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朔把臉上的書拿了下來,苦笑一聲。
「從生存的角度上講,你說的對。」他看著仲昭。
「但在擁有確切的概念系降臨的證據之前,在天真的塌下來之前,我們不能再有動作了。」
「為什麼?」仲昭皺了皺眉頭。
「你先告訴我一件事,你到底還算不算人類啊?不會已經當人奸了吧?那我可不能告訴你人類的秘密。」
「說人話。」
「因為人類需要正常生活啊。」
張朔嘆了口氣,拉開抽屜,翻了半天之後,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開始給仲昭報數據。
「自從神話降臨,全世界的經濟發展幾乎都停滯了,人類之間的戰爭也停止了,但我們和原典之間的戰爭可一天都沒有停過。」
張朔的語氣里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他站起身,指著身後的世界地圖,現在所有的地圖上,都會標出界核的位置。
「為了防禦,哪個界核的下方沒有被改造成巨大的堡壘戰鬥群?界核所在地,基本都是國家的經濟政治中心,有多少國家因此遷都?」
「我們大夏更誇張,我們有四個界核!四個!」
「四個界核的位置還卡那麼死,讓大夏連遷都都沒有地方遷,京城更是buff疊的滿滿的,這裡是大夏首都,是守藏室總部,是特管局總部,是近乎一半閱者組織的總部。」
張朔把數據遞到仲昭的面前。
「你看,京城以前擁有兩千多萬的人口,經濟每年以5%的速度發展,那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市,現在呢?京城的人口暴跌到兩百萬,經濟報告也是,只要每年不跌落10%就算是經濟保衛戰的勝利。」
「現在京城的地表和地下擁有全球最多的武器,這座城市常駐著整整一百萬的軍隊和兩萬名閱者。」
「每天維持它的運轉,需要耗費的物資是海量的,而這樣的情況,全球各地都在發生,我們已經無法再加碼了。」
張朔看著仲昭那逐漸變得嚴肅的臉,繼續說道。
「上面為了戰備的問題,已經跟我,跟軍方討論過無數次了。」
「結論永遠只有一個:原典和神明確實真實存在,危機的確就在眼前,但六十多億普通人每天要吃飯,要工作,要生存,這些事和戰爭一樣重要,事情卡死在這裡了。」
「老百姓嚮往正常的生活,對十幾年無休無止戰備狀態已經厭倦,對神明和原典有本能的恐懼。」
「這些都不允許我們在發生全面戰爭之前繼續擴大軍備了,人們的弦如果繃的太緊,會直接斷掉的。」
維繫人類這台龐大機器運轉的,是柴米油鹽,是無數普通人的血汗和恐慌。
「我明白了。」
仲昭靠在沙發上,兩手一攤。
「那按你的意思,現在怎麼辦?」
總不能就這麼把這些事壓住吧?
張朔翻了個白眼,把桌上的文件都整理好,剛才和仲昭說話時做的記錄也放在了胸口,語氣恢復麻木。
「開會唄,還能怎麼辦,人類到滅亡都得進行的一件事就是開會,到時候我們開會投票決定人類怎麼毀滅。」
「那我走了哈。」
仲昭站起身來,十分沒義氣的拍了拍屁股。
「下班咯下班咯,你慢慢開,到時候結果發我一份。」
「想逃?」
……
仲昭覺得自己腳底抹油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但他最終還是沒能走掉。
一隻腳都踏出大門了,張朔還是硬生生的把他拽了回來。
「你也是守藏室的一員,完成工作。」張朔冷酷的宣布。
「全人類的命運拐點馬上就要決定了,作為第一手情報的提供者和守藏室的最高戰力,你得在場。」
仲昭被一路拖到了守藏室總部的核心會議室。
「我又不是沒參加過這種會,等會你把報告一交上去,這屋子就變成菜市場了,大夥能給屋頂都吵翻。」
坐在桌子前,仲昭滿臉的痛心疾首。
「你說的對,我深以為然。」張朔點了點頭。
「他們肯定會相互推諉,為了軍費,資源和民眾恐慌的問題扯皮。」
「對啊,那你還拉我來幹什麼?你不是知道這會開下去會怎麼樣嗎?」
張朔微微一笑。
「所以我才要拉你一起啊,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遭罪?」
仲昭瞪大了眼睛。
看著張朔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他不由得感慨。
這才是真正的狗啊。
一起坐在會議室前,張朔在主控台上按下了幾個按鈕。
大夏守藏室的權限網絡立刻聯通了全球各地的特殊加密頻道。
這是守藏室的緊急電話,用以聯繫各區負責人和各主要國家的政要。
座椅上接連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一個個全息投影出現在了會議室內。
會議正式開始。
仲昭癱在了椅子上。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
可很快,眾人就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不管怎樣,概念系全面降臨的威脅不容小覷。我建議立刻啟動全球最高級別的級戰爭狀態,所有界核堡壘進入臨戰準備……」
「不可能!一旦宣布級戰爭狀態,全球市場會瞬間崩潰,人類經不起打擊了,在真正有概念系降臨之前,我絕不同意這種製造恐慌的提議!」
各種語言,各種口音的爭吵聲交織在一起。
仲昭只能和張朔一起默默聽著。
人真的很有趣,在面對突如其來,能夠毀滅他們的危機時,擁有令人驚嘆的團結。
可這種堅韌卻不能讓人在看不到頭的生活中永遠頂住壓力。
畢竟,永遠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永遠,永無止境的永遠。
人類太渴望正常的生活了,這種渴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越了對虛無縹緲的神明降臨的恐懼。
會議開了四個多小時,吵到所有人精疲力盡,最終決定在幾個關鍵問題擁有確切答案之前,全球暫不擴大軍備,維持現狀,穩定民心。
簡單點說,就是大家都知道了一件要命的事,但迫於壓力,必須裝作不知道,即使是刀,也要等它夾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