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清輝如霜。
陰惻惻的山風穿過林間,枝葉簌簌間,偶有夜鳥驚起,發出悽厲的慘叫。
亂墳崗以竹編的籬笆圍出一片空地,專為埋葬窮苦之人和客死他鄉的無名人士。
園內數十座墳包高低錯落,大多數木牌早已腐朽殘缺,字跡莫辨。
部分墳頭荒草萋萋,已近兩米之高,想來若非親人死絕,也不會被埋放在這裡。
園內一角堆著幾十具被草蓆包裹的屍體,其中數席尚新,似乎才搬來不久。
這些無名人士大多死於山匪劫掠,死去時身上的財物被扒去一空,以至於連個挖墳立牌的銀錢都湊不起。
園外不遠處的山丘上有一棵老歪脖子樹。
林晚楓站在枝頭,觀察著園內的每一處細節。
「確定是這裡?」
瞿紅葉在他身側,也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它喜歡的東西那麼特殊,只有這裡能找到。」
林晚楓簡短回答,雙目來回掃視墓園。
瞿紅葉瞥了眼那幾卷草蓆,又問道:
「它今日若不出來,那怎麼辦?」
林晚楓搖頭。
「不會的,那妖物喜歡吃人命根子,現在一次來了四十多根,它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瞿紅葉秀眉微蹙,好半天才理解到,林晚楓說的四十多根是什麼意思。
她看了眼來時的山路,皮套逐漸升溫。
高處不勝寒。
入夜後,山間瀰漫起一層淡淡的薄霧,再配上月下無人的墓園,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夜風吹來,夾雜著濕冷陰寒,搖動老槐樹的枝葉,發出婆娑聲響。
林晚楓低頭看了眼手臂上浮起的雞皮疙瘩,裹緊衣袖。
在林晚楓想辦法禦寒的時候,瞿紅葉還在用皮套散著熱。
...妖物啊妖物,快快現身,這裡有好多吃的,嘻嘻...
似是回應她的呼喚。
遠處林間,夜鳥成片驚飛。
林晚楓二人頓時心生警覺,皆用眼角餘光望去,生怕打草驚蛇。
只見月光下的樹林裡緩緩走出一個身影,那身影不高,形似女子,身穿一件豹紋皮衣,膚色暗黃。
待它完全從陰影里走出,林晚楓才看清了他的樣貌。
狗頭人身,竟然是一名妖獸。
再定睛一看,那妖獸身上穿著的哪裡是豹紋皮衣,明明是真皮緊身衣。
「呸,畜牲就是畜牲,都變成人形了,也不穿件褲子。」瞿紅葉瞥開眼睛,輕啐了一口。
她期待妖獸出現,只是想看鷸蚌相爭的場景。
誰知這妖獸竟如此的瘦小,看來還是得她來解決那幫跟屁蟲了。
那妖獸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便湊到草蓆屍身旁,扒拉屍體的褲子。
「是鬣狗妖獸。」林晚楓斷定。
這身形,這長相,再加上喜歡吃動物下體的習性,就是鬣狗了。
但他不免心中疑惑......
「南方有鬣狗?」他看向一旁的瞿紅葉。
瞿紅葉搖頭說道:「無論是北齊還是南方三國,都沒有人見過鬣狗,但是我聽聞有人曾在十萬大山歷練時,見過鬣狗群。」
十萬大山不僅僅只有山,在群山的那邊還有草原。
二人低語間,那鬣狗妖忽然抬頭,似在傾聽夜風帶來的訊息。
隨即它將草蓆重新蓋好,隱入一旁陰影。
瞿紅葉以為對方有所察覺,就要動身去追,卻被林晚楓一把拽住腰帶。
他疑惑回眸,只見林晚楓指了指來時的山路,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
妖女依舊迷路中。
......
山道上,海喻恆一行四十人緩緩行至亂墳崗附近。
望著陰森寂靜的亂墳崗,他問向先前派去探路那人:
「確定是這裡嗎?」
那人回道:
「是,一路跟蹤至此,應該就在這附近。」
海喻恆對身後一招手,約有一半的人圍繞園區分散而去。
敢夜半上山來這亂墳崗的,哪個不是膽大之人?
他們分散開去,一人一個方位,圍繞著亂墳崗,逐漸形成一個包圍網。
只等海堂主一聲號令,便從陰暗中殺出。
殊不知,在其中一人的身後,有一團黑影正逐漸濃稠。
那惡漢生得魁梧,腳下卻無半點聲音,他壓低身子,緩緩挪步至樹後。
亂墳崗的傳聞他有所耳聞,說是那高家二少爺路過附近時遇到一女鬼,那女鬼以美色誘惑將他勾來這裡,然後吃了他的陽根。
惡漢攥緊手中刀,心道自己可不會犯這種下頭錯。
見惡漢有所動作,身後的黑影一滯,以為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隨機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它緩緩抬起匕首,伸到惡漢頜下,左手突然捂住他嘴,右手同時一拉。
數息之後,天不怕地不怕的惡漢軟倒了下去。
一切無聲無息。
黑影未作停留,朝數米外的另一人摸去。
風聲忽緊,一片不知來自何處的烏雲遮蔽了月光。
海喻恆抬頭望天,心中陰霾密布。
看著逐漸被黑暗吞噬的墓園,他的右眼皮沒來由的狂跳。
他猛然起身,向著亂墳崗唯一出口衝去,同時發出信號。
一時間,樹林裡衝出六七名持刀大漢。
海喻恆面色一沉,出來的應該至少有二十餘人才對。
他目光掃過,瞥見一人身後有團黑影,當即怒喝提醒:「小心!」
但是晚了。
在海喻恆的提醒下,那人雖已做出反應,卻仍被匕首從後背貫穿心臟。
出師未捷,手下先損失一半,海喻恆當即暴怒,他飛身向前,一掌劈向那團黑影。
黑夜無光,唯聞屍體倒地聲接連響起。
「打得過嗎?」林晚楓壓低聲音問道。
「試過才能知道,那妖獸步伐迅捷,但招式野蠻,直接交手有七分勝算,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藏著後手。」瞿紅葉冷靜分析道。
見一邊倒的戰鬥即將落幕,林晚楓提醒道:
「那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有心除妖,但前提是打得過。
瞿紅葉搖了搖頭,餘光緊跟妖獸,說道:
「不行,這妖獸害人無數,現在它受了那人一掌,肯定也受傷不輕,正是將它滅除的好時機,我想試試。」
林晚楓側頭看向身旁戮仙宗出身的葉葉姑娘。
良久,開口道:
「若我能將他定住片刻,可有把握?」
瞿紅葉轉眸望來,清澈眸子裡映著點點星光。
她斬釘截鐵:
「若你能將他困住,每多困一息,我便多一分勝算。」
「好。」
「你要準備多久?」瞿紅葉低聲問道。
林晚楓目光掃過地上一眾屍體,然後落在海喻恆的身形上,緩緩說道:
「先等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