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算無遺策
如果是以前，我聽到張哈子這樣的話，或許還會震驚，但是到現在為止，我聽到類似的話已經不下三次了，所以也就見怪不怪了。
當初第一次知道我不是人這個身份的時候，是在王長源老爺子的院子裡，當時他看了我一眼之後，就對我說我人不人鬼不鬼。後來隨著時間漸漸的流逝，我就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其中包括陳先生對我說過，也有張哈子的爹老子對我講過。特別是張哈子他爸，就明確的說過，我和他是同一類人。
只是到現在為止，我都不明白，這所謂的同一類人，到底是指哪一類人？陳先生沒告訴我，張哈子沒告訴我，他爹老子也沒對我細說，所以到現在為止，我仍是一頭霧水。
我知道，就算是我問張哈子，他也肯定不會給我解釋，所以我只好換個話題，對張哈子講，按你的意思，只要進入這個院子的人都要被王雪梅弄死，那為么子你還活著？
張哈子講，因為你個狗日滴血。
我疑惑不解，這和我的血有什麼關係？
他講，你啷個不蠢死起？這都想不到邁？我問你，么子樣滴命令是最直接有效滴？
我雖然不知道張哈子問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我還是很認真的回想了一下我以前看的那些歷史書。縱觀歷史上的所有大型戰役，傳遞命令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簡單！
凡是越簡單的命令，就越是直接有效，而且在傳遞的途中不會出現錯誤。這樣的正面
例子太多，我舉一個反例來說明一下。如果做過中學的閱讀理解，就應該還記得有一篇文章講述的是命令是這樣傳遞的」文章，文中列舉了一個發生在美軍中的實例，說的是一段命令，經過各級傳遞之後，完全變了一個意思的事情。（具體百度命令是這樣傳遞I1
的，就能看到這件事）
也就是說，如果命令太多，肯定會在執行過程中出現問題，所以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就是簡單，越簡單越好。
張哈子點頭講，這一點到我們匠人圈子裡面也一樣，你先後也跟老好幾脈滴匠人，應該也看出來老，我們做事講究一個簡單粗暴，一般不拐彎抹角，所以你爺爺對王雪梅傳遞滴命令，絕對不會很複雜。那麼這裡頭就有一個問題。
聽到這裡，我才發現，張哈子繞了半天，原來是想要是王雪梅身上的事。只不過我很納悶的是，我確實跟過鞋匠、扎匠還有四川凌家一脈的扎匠分支，可除了凌絳是最簡單粗暴的以外，不管是陳先生還是張哈子，說起話來永遠是繞來繞去，一點都不簡單！
這話我自然不敢對張哈子講，否則雖然張哈子打不到我，但罵起人來我還是比較心虛的，特別是他操著一口地道的重慶方言，罵起人來簡直滔滔不絕，最關鍵的是，我居然都能聽得懂，這就很操蛋了。
我問張哈子，有么子問題？
他講，哈挫挫，你想一哈，如果你爺爺只對王雪梅下了一個命令————凡是進入這個院子滴人都要砍死，那是不是講，你爸媽也被列為被砍死滴對象？
確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爸媽也是王雪梅的獵殺對象。我一開始還想著加一條時間
限制，比如幾點以後進入院子的人都要死，但是這樣也不靠譜，萬一我爸媽晚上起來去茅房，也是要經過院子的，豈不是也要被王雪梅一刀砍了？
張哈子講，所以你爺爺到這裡頭肯定加老一條限制，那就是你們洛家滴後人除外。
我想了下，這確實是最簡單的命令了，否則不管是一個個指定哪些人不能動也好，還是附加其他的條件也好，都過於複雜，隨著時間的流逝，肯定會產生歧義。只有這樣的方式，就算是我堂兄堂姐他們回來，也不會出現問題。
我沒懂張哈子的意思，我問，試探性的砍一刀？這是么子意思？
他講，這都想不通？你啷個不蠢死起？你想一哈，以王雪梅滴本事，她那一刀砍下來，你這條胳膊哈有個不斷滴？就是因為她手下留情，所以你才沒變成楊過。
我頓時恍然，原來這裡面還有這個講究。我不得不對我爺爺當年留下來的布局再次感到震驚。他們這老一輩的縝密心思，已經完全不是我能夠去揣度的了。即便是與我爺爺齊名的張破虜，也只能在事後分析出當年我爺爺的種種手段，而不能料之於先，再一次證明了我爺爺的無敵於天下！
張哈子繼續講，我也是剛剛才想通滴，要不然昨晚那個人啷個可能從王雪梅滴手下跑脫，肯定是王雪梅一開始沒出全力，只在那個人滴身上拉老一道口子，所以那把刀上頭才有血。也就是這個間隙，那個傢伙跑老，然後我們兩個就來老。
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我再一次大開眼界。儘管我自認為已經對匠人圈子很熟悉了，可是每一次聽張哈子給我分析老一輩布局的是後續，我仍舊是有一種渺小到塵埃里的感覺。
就在我感慨之餘，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講，不對，這裡頭有個漏洞。
張哈子問我，么子漏洞？
我講，你剛剛不是講，我一是洛家後人，二來我根本不是人，所以王雪梅才沒有對我下手。但是你張哈子算哪一類？你肯定不是我們洛家滴後人，難道——你也不是人！？
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張哈子現在還活著，而且張哈子他爹老子曾經對我講過，他和我是同一類人，也就是說，他也不是人，那麼，他的兒子張破虜，是不是也不是人？
張哈子實在是沒摸到砸我的東西，只好放棄，對我講，我日你屋個先人板板，那時因為之前到村頭布置滴那個扎鬼刀！
我問，這關扎鬼刀么子事？
他講，老子之前就對你講老，扎鬼刀必須要見張家人滴血才能觸發。換個講法就是，扎鬼刀和我們張家人血脈相連！你莫搞忘記老，你個狗日滴到水碗裡滴老一滴血！也就是講，因為這滴血，老子身上也沾染老你們洛家人滴氣息，王雪梅當然不會砍老子！
聽完這話，我目瞪口呆！腦子裡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我完全沒想到我爺爺居然連這一點都能想到，這到底是怎樣的心智，才能把這樣一個小細節都算到絲毫不差？
張哈子嘆息一聲，講，其實講白老，我們到現在，都哈是按照老一輩安排滴路在走。
就是因為哈沒有脫離他們安排滴軌跡，所以你才會覺得他們算無遺策。
確實，正是因為九字命局，所以他們肯定知道張哈子會失去一身匠術，所以也能夠預料到張哈子在面對王雪梅的時候，會以命祭刀，也能算到以我的心性會在水碗裡滴一滴我的血。
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覺得他們對人心的把控到了一種完全沒辦法去理解的境地。萬一張哈子沒驕傲到要和王雪梅同歸於盡呢？萬一我也沒有想到要在水碗裡滴一滴我的血呢？這麼多的細節，那麼多的萬一，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結局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我坐在床上，張哈子坐在窗台旁，而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張哈子搖頭講，如果是那樣滴話，你洛小陽也就不是你老，我張破虜也就不是張哈子老。
確實，我們是爺爺輩看著長大的，我們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了如指掌，也正是因為我是洛小陽，他是張破虜，所以，我們到現在，都還活著。
只是，凌絳呢？她為什麼註定要死？棺材裡面到底有什麼真相？
我已經不敢再多問張哈子了，天機不可泄露，要是我強行要他告訴我，怕是他還沒說完，人就死了。上次張哈子之所以能給我解釋他在棺材裡看見的匠人體系，完全是因為我
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他順其自然的給我解釋，這樣就不算是泄露天機。
想到這裡，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張哈子執意要去XZ，因為接下來的一路西行，我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在遭遇這些事情後，張哈子再順其自然的給我解釋，就不算是泄露棺材裡面天機。棺材裡面的真相，我也就能自己慢慢領悟到。
而這一切，張哈子是不能親口對我說的，只能靠我自己悟。這種明明已經看透，卻小心翼翼不敢說出口的滋味，張哈子從來沒對我倒過苦水，只是一如既往的堅強，或者說，假裝堅強————
我領著張哈子出門吃飯，剛吃到一半的時候，張哈子突然問我，哈挫挫，你們村裡頭，哈有沒有木匠？
我想了想，講，以前只曉得一個王明宣，其他的要問我爸媽。你問這個搞么子？
張哈子放下手中的碗筷，眯著一雙眼睛，看」著後山的方向，舉起之前王雪梅那把沾著血跡的刀，冷哼一聲，講，敢讓老子轉山」，把老子耍得團團轉，不請」死他個狗日滴老子就不喊過張破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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