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2章 室友失蹤

第32章 室友失蹤

2026-06-01 20:25:04 作者: 公羊伯

  有些人是因為看見了才會相信,但小春則是因為相信了才會看見。

  有些人會把小春的這種模式斥為白日夢。但對於大學之前的小春來說,夢想是她最好用的一雙眼睛。

  她的肉眼多少有些近視,但這並不打緊。當時的她仿佛擁有特異功能一般,只要透過夢想,即便遠隔千里,也能看清楚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

  小春對自己成為優秀的中國動畫人曾經深信不疑。憑藉這個夢想,她甚至可以將自己的未來勾勒得纖毫畢現。

  可當她無法再相信自己時,那個曾經如此具體的未來,就如同消失在宇宙中的遙遠目的地坐標——而小春就是那失去了信號與導航的飛船。

  小春動搖信心的時刻就發生在進入大學前的那個暑假。從那之後,心魔滋生。

  那時候,父親徐斌負責的食堂剛來了一個新的臨時工,人稱周阿姨。周阿姨早年喪夫,現在剛從外地某醫院的後勤崗位上退下來。

  她幾乎一天都沒休息,就應聘到了滬上的食堂打工了。

  徐斌特意問了周阿姨,剛剛退休為什麼不休息一段時間,去旅旅遊也好。為什麼要急著到外地來找工作呢?

  周阿姨說,自己的兒子俊傑一直獨居本市。她退休了,剛好過來照應一下。

  徐斌咂嘴。俊傑好歹也是個快三十歲的成年人了,哪裡還需要家裡老娘照顧啊。

  周阿姨略略低頭,道。

  俊傑沒結婚沒工作,一個人在上海生活很辛苦。

  徐斌十分驚訝,忙問怎麼會這樣。

  周阿姨見狀,只好簡單介紹了一下俊傑的情況。俊傑曾就讀於滬上最權威的卿雲大學醫學院臨八班,但畢業後沒有選擇成為一名醫生。

  

  他有一個遊戲夢。為此,他放棄了那個確定的,可以成為公立醫院醫生的未來,一個人躲在郊區的出租屋裡,整日投身於遊戲製作。

  周阿姨說,自己也勸過俊傑要理智,但他對夢想的執著打動了自己。所以自己寧可到食堂來當臨時工,也要支持俊傑做下去,直到自己做不動的一天。

  徐斌沒說話,只是頗為感慨地回到家裡,在飯桌上和妻女說起了這個故事。兩夫妻一起慨嘆「可憐天下父母心」,而小春本人卻第一次體會到了恐慌。

  周阿姨顯然是非常偉大的母親。但是從子女的角度看來,周阿姨不求回報的付出,會讓俊傑背上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

  最終到底要獲得怎樣的成功,才能對得起母親這樣無條件的托舉?

  這份恩情,如果自己永遠都還不上,又該怎麼辦?

  雖說周阿姨根本不在乎俊傑「對不對得起」自己,但對於任何一個有良心的孩子來說,這卻是個不可能不去直面的問題。

  小春推己及人,免不了想到了自己。

  某種意義上,俊傑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徐繪春,只不過是領先版本。

  他讀了最好的大學,也曾被父母期許了一個光明的未來。可他就是被專業之外的東西召喚,不肯走上那條路。

  但最終呈現出的結果……卻是年邁的母親要遠赴滬上當臨時工,才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存開銷。

  小春捫心自問,她是否能接受這樣的處境?

  答案是大寫的「不能」。

  她若選擇追夢,獨自受苦也就罷了。牽連父母的事,她做不到。

  於是從那天起,小春沒再提過自己的動畫夢。就好像她從未有過夢想一樣。

  儘管,心好像被剜去了一塊,但她可以忍耐。

  總有一天,會好的。

  會好的。

  只不過是在茫茫宇宙中失去方向而已。以後,隨便再換個新的目的地坐標就行了。

  這台名為徐繪春的飛船,現在往哪裡飛,不都一樣嘛。

  ……



  她本以為張導是通知自己去拿成績單的,沒想到事情比想像的嚴重得多。

  「小春,」張楠楠掩飾不住焦急的聲線炸響在她耳邊。「最近何愈然有沒有聯繫過你?」

  「何愈然?沒有啊。」小春迷茫。「她這個月不是跟您請假了嘛?說要回家調養身體,您忘了?」

  張楠楠道:「當然沒忘。一個月前,她拿著父親簽過字的證明書向我請了長假,我也根據學校的規定向上匯報過,最後由學院批准了。」

  「那……」小春不解,「她現在應該就在休養吧。」

  張楠楠忍不住嘆了口氣:「可她母親白琴音現在找到學校來了,說他們夫妻根本不知道女兒請假的事兒。何愈然提供的簽名,用的是她父親何天風的簽字章。」

  「啊?」

  「雖說簽字章也有同樣的法律效應,但現在何愈然本人處於失聯狀態。她這個月根本沒回家。」張楠楠聲音忍不住越來越大。「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這下子輪到小春不淡定了。她跟張楠楠保證,自己馬上就去聯繫何愈然,看看能不能儘快找到人。

  何愈然失聯了?!

  放下電話的小春急匆匆奔回宿舍。她進了門,趕忙跑到何愈然的床位邊尋找線索。

  何愈然的所有生活用品都放在原位。她這次請長假,除了隨身的東西,什麼都沒帶走,就連床上的鋪蓋都沒想著要收起來放好。

  小春猛拍自己的腦袋。

  真是該死,她早該注意到這些不對勁的地方的。如果何愈然真的有心回家住一段時間,她不至於走得這麼匆忙,最後連宿舍都不收拾一下。

  如今看來,她肯定早就做好了打算,要瞞著家裡。

  就在小春著急上火的時候,羅紫易從外面回來了。小春趕忙對她說了原委,兩人趕緊一起嘗試聯繫何愈然。

  羅紫易負責發信息,小春負責打電話。

  忙了半天,羅紫易信息也不回,電話也關機。

  兩人氣喘吁吁地坐在桌前,陷入了沉默。就在這時,羅紫易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小春和羅紫易同時露出狂喜的表情,以為是羅紫易終於願意回消息了——結果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新聞推送。

  羅紫易皺著眉頭念道:「本市一名大三女生被詐騙至海外,現下落不明。根據親友提供的信息,該女生外表姣好,性格內向——」

  小春蹦起來尖叫:「我求你了!呸呸呸!不要在這種時候念這種東西!」

  羅紫易訕訕:「這是巧合,絕不可能是何愈然。」

  小春喘著粗氣,崩潰地靠回椅子上:「我真的要犯心臟病了……」

  羅紫易把手機放在一邊,冷靜思索了片刻。

  「小春,你快想想。最後一次見到何愈然,是在什麼時候?」

  小春陷入回憶。說起來,她還真是有段日子沒見過何愈然了。這個月,她一直在備考英語學測,30天內都沒聯繫任何人。

  而上個月,她也有十天左右的時間沒跟何愈然聯繫過。

  所以,最少是40天了。

  小春道:「上次見到她,還是大概40天之前的周六。你應該也有印象,那天我帶著她去看了WKO女子拳擊大賽。」

  羅紫易立刻想起了那天,忙道:「對對對!就是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回過宿舍!」

  可不是嗎。

  小春翻出票根,很快確定了那天的具體日期。

  羅紫易看過票根,點了點頭:「現在咱們已經確定她失聯的時間了。那麼接下來,就該回憶一下那天你們都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她失聯的原因,很可能就與那天的經歷有關。」

  羅紫易的分析一針見血。小春立刻想起,那天何愈然並沒有跟自己一起看比賽,而是一直留在選手準備區,與奧運冠軍厲志強一起看選手脫水稱重和恢復訓練。

  ……厲志強!

  小春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抓到了一個有效線索。

  她對羅紫易說:「我想起了一個人,但現在來不及跟你說了。你就留在宿舍當聯絡員,我出去一趟。」

  「哎?」羅紫易沒反應過來。「上哪兒去啊?」

  「有消息我通知你!」小春甩下一句話,一陣風一樣衝出了宿舍大門。她一邊下樓梯,一邊撥通了自己認識的最靠譜的那個人的電話。

  賀時凜。

  如同往常,賀時凜秒接。「怎麼啦?」


  「我需要厲志強學長的聯繫方式!」小春喊道。「有急事兒!很急!」

  賀時凜停頓片刻,似乎沒想到小春會說起這個。

  不過片刻後,他說:「去你宿舍區門口等著,我五分鐘後到。」

  他聲線磁性,平穩,透著幾乎從未改變過的安心感,如同一枚定海神針。

  小春亂跳個不停地心,一下子就穩住了——只要有賀時凜在,一切問題都不會是問題。

  五分鐘,不多不少。賀時凜那充滿科技感的車子,就穩穩停在了小春的面前。

  這次小春根本不用他招呼,自動打開了車門。她一溜煙竄上去,抬手就用安全帶給自己綁好了,總共用時不過15秒。

  賀時凜看了她一眼:「這麼急?連當紳士的時間都不給我留了?」

  小春在安全帶之下焦慮地扭動了兩下,顯示出與豆蟲被困般同等搞笑的模樣。「真的很急!我室友失聯了!」

  賀時凜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聽她說。

  小春向賀時凜解釋了何愈然失聯的原委,並且強調:厲志強是何愈然失聯之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

  說罷,小春才發現兩人早已開出了校園,正向浦東的方向飛馳。

  「咱們這是去哪兒?」小春問。

  賀時凜目視前方,依舊安全駕駛。「厲志強的拳館。你打電話之前,我也正要過去一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