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在晚高峰前回到了家裡。
老徐一家,剛好住在徐&家匯,位置算得上是鬧中取靜,生活工作兩不誤。
小春的老爸徐斌在明光食品集團的食堂承包業務公司上班。也就是說,他的日常就是被派駐到明光集團承包的食堂去工作。
這些食堂,有的在公家單位和高校,也有的在私企。徐斌最近剛剛調到了一家新的私企食堂上班,據他說是一家車企。
徐斌不僅在這次調動中榮幸地升為食堂經理,而且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薪。更讓人快樂的是,那家車企也給了很多福利。
工作上的徐斌已經是春風得意,今天又得到了女兒考出好成績的喜訊,那張紅潤的臉膛子上更是閃耀著幸福的光暈。
當然,也有可能是炒菜的時候不小心濺起了油……
今天剛好不上班的徐斌在廚房中努力奮鬥,而小春的媽媽沈碧玉正在客廳里猛猛追劇。
她在南江造船廠工作,前段時間剛剛結束了一個大型保密項目,所有項目骨幹都得到了一個小長假。
徐斌說過,沈碧玉這雙手是絕對不可以做飯洗衣的,那是國寶。
小春多少覺得,老爸有點肉麻了。
至於小春自己,還沒學會做什麼菜,但方便麵她一向煮的非常好。
僅限於在學校偷偷煮。
所以,在老徐家,從來沒有徐斌以外的人進過廚房。
小春進門的時候,剛好看見老媽沈碧玉眼珠子幾乎粘在電視上的一幕。而不小心瞥見電視屏的小春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
居然是楚淮旻最近的那部大熱超甜現偶!而且現在他正抱著女主猛猛親呢!
一想到這位俘獲了全年齡婦女好感的大頂流居然是賀時凜的親表弟,小春就忍不住想捂住眼睛……
怎麼說呢。
當你看到熟人在電視上演吻戲的時候,你也會特別尷尬的。
他吻得多投入,你就多尷尬。
更別說這位熟人現在多少還沾了點親屬的意思……假親屬也暫時算廣義上的親屬。
尷尬程度直接乘以十。
小春穩住身子,忍不住大聲清了清嗓子。
正沉迷於吻戲的沈碧玉給電視劇按了暫停,從客廳努力地伸出頭來:「小春回來啦!」
她還沒起身,但老爸徐斌已經手持鍋鏟衝出了廚房。
「哎呀囡囡回來啦——慢著,你是誰?」
小春不敢置信地望著老爸。
什麼意思?兩個月沒回家就不認識了嗎?
這個家裡的人都是通過玩微信搖一搖認識的嗎?!這麼不熟的?!
聽到徐斌鬧出的動靜,沈碧玉也從沙發上爬將起來,走到門廳來看發生了什麼。
「咦?這是我們家小春嗎?怎麼瘦成這樣了!」沈碧玉也是一臉新奇。
小春這才想起來,沒回家的這兩個月,自己還一聲不吭地瘦了20斤呢。這麼算下來,今天一回家,至少可以跟父母報兩個喜。
小春當場宣布了自己成功減肥20斤的重磅新聞,同時引來了父母的讚嘆和唏噓。
沈碧玉主要以讚嘆為主,還向小春請教減肥方法。最近她一放假也胖了好幾斤,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而徐斌則只會唏噓。他抱怨考試太難,把自己女兒給累瘦了。
小春想,那倒真不是考試的功勞,主要還是靠系統。
徐斌抱怨了幾句之後,又趕緊回廚房去忙活了。他那一鍋醃篤鮮暫時離不開人。
小春別無選擇地跟著沈碧玉一起看楚淮旻在電視上花式接吻,差點死過去幾次。
誰懂這種滿肚子都是槽,但無人可以吐槽的憋屈感。
要是賀時凜剛才沒接到工作電話的話,也許可以跟他說道兩句……畢竟那天在晚宴結束後送小春回學校的路上,賀時凜本人就已經趁機吐槽過這位表弟的作品了。
說起來,他才是第一個對親戚在電視上演吻戲感到尷尬的人。
不,不僅是尷尬。賀時凜的原話是這樣說的——「當場就想報警」。
小春說,女主角們都認為楚淮旻是很紳士的合作對象,倒也不至於幫她們報警。
賀時凜強調道:「我才是那個需要報警的人。」
小春:「……」
「他簡直無處不在……從那天起,我就只敢看美國電影了。」賀時凜說。「至少好萊塢不喜歡他這個類型。」
可不是嘛。楚淮旻太符合國人主流審美了,好萊塢肯定不會用他的。
……
晚餐很快上桌,一家人簇擁在熱熱鬧鬧的餐桌上,好不愉快。徐斌弄了一堆好吃的,什麼油爆蝦、紅燒肉、烤菜年糕、醃篤鮮。更有簡單好吃的春季時令菜,香乾馬蘭頭和經典的四喜烤麩。
「這可是只有家裡才吃得上的味道。」徐斌過分溺愛地給小春狠狠夾了一堆菜。「快補補,不能再瘦下去了,要生病的。」
小春可不想再挨電了,只能按住老爸繼續摟菜的手。
徐斌和沈碧玉借著吃飯的機會,又把小春誇了一通。兩夫妻怎麼看女兒怎麼覺得順眼,一會兒夸女兒樣子變得很漂亮,一會兒又夸女兒學習進步大。
小春正欲飄飄然時,徐斌忽然說道:「對了囡囡,上次讓你買的公務員考試的課本,你買了沒有啊?」
小春這才想起來,這兩個月忙得腳後跟朝前,根本還沒想起來這事兒呢。
徐斌也沒生氣,只是又催了一下小春的備考進度。
「現在開始準備考公務員也不晚。你想啊,以你現在的長相和學習成績,等到大四再應屆考上公務員或者事業單位,馬上就萬事不愁啦!年紀輕輕就解決了編制,多少人要羨慕你的呀!」
沈碧玉在一旁聽著,也頻頻點頭。等到徐斌說完了考公務員的事兒,她也打開了話匣子。
「要我說啊,小春是女孩子,還是和男孩子不一樣的。不能只顧著拼事業,也要把這個戀愛結婚的事情上上心。老媽記得你之前提過一個男孩子對伐啦?是叫陳傲天?」
小春一下子就噎住了,低著頭連翻了三個白眼。
鬼啊!吃著晚飯怎麼家裡鬧鬼了!還是最噁心人的那種鬼!
渣男鬼!
沈碧玉沒看到小春崩塌的表情,此刻還沉浸在自己的話題中。
「老媽都還記得呢。你上次說過,這個男孩子確定要在本地發展,個人條件不錯,還是思源大學的學生。雖然是外地單親家庭出來的,但當上了學生會副主席,還每次都考第一名。這樣的男孩子其實蠻難得的,小春你要牢牢抓住啊。」
小春暗想,比起牢牢抓住,她更想抓他坐牢。
「你老媽說得對。」徐斌也立刻表示贊同。「只要男孩子人品好,肯干踏實,管他是本地外地,單親雙親,我們肯定都接受。」
小春暗想,雖然父母開明是好事,但開明不該用在這種人身上。
什麼都接受只會害了他們。
「要不乾脆找個機會,讓我們和他見一面吧!」沈碧玉忽然提議。「總有一天也要見面的,不如早點安排。」
還沒等小春說話,徐斌倒是先站出來反駁了。「最好不要著急。」
小春正欲贊同老爸的說法時,只聽得他又道:「怎麼也要先等小春好好複習公務員考試。等考到了崗位,到時候再說也不遲嘛。」
眼看著父母因為「優先考公還是優先訂婚」展開激烈的討論,小春在餐桌邊連插話的空隙都沒有,獨自陷入了憂鬱。
其實她很想說,無論是考公也好,還是搶著和渣男訂婚也好,都顯然不是適合她的選擇。
小春推說吃飽了,獨自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她從出生以來就住在這間屋子裡。雖然小屋經歷過幾次裝修,但她的回憶一直都保存於此。
小春木然地關上門,坐到了陪伴自己十幾年的書桌前。
她本能地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又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皮面的厚本子來。
那是小春的畫冊,或者應該叫作品集。裡面保存了她自小以來所有的、相對像樣一些的畫作。只要按照時間的順序翻動,就不難看出她的努力和進步。
小春從小學開始,一直畫到了大學入學前的那個暑假。她也從一個看起來似乎有點天分的小小畫手,變成了網絡上某些人口中的「大觸」。
所謂的「大觸」,是指網絡同好們用來稱讚技巧特別出色的大畫師的詞彙。
小春這位「大觸」,其實並非絕頂天才。她充滿靈性的才華,是靠整整12年的累積才逐漸為人所見的。是無與倫比的熱愛,加上大量的練習共同燴制而成的一道美味佳肴。
小春從未覺得練習繪畫有多辛苦。她只覺得這是自己應該去做的分內事。
畢竟,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中國動畫人,沒有紮實的畫功怎麼能行呢。
但,她放棄這份熱愛的原因,似乎也很簡單。
因為她看不見了。
這不是指她的眼睛出了問題。
而是那個成為動畫人的願景,她忽然一點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