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把這些事提前告訴我？這樣很好玩是嗎？」
電話那頭一聲嘆息。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張朔的聲音很輕，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是個懦夫，我不敢說這件事，我沒有回想的勇氣，這個理由夠嗎？」
仲昭沉默下來。
在他的印象里，這是張朔第一次用脆弱詞彙形容自己。
「這些年來，我經常會回到那個極夜，我總能夢到只有幾歲大的瑾書，隔著封鎖線和隔離網，滿臉是淚的一遍遍問我，為什麼要下令開火？為什麼不去救媽媽？為什麼可以毫不猶豫的救城市裡的所有人，卻不救自己的妻子？」
「瑾書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我覺得，我也不懂事，或許我該再堅強一些，來讓自己覺得不那麼後悔。」
絕望和懦弱順著電話清楚傳到仲昭的耳朵里。
張朔無法面對這件事。
無法面對那個總是用冰冷仇恨的目光看著他的女兒，無法面對在墓園裡拼湊起來的晶瑩屍體，自然也無法面對仲昭說出這些事來。
被供上神壇的英雄，在心底里認為自己是不可饒恕的懦夫。
仲昭沒有再去質問，也沒有施捨些廉價安慰，憐憫對於張朔來說，或許比刀子要傷人。
他有些煩的抓抓頭髮，把手機重新貼近耳邊。
「行了，別在那自怨自艾，快入土的人了，這樣說話聽得我難受。」他的聲音恢復平靜。
「事情我知道了，以後關於瑾書的事，我會盡心盡力幫你，有我一口飯吃就有她一個碗刷。」
在和瑾書的交流里，仲昭一直覺得自己是更加成熟的一方，瑾書太過孩子氣，刻板的不像大人。
現在看來，他有必要做些改變，真正去了解她和張朔的矛盾。
「謝謝。」張朔鄭重的說出兩個字。
「滾蛋。」
仲昭也回敬兩個字，掛斷電話。
……
傍晚，天邊殘陽像被打翻的橘色顏料，肆意渲染杭城半邊天空。
仲昭站在門口，無奈看著客廳里兩隻寵物。
巴斯特和阿努比斯對今晚的情人湖龍舟之行相當拒絕。
中午吃的那頓飯，已經消耗完兩位什麼今天「無事出門」的配額，跑去人擠人的湖邊看一群兩腳獸在水裡劃木頭，顯然屬於非常無聊的範疇。
一貓一狗都在陽台吹晚風，愜意攤開肚皮，表達自己的看家意願。
「行吧，你們倆就在家待著門吧。」仲昭搖搖頭。
付雨跟在仲昭身後走出來，女孩將長發高高紮成馬尾，露出雪膩脖頸，身上還是中午那身長裙，布料貼合，勾勒出女孩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曲線。
仲昭穿的敷衍一些，去湖邊看划船，大概率也要自己下去劃兩槳的，短袖短褲運動鞋相當方便。
兩人打車來到杭城大學附近。
距離情人湖越近，周圍的人流量開始以恐怖速度激增。
當他們好不容易順著人流擠進杭城大學校門時，仲昭不由的驚嘆一聲。
裡面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官方為了安全起見，已經對進入核心區域的人數做了限制。
但外圍和遠處的草坪，林蔭道上，還是匯聚了如同汪洋大海般的人流。
道路兩旁的商販攤位被圍得水泄不通，各種叫買賣聲混合起來，喧囂震天。
仲昭護著付雨在外圍站定，他們擠不進去，就這麼站在遠處一截地勢稍高的台階上，看著下方的市井畫卷。
「人好多啊.……」
付雨踮起腳尖往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子裡有些遺憾。
「今天估計也租不到船了.……」
「放心，既然答應你了，那就肯定能劃上。」
付雨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片刻後，女孩想起什麼，「你是說……」
「對，上次那個能用手搓小船的傢伙也在這，等晚上人少了，他會用能力給我們搭龍舟。」
仲昭摸了摸自己的側臉，看著臉頰微紅的女孩，明知故問的逗她。
「幹嘛突然親我？」
「我想親自己的男孩應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女孩微微歪頭，絲毫不怯。
……
「咚！咚！咚！」
巨大鼓聲在情人湖邊響起。
龍舟比賽正式開始，原本還在閒逛的人群瞬間分朝著湖面周圍涌去。
幾分鐘的時間，外圍的商販攤位前就空了一大片，趁著人少，仲昭拉著付雨來到炸串攤前，挑一大把肉串蔬菜。
老闆動作麻利的將食材裹上面糊，一把扔進翻滾鐵鍋里。
油水發出炸裂聲，孜然辣椒麵的味道也很快傳來。
對於喜歡做飯的人來說，油脂聲再搭配誘人響起，是一種感官上的享受。
仲昭的目光越過攤位，掃向遠處一片漆黑樹林，微微一怔。
他還能想起那是什麼地方，但也只是怔了一瞬，仲昭就搖搖頭。
物是人非。
今天不是想那些事的日子。
買完一大堆食物，兩人順著人流，來到了情人湖的邊緣。
湖面上燈火通明，十幾條裝飾得極其花哨的龍舟正在水面上劈波斬浪。
水花飛濺中，震耳欲聾的鼓聲和岸邊萬人的吶喊聲匯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
因為距離湖邊還有一段距離，加上前面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仲昭仗著身高還能看清，付雨只能在他身邊努力墊腳，脖子伸長。
看著女孩著急的模樣，仲昭拉住女孩的腰肢，雙臂發力，將她抱在自己的脖頸上。
視野瞬間開闊，女孩的臉頰也瞬間羞紅，但在看清湖面上的龍舟比賽後，她又很快變得興奮。
杭城大學作為東道主，也組織兩支由學生拼湊的龍舟隊參加。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跟那些已經劃了幾十年船的外地隊伍比，杭大學生隊還是有些差距，甚至一條龍舟還翻了船，惹得岸邊爆發一陣笑聲。
仲昭托著付雨，時不時給女孩餵些炸串，看著眾人歡呼的模樣，他掏出手機，對著龍舟比賽拍了張照片。
點開微信，找到連備註都不需要備註的「杭城特管局-瑾書」，把照片發了過去。
「姐姐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