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撕裂空氣的,祭壇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來。
蝕魂古妖的觸手還在半空中甩動,星光被撕碎後殘餘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徐徐飄落,霧影真人那隻被怨念灼傷的手還懸在半空。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裹著黑氣的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晚秋的呼吸幾乎是靜止的。
她整個人像一支脫弦的箭,劫灰劍身纏繞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煞氣,劍尖不偏不倚地對準了那幾道已經布滿裂紋的鎖鏈光影。
血池怨念順著法訣的牽引,從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湧來,像無數條細蛇纏繞上劍身,發出低沉的嘶鳴。
那股力量沉重、陰冷、充滿了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
晚秋的虎口被震得發麻,經脈里殘餘的靈力像被擠壓到極限的水流,發出瀕臨斷裂的呻吟。
但她沒有收手。
三丈。
兩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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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丈——
蝕魂古妖終於反應過來了。
它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觸手忽然調轉方向,朝著晚秋攔腰抽來!
觸手表面那些細密的吸盤同時張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刺,帶著一股腥臭的風壓橫掃而至。
晚秋沒有閃避。
她只是將身體稍稍側轉了一個小角度,讓那條觸手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尖刺在衣袍上撕出三道長長的裂口,皮肉被劃開的感覺像火燒一樣蔓延開來,鮮血立即浸透了後背的布料。
但她沒有停下。
劍尖離鎖鏈只有半丈了。
霧影真人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你瘋了!你會把我們都——」
她的被一股狂暴的能量亂流吞沒了。
劍芒斬落。
暗紅、漆黑與星光三股力量,在鎖鏈光影的表面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那一聲「咔」,清脆得像瓷碗落地碎裂的,卻讓整個大殿都在那一一瞬陷入了死寂。
第一道鎖鏈,斷了。
斷裂的光影碎片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煙花一樣四散飛濺,那些光點落在祭壇上,落在乾涸的血池中,甚至有幾顆落在晚秋的肩膀上——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像星光的餘溫。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鎖鏈一根接一根地斷裂,發出越來越密集的裂響,像多米諾骨牌依次倒下。
那些古老符文在石碑上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好像也在承受著某種瀕死的掙扎。
星靈虛影忽然膨脹開來。
那種解脫般的波動,像潮水一樣席捲了整個大殿。
晚秋的身體被那股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劫灰劍差點脫手,劍身上的煞氣也在對撞中消散了大半,只剩一縷的暗紅還在劍刃上遊走。
但她看到了。
那些鎖鏈——全部斷了。
星光虛影開始迅速消散,像一塊冰在熱水中融化,邊緣的星光不斷剝落、升騰,化作一縷縷淡藍色的光霧飄向空中。
它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但就在它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瞬——
一團光點從虛影核心剝離出來。
那是純粹的、近乎透明的星光,只有指甲蓋大小,卻像一顆微縮的星辰,散發著柔和而古老的光澤。
它拖著一條細長的光尾,像流星一樣划過空氣,直直地射向晚秋的眉心。
晚秋來不及躲避。
那團光點觸碰到她眉心的一瞬,像融化的水滴滲入乾涸的土地,一下子就消失了。
緊接著——
是海量的信息。
無數星辰生滅的畫面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像有人在她腦子裡點燃了一整個星域。
星軌交織、旋轉、碰撞、湮滅——那些軌跡的圖案複雜到讓人想嘔吐,卻又帶著某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近乎蠱惑的美感。
晚秋只覺得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了一座山,劇痛從眉心炸開,沿著顱骨蔓延到整個頭部,她死死咬住牙關,牙齦滲出血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還有更多。
那些破碎的知識信息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來,古老的語言、殘缺的法訣、關於鎮魂塔的片段記憶、關於輪迴映照的零星線索——它們亂七八糟地塞進她的意識。
晚秋的身體在顫抖。
劫灰劍從她鬆弛的手指中滑落,插在腳邊的石磚裂縫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她跪了下去。
雙手撐著地面,額頭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祭壇的石板上,又迅速蒸發成一縷縷白氣。
而危險,正在逼近。
失去了鎖鏈束縛的那一刻,星靈虛影徹底消散,那些原本被星光牽制住的怨念,像解開了最後一道韁繩的野馬,忽然從血池裂隙中噴涌而出!
黑氣翻滾著、咆哮著,化作無數條扭曲的觸手,朝著最近的生者撲去。
與此同時,蝕魂古妖也徹底失去了理智。
它眼中的那份小心翼翼,已經被暴怒與貪婪完全吞噬,到嘴的星光被晚秋攪黃了,鎖鏈被斬斷了,它的「食物」沒了——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完好的觸手一根根繃直,像鋼鞭一樣朝著晚秋的方向劈頭蓋臉地抽來!
黑色的毒霧從它口中噴出,混著尖利的精神衝擊,像無形的刀鋒一樣刺向晚秋的神魂。
前後夾擊。
晚秋還沒有從星軌本源帶來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她甚至無法站穩。
但那些觸手已經近在咫尺了。
晚秋一下子抬起頭,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她不顧腦子裡翻江倒海的劇痛,強行伸出手,一把抓住插在腳邊的劫灰劍柄。指頭的觸感冰涼,劍柄上那些粗糙的紋路硌著的肉,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
來不及想了。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到底要斬出什麼樣的劍招。
只是——
那些湧入腦海的星軌碎片中,有一絲模糊的意境,在她快要被觸手擊中的一下子,忽然清晰了一瞬。
軌跡偏移。
星辰運行的軌跡,並非永遠固定,它們會因引力、因碰撞、因某種更古老的法則——發生偏轉。
不是強行斬斷,不是正面硬碰,只是讓它偏一點點,讓本該擊中自己的東西,擦肩而過。
晚秋的劍抬了起來。
沒有章法,沒有招式,甚至稱不上是完整的劍術——她只是在那一,將體內還在暴走的暗紅煞氣、碎片殘存的鎮壓之力,以及剛剛領悟的那一絲模糊的軌跡偏移意境,全部揉在一起,朝著正前方狠狠地斬了出去!
那道劍光,是扭曲的。
它不像正常的劍芒那樣筆直地刺出,而是在半空中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所過之處,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推了一下,出現一瞬極其微弱的錯位感——就像透過一面有瑕疵的水晶看東西,視線一偏,又立刻復原。
蝕魂古妖的觸手撲了個空。
不,不是撲空。
是被那道劍光「帶偏」了。
觸手的軌跡在劍光經過的一下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下,地偏移了幾寸。
就是這幾寸——那些帶著毒刺的觸手擦著晚秋的耳側掠過,幾縷髮絲被切斷,在半空中飄散。
而她那道扭曲的劍光余勢未消,繼續向前切開空氣,撞上了緊隨其後撲來的怨念洪流。
那些黑氣同樣被那股詭異的力量偏轉了一瞬,有的打在祭壇的石柱上,有的轟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碎石與煙塵。
晚秋的身體晃了晃,終於撐不住了。
她單膝跪地,劫灰劍插在地上,雙手死死握著劍柄才沒有倒下。汗水混著血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腦海中那些星辰生滅的畫面還在不斷滾動,像永遠不會停止的走馬燈。
但她還活著。
她將那團星軌本源吞進去了。
她還活著。
而另一邊——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煙塵中傳來。
那是霧影真人的,不是憤怒的咆哮,不是絕望的詛咒,而是一聲被徹底碾碎的、毫無反抗餘地的慘叫。
「元嬰修士,也會被貪慾和邪念折磨至此。」
那些被晚秋的劍光偏轉開的怨念和古妖攻擊餘波,沒有擊中晚秋,卻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祭壇另一側的霧影真人身上。
她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掀飛出去,護體的青色光罩在第一個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月白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被撕裂成碎片。
她的後背撞上一根石柱,又彈落在地面上,滾了幾圈,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她抽搐了一下,不再動彈了。
那枚魂玉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滾落,骨碌碌地滾到祭壇邊緣,安靜地停在那裡,表面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