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喝——哈——」
陳三跌跌撞撞地奔跑,腳下漆黑一片,已不知摔了多少回。
「撲通。」
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前方。
陳三反應不及,被那東西絆了個踉蹌,重重撲倒在地。
他扭頭回望,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海喻恆怒目圓睜,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三驚叫著向後縮去,背脊卻撞上一雙纖細的腿。
似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腦門上,陳三嚇得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呵呵呵......」黑暗裡傳來瘮人的笑聲。
「上次我故意留下一個活口,本想隨便釣個幾條魚,沒想到一次釣上來四十多個,不枉我大晚上跑這麼遠。」
「大爺饒命,是我們有眼無珠犯了您的地界!您放我回去,我明天多送幾個活人過來孝敬您。」
「呵呵呵,老大已經不讓我再到處惹事了,算你們運氣好,趕上我這最後一次出來覓食。」
話音未落,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揪住陳三的後頸,將他凌空提起,褲帛撕裂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陳三來不及呼救,便覺下體傳來劇痛。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驚起林間無數棲鳥。
鬣狗妖仰起頭,津津有味地咀嚼著手中新鮮出爐的腸蛋刺身,嘴角淌下暗紅的血水。
不遠處,林晚楓停下前進的腳步,縱使前世經歷過大風大浪,在親眼目睹生吃腸蛋刺身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為什麼會有這種妖獸存在...他心裡抱怨一句。
見瞿紅葉已然就位,他沖那抹紅衣點點頭,然後雙手合十,十指緊扣。
神通法運轉的瞬間,瞿紅葉同時出手。
「嗯?」那妖獸反應迅捷,他往前一撲,便躲開了瞿紅葉的劈砍。
「還有漏網之魚?」那聲音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興奮。
瞿紅葉一劈落空,立馬揮劍上撩,同時欺身向前,壓迫鬣狗妖的走位空間。
鬣狗妖招式雖糙,物種特性卻賦予它靈敏的身法。
只見它來回躲閃,並時不時用手中匕首反制。
乒桌球乓。
數招過後,鬣狗妖退至暫時安全處,它看清了那偷襲者的身份,咆哮道:
「老子討厭女人!」
偷襲失敗,勝算已七分不到,瞿紅葉只能押注在林晚楓身上。
她也開口回懟:「女人怎麼了?吃你家五穀了?」
林晚楓這時已經來到死透的海喻恆身側,聽見二人嘴炮,便也小聲補了一句:
「因為你沒有。」
瞿紅葉:「?」
隨後,皮套升溫。
她輕啐一口,心中把這一狗一男人連著罵了一遍,然後提劍沖向鬣狗妖。
林晚楓此刻已經準備就緒,他鬆開交叉的雙掌,蹲身按在屍體前的土地上。
一連串脆響,一個直徑三丈有餘的八方困獸陣瞬間畫成。
至於布陣所需的材料......
他低頭看了眼面前那灘血跡,求法修士的血液,蘊含法力。
就像那日施展斷骨續接術法一樣。
林晚楓從不是迂腐之人,何況這人已死,心中並無半點罪孽。
陣法成形的剎那,鬣狗妖便察覺到不對。
先前那看似沒有威脅之人居然也是求法者?
它當即掉頭,朝陣法外圍衝去。
瞿紅葉哪會給他機會?
數道劍氣封住去路,硬生生將它逼退回來。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陣法啟動!
地上的海喻恆此刻已被法陣抽成了一具乾屍,但他的血液,永遠滋潤了這片土地。
林晚楓單手並指捏訣,心中默念:
金土·八方困獸·路人大哥充電版。
可惜他還不知道這位無私貢獻血液的俠士姓名,不然高低要給他冠個名。
隨著心訣運轉,五道三指粗、泛著金光的鎖鏈從地下破土而出,沖向陣中兩人。
瞿紅葉見鎖鏈沖向自己,正欲揮劍,便聽林晚楓喊道:
「別抵抗。」
她聞言收劍,在鎖鏈觸碰腰肢的瞬間,又聽林晚楓喊道:
「解。」
觸碰身體的鎖鏈立馬消散,瞿紅葉這才知道林晚楓讓她不要抵抗的用意。
再看另一邊,鬣狗妖雖然身形敏捷,奈何鎖鏈共有四條。
它想衝出法陣範圍,卻被未受法陣影響的瞿紅葉用劍氣攔住去路。
它一個不慎,便被一條鎖鏈纏住了右腿,隨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四肢被縛,鬣狗妖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只得任由擺布。
「只能維持十息。」林晚楓沖瞿紅葉喊道。
十息,不是法陣的極限,是海喻恆的極限。
「足夠了。」瞿紅葉應聲而動,身體迅速向那妖獸衝去,在身後鎖鏈纏上她腰肢的同時,將利劍刺入了那妖獸的胸口。
一劍穿心。
再手腕一旋,將其攪碎。
那妖獸走得很安詳,連粗口都來不及說。
十息之後,陣法因法力枯竭而停止運轉。
林晚楓再次合掌,重新按在地面,將陣法痕跡抹去。
瞿紅葉看了眼那乾癟的屍體,警惕地問道:
「你這邪門陣法從哪學來的?」
「什麼邪門陣法?」林晚楓一愣。
這可是林晚楓前世正道宗門裡,無論是斬妖還是除魔,都必學的陣法,怎麼在她的嘴裡就成邪門陣法了?
瞿紅葉小手一指,沒有言語。
林晚楓順著指尖方向看去,如願投胎的海喻恆睡得安詳,就是死後有點營養不良。
「額,有的時候,我是說有的時候,」林晚楓強調一遍,「人要學會根據現場情況隨機應變。」
他繼續說道:
「施展這個陣法需要大量的法力消耗,我修為又不夠,你又要與那妖獸戰鬥,所以我就找他借了那麼一點點,反正他也死了不是,讓他也發光發熱一次。」
瞿紅葉看著林晚楓的眼睛,見他眼神誠懇,似乎是真心怕她誤會,當即噗嗤一笑。
笑了一會兒,她忽然轉身,紅衣纖裙在身下綻開成蓮。
「你和我,一個影月宗,一個戮仙宗,大家同屬魔門,用點邪門的陣法,不是很正常嗎?」
林晚楓聞言一愣,看向瞿紅葉清麗的背影。
烏雲早已散去,月光灑落山間,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朦朧。
忽有山風穿林而來,吹起她的衣擺,輕柔搖曳,宛若流雲出岫。
又似是仙子,誤入人間。
林晚楓忽而一笑。
「對,咱們魔門中人,不興正道宗門那套假惺惺做派。」
一男一女,兩個笑聲,在空山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