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後,兩道黑影從難民營里竄出。
如林晚楓所料,他們並未原路折返城中,而是轉向西側,繞路北行,朝蛇神山摸去。
林晚楓和瞿紅葉各伏路邊草叢,借著夜色與半人高的野草,隱匿身形。
見二人已經踏入提前布置的陣中,林晚楓當即運動心訣,啟動法陣。
四條拇指粗的鎖鏈瞬間破土而出。
八方困獸陣內的鎖鏈索敵隨機,其中一條從走在前面的男子腳下竄出。
那人反應極快,他當即丟下肩上昏死的難民,一腳踢開鎖鏈,並抽劍將其斬斷。
另一人則運氣不好,有三條鎖鏈同時在他腳下竄出。
他反應不及,左腳先是被一條鎖鏈纏住,等到他丟下難民拔出配劍時,雙手又各自被另外兩條鎖住。
他還沒來得及呼救,一道紅色身影從眼前掠過。
瞿紅葉一擊得手卻並未停留,她腳尖輕觸地面,在人頭落地之前,又旋身沖向另一人。
林晚楓躲在草叢,看著瞿紅葉的招式,心中驚呼:這不是牙通牙麼?
她目光轉向那與瞿紅葉纏鬥之人,豹頭人身,竟是一隻豹妖。
只見那豹妖一劍撥開追來的鎖鏈,又避過瞿紅葉的致命一擊。
隨後,他爆喝一聲,右腳重踩地面。
八方困獸陣陣腳的兩張符籙瞬間崩裂,法陣應聲瓦解。
林晚楓眉頭一皺,這妖獸居然懂陣法。
法陣破了後,先攻的優勢已到此結束。
林晚楓從草叢中走出,與瞿紅葉成掎角之勢。
林晚楓怔怔地看著那豹妖手中的法劍,若不是系統的光標還懸停在那,他還真認不出它就是白天那人來。
旁邊的地上還躺著一顆狼頭,斜倒在側。
邊上躺著兩個昏死的難民,呼吸尚存。
豹妖單名一個「沖」字。
在西南大山,妖獸只有名,沒有姓氏。
但要去人族地界活動,總要入鄉隨俗,他便以山野林間的「林」為姓,取名林沖。
豹子頭林沖瞥了眼地上的屍體,面色陰沉。
他認出了瞿紅葉那身紅衣,正是白天的那對肉麻情侶。
「是你們兩個?」
「不是兩個,還是三個不成,算數是怎麼學的?」林晚楓回懟一句。
對敵之道,讓其怒血攻心為上,林晚楓從不吝惜自己的口水。
「......」瞿紅葉繃緊的神經微微一松,險些笑出聲來。
「找死!」豹子頭林沖被成功激怒。
他向林晚楓揮出一道劍氣的同時,也迎上了瞿紅葉刺來的劍芒。
數里外的城牆上,守城軍官望見那金光閃閃的鎖鏈後,已派人向斬妖司衙門通報。
在通報人員趕去斬妖司的這段時間,瞿紅葉已經與林沖交手十數回合,逐漸占據上風。
林沖不敵,身上多處掛彩,在擋住瞿紅葉飛來的一腳後,他連退數步,來到了狼屍旁邊。
只見他怒喝一聲,將飲血劍插入同伴的屍體中。
劍身上鐫刻的陣紋被激活,墨綠的劍身瞬間泛起暗紅的光芒,為這夜色平添幾分陰森。
瞿紅葉不知這是何招式,不敢貿然出手。
林晚楓在身後提醒:「他在吸血療傷,快打斷他。」
聽到林晚楓給的情報,瞿紅葉再不遲疑,向林沖揮出一道劍氣,同時人隨劍走,疾沖而上。
林教頭見狀,不再藏拙,他怒喝一聲,喚出神通:
「天賦神通——」
豹子頭林沖在跟隨寅虎之後,因身手了得,曾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教官。
「八十萬野獸教頭。」
西南妖獸不修神通法,但在踏入化形境時可得獸神賜福,覺醒神通。
因是上天賜予,故又稱天賦神通。
隨著天賦神通運轉,一柄銀白丈八蛇矛在他面前憑空浮現。
林教頭將飲血劍丟棄,拿起丈八蛇矛。
他其實最擅用槍,只是長槍不便攜帶,才會選擇易於攜帶的飲血劍作為日常兵器。
此刻長槍在手,林教頭信心倍增,提槍便向瞿紅葉衝去。
二人又交手了數個回合。
期間,林沖以神通幻化出十八般兵器,一樣一樣,全都試了個遍。
最終,他認清了一個事實:
彼此的差距不在兵器,而在用兵器的人。
見瞿紅葉身手了得,他自知不是對手,心中萌生退意。
一轉頭,瞧見躲在遠處的林晚楓。
他心念一轉,佯裝欲逃,又一斧頭逼退瞿紅葉,向著林晚楓衝去。
「小心!」瞿紅葉見狀,心中大急。
她心知自己跟林沖打得遊刃有餘,是因為修為和技法上的優勢,但林沖怎麼說也是個同等於小神通境的妖獸。
林晚楓這神通都還沒覺醒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她擲出手中法劍,想要阻攔,卻被林沖以同樣的方式擋下。
林沖又有種族特性加持,瞿紅葉追趕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沖離林晚楓越來越近。
「林晚楓,快逃!」
豹子頭見那紅衣女子心急,心知賭對了生路。
他心中得意,盤算著等下要用人族的方式,在這男人面前,將她羞辱一番。
他抬頭望向還在原地的林晚楓,心說這人已經嚇破了膽,連逃跑都不知道。
可隨著距離拉近,他卻看見那男子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令他眼皮直跳。
他瞧見林晚楓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長劍,劍身通體墨綠,正是他的茹毛飲血劍!
「敢拿老子兵器!」疑慮瞬間被怒火吞沒。
茹毛飲血劍的反噬也在此刻發作。
他雙目布滿血絲,胸腔中的怒火早已燃盡了理智,左手前伸,變為利爪,就要把那人掐死。
卻全然沒注意到,林晚楓劍上的寒芒,已愈來愈耀眼。
豹子頭盛怒的眼神,瞿紅葉擔心的神情,皆被林晚楓看在眼中。
他緩緩舉劍,以六十息一小周天,將神通法運轉至極致。
太清十二劍罡,以靈力鑄造十二把實體劍氣,每一把都如本體一般,堅不可摧。
但林晚楓修為不夠,只能使出它的低配版——
影月小劍罡。
林晚楓迎面向前,手中利劍在空中留下殘影。
那殘影慢了半拍,沿著本體的軌跡,緩緩追去。
兩人一個疾馳索命,一個信步閒庭。
沒有驚天地的碰撞。
彼此的命途在短暫交集後,各自錯開。
林教頭在閃過林晚楓那一劍的同時,將利爪伸向了他的腦門。
卻沒注意到那緊隨而來的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