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Act.06 Promise·發誓
前言:
這個殘酷的世界試圖改變你,把你吊起來羞辱,貶得一文不值。
克里斯·康奈爾[Part①·讓我看看]
「這些斷腿是怎麼回事啊?!~喂!拉緹婭!」
林恩繃緊了身體,心如亂麻。
眼下這個看起來不男不女的怪人,眼神之中透著強烈的偏執一仿佛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珊迪的靈體似乎喪失了自主意識,受邪惡的巫術操縱,不由自主的跳起舞來了。
地板上那麼多條斷足,全都是這傢伙自己一刀一刀切下來的?反覆吞服萬靈藥和白夫人製品?長出新的?然後再切下來?
就為了體驗「切下足踝」的感覺麼?
「林恩!」拉緹婭女士眼神變得愈發狂熱「她」用完整的右腿足掌撥動椅子,旋轉椅的滾輪軋過這些斷肢,進出更多的血。
「她」離林恩越來越近,身後漂浮的靈體好像索命厲鬼,紅皮惡魔的眼睛裡,充滿了孩子的童趣與天真,用好奇的眼神掃視著林恩的肉體。
「請告訴我,請告訴我更多...」
「是什麼東西傷害了你?」
「你和什麼東西在搏鬥?我從你的靈魂里找不到一句完整的人話...」
「真是太遺憾了!太遺憾了!」
自始至終,林恩都不知道自己砍了什麼不論看火塔旁林子裡的怪魚,或是羅尼·科爾金升變入魔以後那個巨人。
他連半本有關惡魔學識的書都沒翻過,說句玩笑話。
在他的記憶里,就單獨把這段作戰記錄拉出來單獨聊,敵人的腦袋上全是骷髏頭,全是問號。
鮮紅的桃心尾巴割開林恩的臉墮天使的速度太快了!拉緹婭的魂威刺破眉心!
林恩只覺得天旋地轉,在這詭異的超能力面前,喪失了反抗能力。
他沉重的喘息聲反覆迴蕩在屋子裡,呼出來的熱氣凝聚成一個個字符——不由自主的把靈魂和記憶展現在拉緹婭面前!
這些字符多是中文,有一些難以理解的,關於九獄惡魔的猜想,就找到專業英語的代替詞,暫時填了上去。
煙氣受到靈魂的牽引,紅皮小鬼像是在翻書,尾巴攪起一行行字符串,排列在拉緹婭面前。
「再讓我看看!讓我仔細看看!」
「好痛苦!好痛苦!」
「不想這麼痛苦...」
「我會死嗎?那個傢伙實在太高,太壯了!」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撲面而來的金屬丸能打爛我的眼球...
「是我造成的嗎?我把怪物的屍體運過來了?」
「為什麼鐵騎士在說話?它說得對!」
「我不該怕魔鬼,魔鬼應該怕我!」
拉緹婭掃過這些雜亂無章,難以邏輯關聯的文字,「她」扣撓頭皮的動靜格外刺耳,要把頭抓破,怎樣都想像不出具體的畫面無法深入林恩的內心世界。
「我開始討厭文字的局限性...」拉緹婭眉頭緊皺鬱郁不快,伸出手去拈起煙霧構成的字符串一輕輕一扯。
林恩的靈體出竅!
他的皮膚就像破破爛爛的布條,跟靈體一起變成了柔韌的細線。
「拉緹婭!快停下!你在做什麼?!」
魂魄從口鼻溢出來,肉體產生畸變,嘴唇和牙齒變成纖細的絮狀物,重新組合成一個個新的字符。
「奧黛麗給我做了CPR急救...」拉緹婭瞪大了眼睛,細心查閱著嘴巴和鼻子的「訪問記錄」,「嘴對嘴的那種,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感覺很害羞,卻不能表達出來。」
「這是遠比愛情或肉慾更強烈的,更真摯的救命之恩。」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算不算感情,它是真的麼?或者說,奧黛麗姐姐只是到了發情期,這頭母狼要找一個看對眼的性伴侶?」
「不,我拒絕!我討厭這種快餐式戀愛,要把精力留給工作!」
林恩的嘴巴變形,說不出半句話拉緹婭呼喚魂威,召來靈體。
紅皮小鬼再一次舞動尾巴,桃心箭頭直刺林恩的手臂。
拉緹婭:「那麼這隻手幹過什麼好事?讓我看清楚...」
破碎的肉體元質變成更多的字符串,林恩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精神的暴走狀態搞得他神智恍惚,右臂失去了控制,被無形的魔鬼死死攥住。
「他叫羅尼·科爾金,是個狂妄自大的傢伙...」
「根本就不在乎我說了什麼,也不在乎我是誰。」
「這頭食人魔宣講著他的價值觀,把普通人當成肉聯廠里的畜牲—多看一眼都令我
作嘔。」
「我的手臂,拜託了,我把鐵騎士交給你。」
「這把刀會說話,它說只要三刀就能砍死妖魔!」
「事實也是如此,斬斷妖魔的手腕,劈開妖魔的腦袋,這兩刀只能算前菜,為了自救,為了救出珊迪的靈魂。」
「破壞鼻腔嗅腺,切碎額葉前庭,削弱畜牲的嗅覺和視覺,再用靈體造成靈感殘留的假象,把他逼回明亮的屋子裡—這樣我才有把握布置下一輪進攻。」
「我的腿受阻了,是陷阱嗎?沒關係,必須相信鐵騎士,把小腿砍下來吧...」
「從小臂割去大臂,順著胸口挨著鎖骨往裡進一要完全打開胸腔才能看清楚,看清楚狂石在哪裡!」
「做得好!右手!當然了,保持槓桿力矩推進姿態的左手也很不錯!」
「那麼鐵騎士沒有騙我!它確實就是全村最好的劍!」
「一刀打開死門,一刀擊碎狂石,它做到了,它沒有說謊,它是貨真價實的...」
拉緹婭兩眼發直,沉溺在這種奇特的體驗里露出貪婪的眼神,「她」要接著往軀幹的其他位置,割開更多的傷口,讓林恩的
記憶全都展露出來,無論是大腦的記憶,還是肌肉的記憶,神經和骨骼的記憶。
「別再來讀我了!拉緹婭!快住手啊!」林恩大驚失色,往床頭退縮拉緹婭卻緊追不捨,就像犯了「讀癮」,根本停不下來。
「讓我看看!再讓我看看!林恩!我想知道!我想讀懂你!」
四十五碼的大腳蹬在拉緹婭女士的臉上!
林恩沒有留半點力!把這怪人踢得翻到在地他根本就沒想那麼多,趁著身體的其他部位還屬於自己,毫不猶豫的還手!
本來心裡還有一點疑惑,還有一點猶豫。
拉緹婭女士把萬靈藥推進了他的脖子,不說救命之恩,至少幫助林恩脫離了昏迷狀態,守了十幾個小時。
可是對方那種病態的好奇心,還有耍弄蒙布草偶,把珊迪的靈魂當成玩具的態度!
這些都很不對勁啊!超級不對勁!
林恩一腳踹飛了拉緹婭他還在警惕,漂浮在空氣中的煙霧忽然消散。
他的嘴巴和鼻子,還有右手全都復原了,似乎從沒有受過傷,被那個「墮天使」割開的皮肉,轉化的畸形肢體,全都變回了原樣。
但是他依然處於應激狀態,這些鬼扯魔幻的故事,拉緹婭女士身上駭人的靈壓——魔鬼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倒下了麼?
不!要接著打!繼續揍「她」!實在太奇怪了!
林恩揮起拳頭,逮住拉緹婭輕飄飄的身體,扯著衣服提到身前。
一拳又一拳揍過去!揍飛斷牙,揍出鼻血,打到拉緹婭喪失意識,靈魂突然一下子破碎——魂威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恩這才冷靜下來。
「哎?!」
他滿頭熱汗,歡欣蜜糖還在工作,腕錶回應著他熱烈且憤怒的情感,輝石首飾從沒有離開過他。
「我是不是...」
林恩這才想明白,他好像打錯人了。
「搞錯了什麼...」
如果拉緹婭女士是食人魔鬼,是紅色的閃蝶,怎麼可能把護命符留在林恩身邊呢?
眼睛掃過桌面,稿紙旁邊還有一台隨身聽,WALKMAN老人機的播放按鈕,是一顆紅色的頑火輝石。
林恩大驚失色,擁有輝石首飾的靈能者,大多都是Boss的夥伴,這些飾品就是友誼的見證。
"Oh! My! God!"
拉緹婭兩眼翻白,鼻樑斷裂,挨了林恩六下老拳,眼看是進氣多出氣少,命不久矣風中殘燭的姿態林恩這才意識到,一位地下世界的VIP,靈能者群體裡的超級貴賓,擁有魂威的藍閃蝶,快被他徒手打死了...
到了這個時候,「法師脆皮」的刻板印象終於追了上來。
對啊!不是每個人都像林恩和澤洛那樣,擁有那麼強悍的肉身元質...
也不是每個靈能者都願意去練塊兒,願意變成葫蘆小金剛的體態,畢竟人家的主業是
文學創作,不是降伏妖魔...
「拉緹婭!」林恩如夢初醒,從醫生包里翻出一支萬靈藥針劑,捅進這位小作家的脖子。
[Part②·探王者]
三個小時之後,臨近午夜十二點。
拉緹婭女士摘下帽子,一瘸一拐的走向燒水壺。
「她」換了一身便服,結束了角色扮演的小遊戲,蓬鬆的捲毛蓋住部分額頭,本來是金髮,染成了黑色。
「你的拳頭讓我想起了一位舊友。」
往林恩的杯子裡倒進熱巧克力,這位強大的靈能者呼喚魂威來幫忙攪拌一小魔鬼的尾巴就像湯勺,攪弄著杯盞里的粘稠液體。
雖然已經換回了男裝,林恩一眼打量過去,前輩也沒多少男子氣概。
捏著尤里卡火山城太陽時報的工作名片,林恩讀不懂這個地名,不知道它來自哪兒,但是看清楚了作家的真名。
「你好,大衛·維克托先生...」
這就是「拉緹婭·茉莉安·內貝特」的真名實姓。
就和林恩的假名一樣,只是維克托用來刊載小說的筆名。
大衛·維克托倚著搖搖椅,臉上還有淤青,萬靈藥治好了部分挫傷一但是拳擊帶來的眉骨斷裂,還有歪斜的鼻樑,這些損傷沒來得及清創,產生了淤血和水腫。
「是的,這就是我的本名。」
林恩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從何說起。
大衛·維克托:「你差點把我打死,拳頭不講一點道理,真是奇妙的體驗..」
林恩嘟囔著,語氣嚴肅:「維克托先生,不論你的超能力有多麼厲害,隨便翻看別人的記憶,窺探別人的秘密——這些事情真的很失禮!挨揍也是正常的吧?!你侵犯他人的隱私了!」
「實在抱歉,我忍不住這麼做...」大衛·維克托談到這件事的時候,沒有半點自覺,雖然嘴上認錯了,但是態度卻依然囂張,「我絕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的,這點請你放心。」
林恩接著強調:「你不會把我寫進書里吧?」
維克托:「當然會。」
林恩沒仔細聽,腦子順滑的往下接:「想想都不合適嘛,把我的故事當成素材..不是!你會?」
維克托非常誠實改個名字,套用元素。」
「換個視角,我喜歡你的故事。」
「不是...」林恩欲言又止,卻也無可奈何。
如果只是拿他的靈魂當材料,把記憶變成寫作素材,他還真不好說什麼甜美的食物吃完了,肚子餓的咕咕叫。」維克托接著說,「一份飯根本不夠兩個人吃,但是一本書,可以填飽兩個人肚子,盡情的展示自己!林恩!別那麼害羞...」
漸漸的,林恩平靜下來,這還是他頭一回遇見百樂門編制以外的閃蝶。
「維克托先生,為什麼你要扮成女人?怪嚇人的...」
大衛·維克托抱著膝蓋,活動足踝
他的腳掌剛剛長回來,還不太適應新的關節。
聽到林恩這麼問,這位性格古怪的閃蝶前輩不假思索,語速極快。
「因為我在躲避妻子的追查。」
林恩:「啊?」
大衛·維克托說起正事」
我經常在世界各地,尋找新鮮的寫作素材。」
「至於家庭?我的妻子是一位青金,她負責維護地下城的治安,你知道這些麼?
林恩想起了白鵝站的那位青金大哥,也是一位治安官。
「略有耳聞...」
大衛·維克托接著說我從亞利桑那州自駕,來到加利福尼亞的國家公園。」
「本來想收集一些鮮活的素材,比如採訪幾位攀岩者,為什麼徒手攀爬酋長岩那麼危險,還是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熱衷於死亡率名列前茅的極限運動。」
「我想了解各種運動的起源,比如在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納斯卡賽車的起源—本來是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經濟大蕭條背景下,禁酒令時期,有一群不怕死的飆車黨,為了運送私酒搞改裝汽車。」
「後來變成開盤賭博,比誰跑的更快,最後發現私酒生意還不如賽車賭博賺得多納斯卡賽車就是這麼來的。」
林恩聽得迷迷糊糊一大衛·維克托喋喋不休,把這一路上的見聞都說給孩子聽。
「抱歉,我有些囉嗦,大部分時間連我自己都受不了這種強烈的表達欲。」
「總而言之,我的妻子經常找不到人,她試著用我的證件照,在世界各地張貼尋人啟事,還要用金錢來腐蝕我。」
從稿紙堆里拿來一張告示,大衛·維克托展示著頭頂的賞金。
「看到了嗎?懸賞五十萬歐。」
畫框裡是個金髮綠眼略顯消瘦的男子,林恩仔細對比,確實就是維克托本人。五官也是偏中性,年齡看上去不到二十四歲,皮膚細膩。
維克托接著說我知道,這只是妻子用來馴化我,用來調教我的小手段。」
「比如不再創作,不再去收集素材,把激情留給家庭,多花一些時間陪她。」
「只要回家,她就會把這筆錢打到我帳上56
但是我拒絕!」
「金錢不能變成我身上的鎖鏈,我情願成為欲望的奴隸。哪怕這個世界把我吊起來羞辱,把我的理想貶得一文不值。」
「不瞞你說,林恩,打聽到加州有黑巫師流竄的消息,我立馬就趕過來了,這件事一定和我最近收集的另外幾件寫作素材有關。」
「羅尼·科爾金的聖血來自拉美地區,如果你感興趣,我恰好缺幾位保鏢...」
林恩聽懂了最後一句羅尼·科爾金還有同夥!惡貫滿盈的黑巫師不止他一個!
維克托先生能找到他們?!能追查到這些妖魔的根源?
「我有幾個拍檔!能幫上忙麼!?」
話音未落,桌上的工作手機亮起新的消息,林恩連忙拿來細看。他已經失蹤了一整天,丹尼爾老師發來奪命連環Call—維克托先生幫林恩回復了部分消息。
至於最新的一條消息...
林恩瞪大了眼—Boss?"
[BOSS轉發尋人啟事—]
[—第一交通署,深淵鐵道總局通知各單位。]
[探王者大衛·維克托失聯已達十五天,紅石學派與青金警視廳將聯合酬謝提供線索者。]
[發布人:尋血犬]
大衛·維克托食指緊貼嘴唇,要林恩幫個忙。
「丹尼爾來過了,他願意幫我守秘。」
林恩算是想明白了,這位靈能者沒多少戰鬥力。
就剛才維克托說的,要是被青金狼人老婆抓回去肯定要吊起來打,狠狠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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