道燦燦金光,轉而研究起了另一道大神通。
【物華天寶庫】。
這道大神通凝聚的金光在他掌心匯聚,隱約構築成球形模樣,呈現出了千倉萬庫,積篋盈藏的意象。
「敬請,【百寶大盈倉】啟戶!」
金碧輝煌的門戶浮現,然而這次,那道【水炁與梵修不得入內】的牌子再度浮現,將他擋在了門外。
所幸王平也沒打算進去,而是就在門口坐下,然後心安理得地借著寶倉的意象運轉起了手中大神通。
算是在門口蹭了蹭。
『我不用靈寶,就在外面蹭一蹭【百寶大盈倉】的意象,以此來提升神通感應,這總沒有問題了吧?』
王平雙眼緊閉,抬舉手中【物華天寶庫】,以此感應地陰水,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與之對應的炁象。
【潤土養金】。
地陰金,號稱五金首,八石元,意在山石之礦,顧名思義就是埋藏在地底的金炁,金在土下有蓄藏。
然而若是被土炁埋藏過深,金炁就無法顯世,土重而水涸,地陰金必然受損.....所以需要地陰水的增補,地陰之水,同樣行於地底,使土松而水旺,於是潤澤金光,二者本就有相得益彰之妙....
所以才有了這道【物華天寶庫】。
『【密跡主】真是個天才!』
難怪這道大神通當年可以讓人混進【百寶大盈倉】,因為嚴格來說,這道大神通是可以修繕寶倉的。
二者相輔相成。
有了【百寶大盈倉】的意象相助,王平可以清楚感應到【物華天寶庫】感應炁象的速度大有增長。
很快,他心底就有了估算。
『五十年。』
『若是什麼外物都不借用,只靠著在【百寶大盈倉】蹭蹭意象,估計五十年內就能藉此掌控炁象了。』
雖然依舊漫長,但對比【清濁二分】的百年苦功,五十年已經是神速了,如果所有炁象都能有這個修行速度,四百五十年就能九道圓滿,甚至還不到千年,都沒有煉炁萬年壽命的二十分之一!
這已經能讓許多煉炁士瘋狂了。
比如天漢這種,耗費了數千年時光,這才勉強掌握了第二道炁象,這一來一回,可就是十倍的差距。
然而王平依舊不滿意。
四百五十年?太長了!我都冒險在命劫期間煉炁,效人皇舊事了,又豈能幾百年都停留在煉炁一重?
『我還能更快!』王平目光明亮,隨著大神通和炁象感應,與【百寶大盈倉】呼應,心中已有明悟。
寶庫寶庫,沒有珍寶,如何能算寶庫?
『加快修行速度的另一個方法,就是往【物華天寶庫】里存放寶物,寶物越上乘,神通就越是圓滿。』
一念至此,王平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畢竟放眼天下珍寶,在煉炁士這個層次,有什麼能比靈寶更珍貴的?而他手中的靈寶,足足有八件!
【永鎮六合鼎】,【除弊治亂鼓】,【天武征玄甲】,【七子連心葫蘆】,【玄一渡厄圈】,【窅冥壺】,【廣寒宮】,還有剛剛到手的【無為不易玄弓】,此刻的王平,自稱一聲多寶童子那都算是謙虛了!
「物華天寶,積金累玉。」
王平一聲法咒,神通運轉,先是將【永鎮六合鼎】取出,緊接著就將寶鼎送入了【物華天寶庫】中。
「嗡嗡!」
一入寶庫,寶鼎之靈頓時發出了滿足的輕哼,顯然這道大神通對靈寶而言,絕對是一個安穩的去處。
不過更讓王平驚喜的是,隨著【永鎮六合鼎】沉入寶庫,這道神通和【潤土養金】的感應陡然攀升!
『省卻了十年苦工!』
原本需要五十年才能圓滿的修行,驟減了十年,只需要四十年即可,可見這其中的變化有多麼巨大。
『是了,因為【永鎮六合鼎】位在人陽土,本就對應【潤土養金】中的土炁,結果自然是事半功倍。』
想到這裡,王平趕忙又取出了【窅冥壺】和【廣寒宮】,兩件靈寶一道在地陰土,一道在天陽金,同樣符合【潤土養金】的炁象,又給他減了二十年苦工,隱約間,炁象似乎已經在他眼前了!
不過最重量級的,還得是【除弊治亂鼓】。
這件靈寶的檔次在王平手中所有靈寶里,僅次於【玄一渡厄圈】,乃是得到了【艮卦】加持的靈寶。
而【艮卦】,乃是土炁相關的卦象。
因此當這件靈寶也被他送入【物華天寶庫】之後,效果比此前的【窅冥壺】和【永鎮六合鼎】更甚。
竟是再度翻倍了!
最後的二十年苦工,隨著這一件靈寶的入庫而瞬間消失,
原本還對他若即若離的【潤土養金】炁象,如今竟是主動湊了過來,環繞在他的【物華天寶庫】旁。
第三道炁象!
霎時間,得了炁象加成的【物華天寶庫】光芒大放,乍看之下還真有了幾分【百寶大盈倉】的架勢。
『雖然不如【百寶大盈倉】能治百寶,而且不限道統,但是如果僅限於金炁和土炁治下的靈寶,那【物華天寶庫】的效果不會比【百寶大盈倉】差多少,最多就是能收納的靈寶存在一定限度。」
王平看著手中神通:「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以後對付靈寶,就不需要處處動用【百寶大盈倉】了,那幫金炁強盜,收了靈寶都不返利的。』
更重要的是。
王平心中有所感應,隨著【韜光養晦】,【通鬼神事】,【潤土養金】三道炁象煉成,他已經能突破了。
煉炁二重的門檻就是三道炁象。
換成尋常煉炁士,天資普通點的,走到這一步往往已是壽數過半,自然是二話不說就嘗試突破二重。
尤其是王平,這一步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因為他本就一身的功業,隨便挑一道出來都能和天地之炁感應,然後定義,捏合出一道獨屬於他自己的炁象,化為自身道基,繼而成就二重之境。
而且他的功業不僅數量多,質量也極高。
單單一道【逍遙遊】,就幾乎無人可得,足以鞏固他在煉炁二重的道基,捏合出的炁象不輸其他人。
然而此刻,王平卻沒有一絲一毫立刻突破的想法。
『門檻而已,豈能就此甘休?』
煉炁士在一重掌握的炁象越多,突破二重後,功業對天地之炁的意象就越大,能改變的部分就越多。
因此這個境界也是煉炁士里上下限差距最大的一個境界,弱一點的,其實也就比煉炁一重強出些許,然而最強的,能以莫大功業,讓天地之炁獨愛自身,甚至讓自身炁象成為天地之炁的首選。
一旦做到這一步。
那所有在這道天地之炁治下的修士,在其面前都要矮一頭,相當於真正做到了將天地之炁煉為己用。
這種最強的煉炁二重,號稱「一炁壓諸炁」,還可以大幅化解未來突破煉炁三重,併合三炁的難度。
因為主修之炁過強,占據絕對優勢,可以壓制其餘二炁,所以不用擔心失了主次,能更輕鬆地感應卦象——由此可見,萬丈高樓平地起,煉炁一重就是這個地基,越是打牢,未來修行越容易。
「呼.....」
王平深深吐氣,隨後運轉神識,一點一點壓下了對更高境界的感應,事到如今,他也是有心氣的人。
效人皇舊事,行【盜天命】之舉,冒著巨大的風險,讓自己一直處於命劫之中,付出了這麼多代價。
區區三五道炁象豈能滿足他?
『九道炁象....我修定了!』
王平心中堅定,他要為自己打下最堅實的道基,江山代有才人出,人皇三十年真君,誰說他就不行?
靜室內,王平站起身子,【天武征玄甲】加身,【鬥勝戡魔刀】配在腰側,【無為不易玄弓】則是背在身後,五支神箭則是裝在一枚箭袋,掛在腰間另一側,看著全然不像是一位有道煉炁之士。
反而更像是一位青年武將。
不過王平對此倒是挺滿意,比起仙門的羽衣道袍,這套披堅執銳的裝扮讓他找回了幾分武者的感覺。
『或許我骨子裡還是赳赳武夫....』王平活動了一番手腳,隨後走出靜室,打算收回替他護法的陰神。
然後他就意外發現——在他閉關靜室的不遠處的山丘上,只見光濟叟和永秀,兩個陰神竟然在聊天。
「永秀,你不該如此。」
最先開口的是光濟叟,只見他看著癱軟在山丘上,和鹹魚一樣曬著太陽的永秀,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身為尊主座下陰神,豈能如此懶懶散散?」
話音落下,就見癱在地上的永秀睜開一雙死魚眼,淡淡地看了眼光濟叟,隨後就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阿彌陀佛。」
只見永秀雙手合十,雖然說著佛號,但一張面龐卻是眉目緊凝,硬是在額頭處擰出一個大大的川字。
乍看之下,仿佛在臉上寫了一個「苦」字。
緊接著,就見永秀輕聲道:
「既然如此,道友又打算做什麼?」
光濟叟聞言毫不猶豫地答道:「自然是入定,悟道,修行之計在於勤,這樣才能更好地為尊主效力。」
「道友這是沒事找事啊。」
永秀聞言一臉頹喪:「你我如今都是陰神了,這輩子修為都不可能再進步,何必再浪費時間修行呢?」
光濟叟的臉色頓時一僵。
不過很快,他就反駁道:「雖然修為無法進步,但是神通術法上的造詣,還有道行都是可以提升的。」
「但這一切值得嗎?」
永秀嘆息一聲:「無論做什麼,我們也無非是跟著尊主,什麼時候尊主也死了,我們就給他陪葬了。」
光濟叟搖頭:「尊主不會死。」
永秀搖了搖頭:「你沒看到尊主身上那道功業麼,菩薩親降殺意,跨兩個大境界內,能有什麼結果?」
「我估計咱們的尊主肯定沒幾年好活了......」
光濟叟勃然大怒!
作為陰神,他斷然不能允許永秀這種動搖軍心的人,當即站起身子,怒目而視,字句鏗鏘地斥責道:
「你不忠誠!」
永秀卻是不以為意,反而愈發悲嘆:「大家都是陰神,我豈會不忠誠?只是做出了理性的判斷而已。」
「何況就算是你我心中的這份忠誠,嚴格來說也是假的,甚至不只是忠誠,包括你我現在的爭論,所有思考和念頭,其實都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水炁玄妙的衍生之物,真正的你我早就死了。」
說到最後,永秀再度雙手合十: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四大皆空,這就是四大皆空啊,努力又有什麼意義呢?」
光濟叟:「......」
片刻過後,光濟叟也不修行了,而是和永秀一起,山丘上就這樣多出了兩條鹹魚,懶懶地曬著太陽。
眼見這一幕,王平頓時滿臉黑線。
這永秀,拉著光濟叟開擺了?
王平頓時大怒!
雖然永秀說得其實沒錯,修行對陰神沒啥意義,但今天他敢不修行,明天就敢對自己的命令磨洋工。
要知道現在的修行競爭多厲害,能有陰神這種鐵飯碗已經很不錯了,自己給已經慘死的他們提供了重活一世的機會,結果這群刁民非但不懂感恩,居然還敢擺爛躺平,甚至公然傳播這種思想。
反啦!!!
這個口子堅決不能開,必須全力扼殺在萌芽里,否則以後這群刁民還敢做什麼,王平簡直不敢想了!
然而就在王平打算直接下令,駁斥永秀這種躺平思想並嚴禁他傳播之際,遠處突然有遁光飛馳而來。
「嗯?」
王平抬眸望去,卻見遁光落在半空,倏爾分開,易玄功踱步走出,神色輕鬆,一露面就對著他笑道:
「道友....嗯?」
易玄功話音未落,就敏銳察覺到了王平身上的氣機變化,笑容頓時一僵,眼底也露出了幾分驚疑色。
「這是.....」
言語間,易玄功似乎已經看出了王平的變化,卻又有些不敢置信,這才過去多久?閉關還沒三天吧?
王平見狀也不多言,乾脆一拂袖。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周遭的天地頓時變化,無窮無盡的黑暗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張開來。
恍惚間,易玄功只覺得一陣刮骨陰風撲面而來,叫他法體生寒,識海微僵,神識感應都被黑暗隔斷。
唯有一雙肉眼尚能視物,卻見黑暗中,一道道磚瓦,閣樓,亭台,街道,車水馬龍拔地而起,鬼火幽幽,重重門戶開合,陰兵鬼將林立,最後共同構築起了一座森然鬼蜮,幽冥府邸坐落眼前。
【通幽司玄主】。
本就是真君級的大神通,更得了【通鬼神事】的炁象扶持,赫然映照出了一道幽幽黃泉在天地流淌。
黃泉中盤踞著無邊無際的陰煞之氣,乍看之下,居然還有幾分【命運】洪流的模樣,首尾相連成環。
鬼蜮之城,黃泉之水。
重重玄景堆砌在易玄功的眼中,叫他頓時瞳孔縮,卻是在那黃泉之中,敏銳感覺到了一股致命殺機!
下一秒,陰風驟止,所有玄景淡化,歸於虛無,黑暗也如潮漲潮落,重新顯露出了道場天地的模樣。
「微末伎倆,讓前輩見笑了。」王平從容而立。
「.....真突破了。」
易玄功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三天啊,又不是三百年,對煉炁士而言也就是打個盹,結果你突破了?
這還是人?
王平見狀微微一笑,從容道:「小有所成而已,還遠遠談不上突破,前輩特來尋我,不知所為何事?」
話雖如此,他其實已經猜到了。
『我剛從【化神境】歸來,還帶上了【無為不易玄弓】這件禮器,想來那位道君早已經迫不及待了。』
「道君有請!」
易玄功深吸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才想起此番來意,沉聲道:「隨我來,我帶你去見道君。」
王平早有準備,自然是從善如流,收起所有陰神後,便跟著易玄功再度來到了道場中央的那座大殿,隨著那道接引的明光再度浮現,王平跨步走入,不一會兒,就重新回到了那座火炬之山前。
山巔之上,金座正中。
下一秒,乾枯的屍骸突然睜開雙眼,顯化五行光彩,玄妙景象,隨後王平耳邊就響起了幽幽一聲嘆:
「是這件禮器啊。」
錚——!
王平身後,【無為不易玄弓】和五枚【正法神箭】同時發出了震動聲,似乎是感應到了昔日的主人。
道君的聲音也多出了幾分懷念:
「當年人皇大壽,賜下這一套禮器,本座張弓搭箭,射落天地三十炁,為人皇獻禮,至今猶在眼前。」
「然而人皇消失,大逆滅亡之後,這件禮器就一併遺落了,再無蹤跡,我曾經也遣人想要尋回,卻一無所獲,原來是落在了溟涬手中......如今將此器歸還,是要我效當年舊事麼,溟涬有心了。」
王平聞言面色不變。
實則心領神會:『道君這是在裝啊,說了半天,卻是全然不提【無為不易玄弓】內深藏的天地極位。』
【澤火革】!
這道意象深藏弓中,有金炁和水炁兩位真君聯手遮掩,根本不可察,也只有道君這個舊主才能明白。
那麼問題來了。
他會做何回應?
金座上,屍骸陷入了沉默。
直到許久過後,這位行將朽木的道君才再度開口,卻話鋒一轉:「小友,你覺得【墳星砂海】如何。」
【墳星砂海】?
魚塘局啊,還能如何。
王平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金座上的道君則是繼續道:「你若有意,或許真有希望入主這座寰宇絕地。」
「.....啊?」
王平聞言一愣。
入主【墳星砂海】?他忍不住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臉上滿是茫然,我嗎?一個煉炁一重的下修?
「別小看自己了。」
道君笑道:「小友雖然只是煉炁一重,但靈寶眾多,道基堅實,道行還高,更別說有不少陰神助陣。」
「真鬥起來,足以越級挑戰了。」
「而放在【墳星砂海】,拋開各大道場的道人,道君,小友的實力在入道一級,已經是最頂尖的了。」
「畢竟養炁一脈早已落寞,除了幾個老不死還在苟延殘喘之外,底下的修士早已經不堪一擊,拋開靈寶,即便養炁三重,放在外界估計也就和煉炁一重圓滿差不多,勉強可以和服炁二重一戰。」
「服炁三重....倒是和煉炁二重差不多。」
「但是這個境界有強有弱,以你的實力,這麼多靈寶,再配合一群陰神,煉炁二重也完全可以一戰。」
「比如玄功。」
提起自己這位忠心耿耿,當年唯一一位拒絕了梵國招攬的親傳弟子,道君的語氣也多出了幾分柔和:
「他打不過永秀,雖然是因為那道【聖諦心】,但即便沒有功業影響,他和永秀估計也就是五五開,而永秀作為梵修,本就弱於同層次的仙修,所以嚴格來說,你其實已經能和他相提並論了。」
真的嗎?
王平自己琢磨了一下,覺得還真有可能,起碼他已經沒有在易玄功的身上感覺到那種致命的危機了。
可是——
『服炁三重,這麼弱的嗎?』
同為三重,他忍不住將易玄功和天刑,明幽,還有【化神境】里的雲龍作對比,頓時生出了違和感。
不該這麼弱的。
王平毫不懷疑,無論是雲龍,天刑,還是明幽,擊敗如今的他都相當輕鬆,甚至擊殺都不算是難事。
就這,他居然能和服炁三重的易玄功五五開?
「覺得很奇怪?」
金座上,道君似乎看出了王平心中的疑惑,笑道:「覺得玄功太弱了?當不得服炁三重的修為境界?」
「.....是。」王平坦然點頭。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
道君嘆息一聲:「【墳星砂海】里的修士早就被淘汰了,雖然苟活至今,但道統早已不復昔日的光輝。」
「玄功說是服炁三重,實際上哪還有昔日在大逆時的本事。」
「你沒發現麼?」
「玄功,是沒有功業的。」
此言一出,王平頓時恍然大悟:『是了,不僅是易玄功,還有其他所有服炁士和養炁士,都沒有功業!』
與之相比,煉炁士在一重境時,非真人真君的嫡系,沒有功業還算正常,然而到了二重境後,功業基本上就是煉炁士的標配了,三重境就更是如此,然而同為三重的易玄功,一道功業都沒有!
「失敗者,哪來的功業?」
說到這裡,道君似是搖了搖頭,玄景動盪:
「總而言之,以你的實力,想來足以得到【道墳】內那些老不死的認可了,對你而言這也是大機緣。」
王平聞言目光微動:
「【道墳】.....?」
「不錯。」
金座之上繼續垂落天音:「縱觀整個【墳星砂海】,一共有八大道統,二十四座道場,總計三十二脈。」
「【罹】,【化】,【災】,【破】。」
「【養】,【服】,【道】,【則】。」
「仙道八次變革,淘汰下來的八枚天尊真言,由八位道君以其為名,用自身強行將它們維繫了下來。」
「而這八位道君所在的道場,就是【道墳】,位於【墳星砂海】的正中央,也是規模最大的道場了。」
道君語氣幽幽,沉聲道:
「這八位道君,立下【道墳】,乃是為了延續各家的道統,因其德高望重,各家道場也會聽其號令。」
「所以小友你若是能通過祂們設在【道墳】內的考驗,得到祂們的認可和傳承,所謂的入主【墳星砂海】,絕不是虛言,而且這對你的修行也有莫大好處,相信足以助你儘快掌握九道炁象了。」
此言一出,王平怦然心動。
不過他還是保持了冷靜,沉聲問道:「多謝道君指點.....只是,道君如此指點,對道君又有什麼好處?」
金座上頓時傳來笑聲。
「水炁....總是疑神疑鬼。」
「放心吧,這是你應得的,畢竟如今的你有因果糾纏,修為越高,越能動搖【密跡主】的菩薩尊位。」
王平聞言頓時恍然。
「道君的意思是....」
「不錯。」
金座上,來自道君的玄音中赫然多出了幾分殺伐氣:「我已決意,獵殺【密跡主】,行【水火既濟】路。」
「讓你去【道墳】,一來是為了助你提升修為,迫使【密跡主】前來,二來也是想要為了備下一物。」
「何物?」王平問道。
「一支箭。」
道君淡淡道:「【無為不易玄弓】雖是人皇所賜,但弓箭之器,真正能致命的是箭,我需要一枚好箭。」
王平聞言拉開腰側的箭袋,露出了五枚【正法神箭】:「如果只是好箭的話下修這裡已經有五支了。」
「五支不行。」
道君搖了搖頭:「【正法】不夠,我需要的是一支【誅道】之箭,而這份意象,只有【道墳】中才有。」
「因為【道墳】內的八大道統,全都是被仙道淘汰下來的,只有用它們的傳承和意象來滋養,才能打造出我需要的【誅道】之箭,這是對付【密跡主】的最好手段,同時也可以成為你的功業。」
說完,王平突然感覺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緊接著,他就看見金座之上,一枚赤紅欲滴,宛若赤色瑪瑙的靈材飄然而下,重重落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
金座上,道君聲音傳來:
「這是【密跡主】的一滴法血,當年他帶走我的四位弟子,將我重創,我也從他的身上帶走了此血。」
「此血和【密跡主】關係極深,又經過我多年祭煉,以此作為【誅道】之箭的底材,最適宜不過只要趁著小友修為更進一步,動搖其菩薩尊位的瞬間,將這一箭射出,足以對其造成重擊了。」
合情合理的理由。
然而王平卻從中看到了更深一層的暗示:『將獵殺【密跡主】的關鍵,放在【無為不易玄弓】之上。』
『這是道君在含沙射影。』
『告訴藏在暗處的水炁和金炁真君,他打算走【澤火革】,只是不想讓火炁明白,所以才含糊其辭。』
畢竟道君口中所謂的【誅道之箭】。
與其說是【誅道】,不如說是【革變】,畢竟八個淘汰道統本身也代表了仙道歷史中的八次關鍵變革。
正合【澤火革】。
只是不能明言,所以才換了個角度——想到這裡,王平當即心領神會,對著山頂處的金座行了一禮:
「多謝道君提點。」
話雖如此,他還是心中有惑,低聲問道:「不過我如今已是煉炁之身,【道墳】的前輩真會認可我麼?」
「放心吧,沒問題的。」
「沒有危險?」
「絕對沒有。」
說到這裡,道君的語氣難免古怪。
怎麼可能有危險呢,那八個老不死滿心光復道統,恐怕就連做夢都希望煉炁士願意接受他們的傳承。
之前也不是沒有養炁士和服炁士前往【道墳】,試圖通過考驗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被趕出來了,一群龜縮在【墳星砂海】的失敗者,冢中枯骨能有什麼用?就是要把正統仙道的修士坑進來。
因為煉炁才是當世正道。
所以只有將傳承交給煉炁士,各家才有希望借屍還魂,讓本已被淘汰的道統再度綻放出曾經的光彩。
只是一直沒有煉炁士來而已。
即便偶爾有幾個來的,天賦悟性也不夠。
如今總算有一個傻子來了,不僅願意背他們的黑鍋,而且天賦悟性俱佳,他們怕是寶貝都來不及呢。
更何況——這件事祂們早已談好。
所以,王平現在是死不了的。
等到他從【道墳】走出,修為大漲,迫使【密跡主】不得不強闖【墳星砂海】,才是他身死的時候。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
【無為不易道場】。
王平睜開雙眼,已然離開了那座行將破碎的火炬之山,回歸大殿,目光平靜,心中回顧道君的言語。
『是好,是壞?』
雖然道君看著推心置腹,但王平總是心中有疑慮,只能說水炁思維是這樣的,上修的話誰信誰傻瓜。
可全都不信,更是愚蠢。
而如何從中分辨出哪一個可信,哪一個不可信,這其中的奧妙,才是下修和上修打交道的關鍵所在。
『無論如何,那座所謂的【道墳】,恐怕是一定要走一趟的,而且有一點沒錯,那就是無論哪位大人,只要還想獵殺【密跡主】,那就必須先將我這個魚餌養大,養肥,想辦法提升我的修為。』
從這個角度來看,【道墳】之事情應該是真的。
問題在於之後。
『豬養肥了就要殺,魚餌再大,最後也是用來釣魚的,只要魚上鉤,魚餌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價值了....』
「道友?」
易玄功的聲音讓王平從思索中回過神,當即笑道:「讓前輩見笑了,承蒙道君指點,多少有些失態。」
「道君指點....」
易玄功聞言面露憂慮之色,忍不住道:「道君可是決定了未來修行?真的打算要走【水火既濟】了?」
王平毫不遲疑點了點頭。
「這....欸。」
易玄功嘆息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和王平簡單聊了幾句後,就神色凝重,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至於王平,則是駕起遁光,悄然離開了【無為不易道場】。
【道墳】位於【墳星砂海】的中央,根本不需要地圖,只要順著周圍的星砂流向就可以輕鬆找到了。
不過在那之前。
王平一路飛馳,直到遠離【無為不易道場】後,才取出了【窅冥壺】,揭開壺蓋,然後放出了一人。
「嘩嘩!」
人影剛從【窅冥壺】中跌出,當場二話不說就點亮了身上的一道功業之光,隨後拚命向著遠處飛遁。
王平見狀頓時眉毛一挑,旋即抬腳一跺,深沉淵影頓時擴散開來,營造鬼蜮,迅速追上了飛遁的人影,最後化作一方城池,城門轟然閉攏,就其鎖死在了城內,滾滾黃泉之水在城外流轉成環。
「夏道友,何必急著走?」
面對王平的挽留,夏清侯全然不準備回應,好不容易脫離了鎮壓,怎麼說也得試試能不能逃出生天。
【蟄龍眠】!
明亮的功業照亮了鬼蜮之城,讓夏清侯的身軀瞬間化為泥殼,棄在了鬼蜮內,真身則是飄然出了城。
然而還不等夏清侯面露喜色。
城外的黃泉之水就映入他的視野——恍惚間,他仿佛從中看到了自己的命運軌跡,看到了過往種種。
【通幽司玄主】!
黃泉滾滾,感應夏清侯的【命運】軌跡,一道「司玄宿業之光」油然而生,卻是點滴至深的暗沉色。
不偏不倚,直入夏清侯眼底。
「轟隆!」
下一秒,鬼蜮光景消散,夏清侯跌坐在地,雙眼如琉璃破碎,低著頭不斷嘔血,氣機止不住地跌落。
然而比起身上的傷勢,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原本護持在他身上,理論上可以助他逃出生天的功業【蟄龍眠】,此刻竟也多出了一枚漆黑的小點,如孔洞般印在功業之上,醒目到了極點。
『功業受損了....』
不可思議!
功業乃是【命運】影響下,被天地認可的成就,無形有質,從來只有規避,或者以功業應對的道理。
什麼時候,竟能被神通所傷了?
這是什麼神通?
一時間,夏清侯只覺得恍然如夢,直到眼前披堅執銳的青年朝著他走來,這才如夢初醒,趕忙高聲道:
「誤會啊大人!誤會!」
「沒有誤會。」
王平神色平靜,目光幽幽:「我本以為你會安分一點,不曾想你竟真會逃,那位大人真是算無遺策。」
此言一出,夏清侯頓時愣住了。
「什麼?」
那位大人?誰?
王平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夏清侯,隨後低聲道:「蟄龍眠,地裂則眠龍醒,於是有飛龍在天。」
永秀秉持【聖諦心】,是替菩薩傳話。
那夏清侯呢?
他身上的這道【蟄龍眠】,又豈會沒有深意!
「地裂則眠龍醒,夏道友,能讓那位大人如此算計甚至專門研究你的心性,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言罷,王平抬手一斬。
夏清侯本就受了【通幽司玄主】映照的「司玄宿業之光」,此光凶戾,先折功業,無功業就損性命。
夏清侯將逃出希望都放在了【蟄龍眠】身上,全然不知道其特性,所以沒有避讓,而是選擇了硬扛。
結果就是【蟄龍眠】先折,性命再損。
再加上他本就身上有傷,修的還是地陰水,如何能擋得住王平一斬,本就破碎的法體當即轟然解體。
就此隕落!
而隨著夏清侯隕落,【蟄龍眠】的載體身死,正是應了地裂之意,於是有眠龍驚醒,飛龍在天之變——
「轟隆!」
王平眼中,夏清侯的屍體上,一道玄景赫然浮現——有龍蟄於地下,繼而地裂,龍翱翔於穹天之上。
隨後龍影盤身,化作一輪大日。
「龍在地下,龍為日。」
「日,火炁也。」
「火在地下,謂之【地火明夷】。」
王平看著玄景,已然明悟——然而龍蟄於地下,隱喻【地火明夷】,那飛龍在天,隱喻的又是什麼?
「是【火地晉】。」
聲音突然傳來。
平靜淡然,仿佛只是在閒聊般,王平卻再熟悉不過,猛然回頭,頓時看見了一道站在霞光中的身影。
恍惚間,王平仿佛看見了殘陽落霞,看到了一片二十四色霞光。
【含光丹陽真人】!
除此之外,還有更深一層的明悟在他心中炸開:『【火地晉】,【火地晉】,原來如此,原來竟是這樣!』
當初在【昭明境】時,王平曾經聽練如昭講過。
『【昭明境】的大人,那位火炁真君,就是修在【火地晉】!』
『【地火明夷】和【火地晉】,作為天地極位,猶如陰陽兩端,彼此互為正反,卻又有互補增益之效。』
『所以火炁想要道君修【地火明夷】,是想用一位【地火明夷】的真君為資糧,增補他自身的意象!』
「想明白了?」
看著恍然回神的王平,【含光丹陽真人】輕笑一聲:「我已經告知【地火明夷】背後的安排和布置了。」
「接下來輪到小友回答我了。」
「水炁是哪一道?」
王平聞言頓時明白了這位真人的來意。
【水火既濟】是水炁和火炁妥協後的決定。
【地火明夷】是火炁的私下安排。
那麼水炁呢?
他是代表修【火地晉】的那位無上真君,代表火炁來質詢自己,質詢水炁那位【溟涬玄一元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