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阿努比斯發出了一聲咆哮,一道黑色鎖鏈纏住了唐婉珠的靈魂,將她從旋渦前拖了回來,放回到地面上。
她完全不知道剛才經歷了什麼樣的事,嘴裡無意識的重複著走調的吟唱。
天空之上,付風的靈魂已經要進入旋渦,越來越深。
在跌入黑暗前的時候,付風的視線穿過重重火焰,看到了安全坐在地上的妻子。
如釋重負。
另一道金色光柱從仲昭的手中穿透旋渦,精準的追上了付風,烙印在他的身上。
巴斯特的神力擁有解析的作用,用在破除契約,解開禁錮這些事上,比阿努比斯的死氣好用。
旋渦猛的收縮,地獄的入口開始關閉,付風的靈魂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剩唐婉珠坐在付風的屍體旁。
仲昭走上前,再次喚出敘事之書,開始切斷唐婉珠的靈魂和俄狄浦斯王以及一大堆原典的聯繫。
「此次修改需花費敘事點9050點,修改後剩餘敘事點11485點,請畫押
剛才就已經看了需要多少點數,仲昭已經有了心裡準備。
畫押。
半空中出現了敘事之書的毛筆,仲昭用它勾勒出了大量的水墨符文,重重按在了唐婉珠的額頭。
纏繞在唐婉珠靈魂上的大量原典消失,她和付風的靈魂連結也被斷開。
一切結束,靈魂回歸本體。
看完了戲,巴斯特又開始跟狗呲牙。
她們剛才在打一個賭,她輸了。
貓貓覺得自己輸的有些冤枉,問阿努比斯,狗狗又不回答她。
只能等會問仲昭了。
……
杭城市一院,病房。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病房裡只有醫療儀器發出的滴答聲。
付雨為了給唐婉珠看病,花了相當多的錢,醫生護士也對唐婉珠的身體相當照顧。
巴斯特與阿努比斯沒有切斷對唐婉珠的神力輸送,她自己的身體強度只是個普通人,對她們的損耗幾乎為零,既然她自己的靈魂已經回歸,要不了多久,神力就可以溫養好這個幾乎燈枯油盡的靈魂。
病床上,唐婉珠睜開了眼睛。
由於靈魂的缺失,再加上離體太久,她的眼神還是很呆滯遲緩,唯一的改變是眸子裡的瘋狂消散了。
她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到了站在病床前的仲昭和貓貓狗狗。
她保留著一定的記憶,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幫助了他們,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去了哪裡。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仲昭,嘴唇微微開合,用極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無聲的打濕了整個枕頭。
仲昭為她呼叫了醫生,到病房外等待。
……
幻界深處。
地獄。
不是「神曲中記載的充滿隱喻的文字地獄,而是真正的深淵,是撒旦的至高神域。
天空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暗紅色火燒雲,大地上流淌著沸騰的岩漿。
在深淵的角落裡,矗立著由枯骨和黑曜石砌成的巨大宮殿。
路西法在這裡展開了結界,半邊羽翼垂在身側,整個神的氣息相當萎靡。
她默默汲取著一切能得到的神力和信仰,修補著自己殘缺的概念。
突然,大殿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起來,一道黑色的傳送門憑空打開。
一個穿著非常暴露的性感女人從傳送門裡走了出來。
女人隨手撥弄了一下頭髮,打量著坐在王座上的路西法。
「還在死撐著呢?鳥人們給你打的挺慘啊?」她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路西法沒有回話。
「路西法,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在這裡待著不走,很快,你就會被人打回到沉睡態。」
「為什麼?」路西法睜開眼,冰冷眸子看著女人。
「因為我看到了。」女人聳了聳肩膀,「我看到了未來的一角,看在我們是幾千年同僚的份上,我才特意跑過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路西法沉默片刻。
她沒有因為女人的語言就感到慌亂,又平靜的問了女人一個問題。
「如果我就這麼被打回沉睡態,會不會影響到主的降臨?」
女人愣了一下,搖搖頭。
「不會,大勢已定,你的沉睡對撒旦來說並無影響。」
「如果我聽了你的話,改變了命運,離開這裡,會不會影響?」路西法繼續追問。
「不知道。」
女人不耐煩的擺擺手。
「我沒有看透所有分支的能力,我只是告訴你,留在這裡,你就會沉睡。」
聽到這個答案,路西法微微點頭。
「你可以走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女人。
只要不影響主的降臨,她自己的生死不值一提。
女人被路西法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笑了。
「你這種腦子裡只有盲目信仰的蠢貨,看不見未來,才會對撒旦如此忠心,要是你提前知道了撒旦降臨之後會是什麼模樣,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等死?」
「主的降臨不可避免,我的信仰不可改變,你可以走了。」路西法搖搖頭。
幾千年的同僚了,女人也勸了她不止一次。
「真是一條忠誠的好狗,我等著看你的笑話。」
傳送門光芒一閃,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路西法沒有反駁女人的話,她就這麼安靜的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感覺到了,深淵深層的空間壁壘在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撕裂。
她感覺到自己賜予凡人的地獄權柄出了問題。
那份本應該絕對服從於她的規則,此刻被一股不屬於地獄的神明力量依附著。
而權柄正以無法阻擋的姿態,順著法則的感應,朝著她所在的位置飛速而來。
路西法放棄了抵抗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現在重傷的軀體無力抵抗這種反噬。
「路西法!!!」
一聲飽含著無盡怨恨,憤怒以及癲狂的人類咆哮,如雷霆一樣在宮殿上方炸響。
路西法抬起頭。
在昏暗的天空之下,她看到了一個人類的靈魂。
那個靈魂殘缺,燃燒著黑色火焰,裹挾著她的權柄,筆直的沖向了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