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辰對賀時凜揮了揮手：「今天乾脆就到這裡吧。反正機魂不悅，你們二位學弟乾脆就休息一天。談好戀愛，明天再過來好好干。」
賀時凜露出一個戲謔的微笑：「學長也別光催我們，自己的感情生活是不是也該上點心了？」
左辰皺眉，語氣顯得冷硬：「點心？什麼點心？」
小春猝不及防被他一臉陰鬱的冷笑話給嗆到，差點喘不過氣來。
到底是大佬啊。長著耳朵只為了聽自己愛聽的詞兒。
「學長，可能你並不適合突然講笑話。」賀時凜騰出一隻手給小春順氣。「但我說的可是真的——工作進步與生活幸福並不衝突。」
左辰視線向下，盯住自己的手杖。
「我？算了吧。」他簡短地說。「朝不保夕的，誰願意跟著我啊。」
小春忽然從左辰身上嗅到了一絲值得探究的氣息。但還沒等她繼續觀察，賀時凜就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頭。
「不說這些了。既然學長批了假，當學弟的也不好拂了這番美意。正好我跟小春也很久沒有約會了，就先走一步。」
賀時凜說著，一邊十分自然地牽住了小春的手，甚至還更加自然地擋住了小春沒繃住的驚訝臉。
「學長，我們去約會的事兒，記得跟賀時凜老先生同步一下，省得他再來煩我。」
左辰繼續露出煩躁臉：「知道了。」
她現在，已經開始對自己所處的世界產生懷疑了。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無論走到哪裡，好像都有奇怪的眼線們在盯著她與賀時凜，逼得小春不得不繼續推進「假扮情侶」大業。
有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卸下這個「假女朋友」的面具，重新做回被賀時凜幫扶的一條鹹魚呢？
球球了！
「好了，讓你的小腦瓜停一停。」賀時凜幫她扣上安全帶。「我請你去吃『漂亮飯』。」
小春瞪大眼睛，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幸虧被安全帶給綁了回去。「你還知道『漂亮飯』？」
賀時凜回答：「『文蔚』告訴我的。最近小綠書的飯店推薦中都會用這個詞，我就特別留意了一下。」
賀時凜還真的帶小春來到了一家從裡到外都漂亮的餐廳。這家店離「智慧谷」孵化器不遠，藤蘿花架下掩映著松石綠色的木框玻璃門，一走進去仿佛就穿越到了地中海邊。
兩人按照店規在吧檯點了單，隨後選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方便聊天。
「說說吧，事業女性最近又在忙什麼？」賀時凜接過店員送來的青瓜檸檬水，親手給小春倒上一杯。「我本來都計劃好了，要是你今天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帶著小虎去學校堵你。」
小春不自覺地流出兩滴冷汗。
怎麼說得她像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一樣！
「最近……你剛才不是都看見了嗎？」小春說。「我這幾天一直忙著給何愈然準備禮物，你看她收到之後多高興。」
賀時凜微笑：「我倒是沒注意她，只知道你當時看起來也挺高興的。」
小春也嘿嘿了一聲。「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嘛。」
她不自覺地引用起系統說過的話，並且少見地沒有感到膈應。
「但我沒看清楚你究竟送了她什麼，只看出是一幅畫。」賀時凜說。「是你親手畫的嗎？」
小春得意地點頭：「你說對啦！但，那可不是『一幅畫』，而是『兩幅畫』合在一起組成的『光柵畫』。」
賀時凜果然對光柵藝術不太熟悉，於是小春用儘可能簡潔的方式對他做出了解釋。為了讓他更有概念，小春乾脆拿出了自己存在手機裡面的動態效果圖。
「你看，只要像這樣變換一下角度，就能看到女拳擊手和刀馬旦從對抗走向和解。」小春一邊展示光柵畫的變幻效果，一邊頗為自豪地介紹。「這個變化就像是動畫裡面最關鍵的一幀，可以把母女之間最重要的瞬間刻畫出來。」
賀時凜略顯沉吟：「原來如此，你用的是動畫思維。」
小春開朗點頭：「沒錯。畢竟動畫是我從小到大的愛好。」
此話一出，小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次她跟賀時凜見面的時候，他曾經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機會難得，我也想知道你的愛好是什麼。」
她當時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當然，也多虧了老爸徐斌及時打來電話，讓她能夠得以逃避這個看似不經意，實際上很關鍵的問題。
沒想到，在經歷了系統發布的這個「重拾愛好」任務之後，小春現在居然能夠毫無芥蒂地給出答案。
是的，動畫。自始至終，徐繪春的愛好從未發生過任何改變。
賀時凜的目光也逐漸凝聚起來。
很顯然，他也想起了上次見面時的這個問題。
「那還真是湊巧。」賀時凜仿佛在斟酌詞句一般，「我們說不定比想像中還要擁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呢。」
小春不解其意。
賀時凜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也湊巧是個動畫愛好者？
……不太可能吧。
也許他只是一個喜歡二次元文化的宅男，並不一定是喜歡「動畫」，尤其是「國產動畫」本身。
小春自忖，自己的愛好，還算是挺小眾的。
賀時凜道：「我剛上本科那陣子，每天都在網上瞎逛。那時候不像現在，主流興趣社區幾乎都是論壇式的。」
小春暗自心算了一下，賀時凜比她大五歲。他讀本科大一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初中生。
咦，剛巧，那會兒自己也在網上混論壇呢！
小春道：「對對對，那時候我一有上網的機會，就去一個動畫論壇里看帖！」
賀時凜微微挑眉：「我當時也上過一些動畫論壇。不過都沒有註冊過，就是當遊客。」
小春點頭：「那時候似乎也無所謂，遊客也可以發帖子。」
賀時凜點頭：「是的。那時候我看到精品帖子，也會去給貼主留言評論。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小春好奇：「那重點是什麼？」
賀時凜答道：「是靈感。我在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動畫論壇里，發現了後來創立『文蔚』AI大模型的靈感。」
「看到什麼了？」小春說罷，充滿懷疑地自己補上了一句：「不會是——」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猜想，對話卻突然被上菜的服務生打斷。
「兩位，這是你們剛才點的杏仁烤三文魚和芝麻菜水波蛋，請慢用。」
小春正欲道謝，第二位服務生又跑來加塞，送上了一籃子烤得香脆的餐前麵包。
當小春以為他們終於要退散的時候，第三位服務生翩然而至，端來了配餐的飲品……
小春這下子算是徹底接不上自己剛才想說的話了。
這種車輪戰誰能頂住啊。
「沒關係，反正今天不忙。」賀時凜給小春取了塊餐前麵包。「一邊吃一邊聊。」
小春點頭。
然而此時，賀時凜的手機卻少見地響了起來。
他面露歉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瞬間，眉頭緊鎖。
他立刻起身走到小春身後的門廊里，接起電話。
「怎麼回事？」
沒有寒暄，而是這句充滿了警惕意味的問話。
電話里的聲音，小春是一點都聽不見，但她能夠看到賀時凜的面色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鎖定攻擊IP位址了嗎？」
對面應該是給出了確定的回答。
「好，馬上啟動緊急預案，暫停所有新用戶註冊。」賀時凜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我馬上到公司。」
他掛上電話，回頭看了一眼小春。還沒等他說什麼，小春就沖他做了個手勢。
意思是：什麼都不用說了，快去吧。
賀時凜怔忪片刻，隨即對小春一點頭，回身就出了餐廳的門。
看著他發動車子離開，小春這才想起一件事——
剛剛端上來的「漂亮飯」，賀時凜一口都還沒吃到。
小春也趕緊招呼服務生過來，請他們把原封未動的兩份餐點全部打包。她付了帳，直接提著打包的食物出門。
小春打車到了澤火科創門口。她的老熟人溫和剛好在門前，為她開了門。
「徐小姐，今天公司出了點事情。賀總剛剛回來不久，眼下可能沒時間——」
小春點頭：「我知道，他剛才跟我在一起。」
溫和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還沒來得及吃上飯，請你把這個給他送上去。」小春把打包好的食物交給溫和。「無論發生什麼事，叫他一定不要忘記吃飯就好。」
溫和接過食物：「徐小姐，多虧有您在。賀總確實是會為了工作忘記吃飯的人，但您送來的東西，我想他一定會吃。」
小春抑制住臉紅的傾向：「他當然會吃，因為這是他自己點的。」
溫和笑道：「好好好，您這麼說也有道理。」
就在溫和上樓之後，有個毛烘烘的小東西蹭到了小春腳邊。
果不其然，是她的貓兒子小虎。
小春一把抱起撒嬌打滾的兒子，順手撓起它微肥的肚腩。「你今天不要給大伙兒添亂知道嗎？今天大家都很忙。要做一隻懂得察言觀色的好貓，知道嗎？」
小虎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