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趕緊把手縮回來，還偷偷打了自己兩下。
啊啊啊不可以在這種時候去想一些不尊重的事情！這可是賀時凜啊！！不要再發癲了！好色的女人沒有出息！
真是要老命了。
小春剛剛按住自己，賀時凜卻忽然道：「這就結束了嗎？」
小春差點沒給自己絆倒。「你說什麼？」
賀時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我說，你可以多扶一會兒，我不介意。」
小春趕緊搖頭：「別別別，剛才只是意外……」
賀時凜道：「可以多來一點意外。」
小春一口氣沒理順，猛烈地咳嗽起來。
賀時凜饒有興趣地盯著小春，見證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笑意越來越深。小春實在是受不了他的目光，趕緊捂住了臉。
賀時凜終於大笑起來。「好了，不逗你了。但我有個問題要請教。」
「什麼問題？」
「你罵那位嘉豪的時候，簡直是妙語如珠。我想知道這些名台詞都是你怎麼編出來的，不要告訴我是中文系的語言天賦。」
小春想，堅決不能認領這個「師大吵架王」的稱號，也不能抹黑中文系形象。於是她眼珠一轉，聲稱自己是從「文蔚」那邊學到的。
賀時凜一秒戳穿小春的謊言：「『文蔚』有多層審查系統，它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早就防著你們亂用了。」
小春：「可惡。」
居然忘了眼前就是徒手搓出「文蔚」的男人，堪稱它的親生父親。看來，自己甩鍋的技術還是要繼續精進。
此時，一聲帶著不滿的貓叫，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愉快對話。
小春震驚地往腳下看去，才發現兒子小虎正蹲在太空貓包里，用嫌棄臉控訴兩人對自己的忽視。
「怎麼它也在？」小春趕忙提起貓包，一隻手逗弄自己的貓兒子。「你們倆一起出現在師大又是什麼情況？」
賀時凜自然地接過貓包，讓小春專心哄兒子。「你上次不是說小虎超重了嗎？我就給小虎找了一份能減肥的工作。」
「啊？」小春愣住了。
給貓找工作？賀時凜不愧是當總裁的，這年頭連貓在他手下都要上班。
「小虎現在是一名專業的『動捕貓』。」賀時凜說。「你們師大的影視動畫學院有個項目，正好需要捕捉貓的日常動作。所以，我今天是過來接送小虎上下班的。」
「動捕貓？它居然這麼快就接到項目了？」小春訝異。
「從上周開始就接了不少了。既有動捕方面的，也有具身智能方面的預約訂單。」賀時凜說。「最大的項目是遊戲方面的，一個朋友的遊戲公司最近正在做一份3A級動作遊戲，叫做《代號黑獼猴》。裡面有幾個虎類Boss，都是用小虎的數據做的。他們給我的反饋特別好，說小虎『很難殺』。」
好小眾的誇獎啊。
但小春還是忍不住產生了獨屬於老母親的驕傲。她這胖兒子，真是能幹的小咪！
「小虎後面的檔期也幾乎排滿了。工作這麼多，保持健康體重不是夢。你也不必擔心了。」賀時凜把貓包換到肩上。
小春大悅：「不愧是你，真的太可靠了。」
兩人沿著校園的主幹道緩緩行走，陷入突如其來的沉默。小春其實有想提起自己上次突然告辭的事情，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在心裡給自己鼓了半天的勁兒，終於下定決心，直接給賀時凜道歉。
沒想到，賀時凜竟與她異口同聲。
小春尬住，連忙道：「你先說！」
賀時凜點頭：「應該的。我剛才是想跟你道個歉。」
小春本想聽他先說完自己再道歉的，聽到這裡坐不住了，不得不打斷了他。
「不對吧？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上次是我一時忘形，光顧著談自己感興趣的專業話題，忘了你是第一次來做客。結果把你給無聊到直接告辭。」賀時凜微微垂眸。「挺過意不去的，讓你見笑了。」
小春連連搖頭：「學長你在說什麼話啊！該道歉的明明是我啊！」
賀時凜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又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因為我那天不是因為無聊才告辭的。」小春停下腳步，認真地仰起頭回答。「是因為愧疚。」
「愧疚什麼？」賀時凜也站定，但仍舊不解。
「就是感覺自己長期擺爛，都對不起你為了開發『文蔚』付出的心血，瞬間自慚形穢。」小春嘆了口氣。「一想到自己浪費的時間，就有點坐不住了，所以……」
「那天我其實跑回學校學習了，你信嗎？」
賀時凜幾乎失笑：「相信。另外，這可能是我聽過最奇怪的讚美。」
小春也笑出了聲，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這確實是讚美，但一點都不奇怪好不好！」
賀時凜卻沒有說話。小春覺得奇怪，回頭望去，卻發現賀時凜還站在原地。
可能是這幾天天氣好，主幹道旁邊的大櫻花樹已經開始有了花苞。賀時凜就站在低垂的花枝下，隔著些霧蒙蒙的粉白色看過來。
「你今天很漂亮。」他對小春說。
小春呆住片刻，然後結結巴巴地回答：「是不是因為……我瘦了幾斤？」
賀時凜搖頭，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你今天很漂亮。」
「至於為什麼，我不知道。」
那一刻，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小春曾經體驗過心動的感覺。在她看來，那無非就是心臟忽然變得勤快了一點點，短時間之內多蹦了幾下，僅此而已。但此刻，她的感受和當時卻完全相反——在一瞬間或者永恆，她的心沒有跳動過。
可能是它忘了。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忽然自某處閃現，用瞬移般的速度來到了賀時凜的面前，剛好擋在小春與賀時凜中間。
「請問您是賀時凜賀總嗎？」來人超大聲地喊道。「久仰大名！我是本校經濟學院的副教授裴光，研究領域是投資學，最近正在做量化相關的課題。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裴光老師？！
小春一下子失去了表情管理。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裴光老師會突然冒出來！他在幹什麼！剛才那個講課時魅力四射的裴光老師去哪兒了！現在這個追星的狂熱男粉絲又是誰！
裴光老師的第六感也很發達，他一下子就注意到身後小春投來的犀利目光，於是一個大迴旋轉身。
「對不起了同學！雖然無禮打斷了你與賀總的交流，但我不後悔！向賀時凜本人請教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我必須把握當下！」
由於裴光老師足夠大聲，賀時凜也足夠有名，一群身穿各色格子襯衫的眼鏡理科男們也聞聲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看面相，他們個個都是搞理工科的先天聖體，場面秒變粉絲見面會。
小春很快被擠到了最外側。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小春，無奈地向賀時凜揮了揮手，表示自己先走一步。
男粉太可怕了。怪不得現在的明星都想要女粉絲。
小春心有餘悸地回到宿舍樓下，卻發現有個美女坐在樓下的長椅上等人。正是她的室友，系花何愈然。
何愈然也看見了小春，緩緩站起身。「沒想到你現在才回來。」
小春有點猶豫地停住了腳步：「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何愈然露出一個苦笑：「我沒有你的聯繫方式，只能在這等著了。」
小春依然有些防備：「有什麼事嗎？」
何愈然用很輕但清晰的聲音吐出兩個字：「謝謝。」
小春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何愈然，那個高冷的，隨時會情緒崩潰的系花何愈然——居然對她說了謝謝？
「其實剛才我都看見了。」何愈然說。「你替我罵那個嘉豪，是為了給我爭取一些離開的時間。」
小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嗯，大概是吧。」
確實是的。她站出來吸引火力，的確是為了能讓何愈然跑遠點。
「其實我……」何愈然想說些什麼，臉色卻忽然一變。她瘦弱的身體忽然開始左搖右晃起來，就像一件精美的，搖搖欲墜的花瓶。前不久才暈倒過一次的小春立刻反應過來，趕忙奔過去扶住她，才沒讓她的腦袋磕到地上。
何愈然倒在小春的懷裡，此刻面如金紙，嘴唇毫無一絲血色。小春嚇得夠嗆，連忙喊附近路過的老師同學過來幫忙。
剛好有送完了桶裝水的師傅路過，用他的電動三輪車幫忙把何愈然送到了校醫院。負責押車的小春此時才終於明白，在有人暈倒的時候，一輛剛好路過的三輪車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和穩定性。這，不得不再遠程致謝一下賀時凜。
希望他早日擺脫男粉的糾纏。
到了校醫院，值班的校醫老師很快做出了診斷：何愈然患有貧血和營養不良。
巧合的是，今天的值班校醫剛好和小春那次是同一位。老熟人了。
校醫老師把何愈然安頓好，又安排了住院。一切忙完後，她又回來找到相熟的小春了解情況。
「何愈然同學家境怎麼樣？一般來講，只有比較貧寒的孩子才會出現這麼嚴重的症狀呢。」
此時，輔導員張楠楠也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把校醫老師拉到一邊說了幾句話。不多時，一位身著手工定製旗袍，外披雪白皮草大衣的絕美女子沿著校醫院的長廊款款走來。
小春從沒見過這樣身形和氣質出眾的女子，甚至根本判斷不出她的年齡。直到張楠楠向她打了招呼，小春才意識到，這位驚人的美女，竟是何愈然的母親。
她是白琴音，一代越劇名伶。父母輩人人熟知的真頂流女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