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仲昭問。
「當時人類還沒有幾個級,我才B級,那個人可能最多是A級,結果可想而知,原典徹底失控,那個瘋子直接被原典吞噬。」
「一瞬間,整個街區被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極夜之中,而在黑暗裡,「詩體埃達失控具象化出的怪物,追逐太陽的巨狼『斯庫爾』跟隨原典降臨了。」
仲昭一怔,斯庫爾可是直接涉及北歐神話核心的怪物,其恐怖程度絕對不是普通原典能比擬的,自然也不是當時的人類能簡單對抗的。
「張朔的妻子當時正帶著女兒在樓下散步,極夜降臨後,她們想逃跑,巨狼聞到她們的味道,為了保護女兒,她發出大聲吼叫,讓女兒朝著另一個方向埋頭奔跑,自己則將巨狼引走。」
「所以她死了?」
「對,她被斯庫爾咬住身體,斯庫爾攜帶極寒概念,將她活生生凍在冰層里。」
「那張朔呢?」
「張朔其實趕到了。」調酒師慘笑一聲。
「他帶著我們到了那片街區外圍,當時「詩體埃達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擴張,一旦極夜領域擴散到整個京城,所有人都進入幻界,那就全完了。」
「我想,張朔當時就知道妻女也在裡面,我記得他嘴角在流血,是他自己咬的。但他執行了身位大夏軍團軍團長的最高使命,下令封鎖,調動京城所有已恢復使用的高階原典,對「詩體埃達所在的核心區進行飽和式毀滅打擊。」
「就在張朔下令時,他的女兒奇蹟一樣從那片區域裡跑出來了。」
仲昭有了不好的預感,「所以瑾書親眼看到了……」
「對,她親眼看到張朔下令發動攻擊,親眼看到各種原典砸向那片區域,她抱著張朔的大腿說媽媽在裡面.……在極夜結束後,我們找到了她母親的屍體,不幸的是,屍體已經因為原典攻擊而.……」
調酒師做了個手勢,沒有說出口。
「還有一個很關鍵的事,事後我們確認,斯庫爾當時的能力不足以直接凍死她母親,如果張朔選擇救一個人,而不是救京城,她母親應該有救。」
「一個處處巧合又無解的電車難題?」
「我想這就是她變成現在這模樣的原因,張朔做的事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太難接受,哪怕她接受了,也無法原諒張朔的決定。」
調酒師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閉上眼睛。
「守藏室對一千萬人進行了記憶清洗,而在那附近的數萬人…沒保下來。」
「我不敢想像張朔的壓力有多大,其實這也是讓我從守藏室脫離的一個原因,我很害怕有一天也要經歷那樣的事。」
「那你還挺幸運。」仲昭喃喃自語。
他明白瑾書對原典生物和違規閱者魔怔偏執的原因了。
張朔真是狗啊。
仲昭在心裡暗罵。
這麼重要的消息竟然沒有提前跟他說,帶著這種信息差,他都懶得跟瑾書拉拉關係,他還以為瑾書的母親只是簡單的死於大規模原典襲擊,原來裡面的故事這麼曲折。
也不知道這老東西自己得哭多少次。
「作為人類,我很難恨起像張朔父女這樣的人,哪怕他們給我們造成些許麻煩,只要能忍耐,我們會克服,他是英雄,拾荒者有義務尊重他,我們只是不願被官方管控,並不是罪犯。」
「所以我提起她,只是跟您閒聊,沒想到您這麼感興趣。」
調酒師聳聳肩。
「你以前就這麼覺得?」
「差不多,年輕時候我追隨他,我認為他這個人很有魅力,他適合當領袖。您也一樣有魅力,但您與他是兩個方面,隨著我的年齡增長,我越來越越欽佩他的做事為人,也越來越為他感到悲哀。」
「您卻依然灑脫,我不相信活在這樣的世界,您會沒有變化,只是您為了保持現在這樣,付出了什麼我不得而知的代價。」
「你很聰明。」
仲昭讚嘆,從吧檯里走出去,戳了戳白溪的腰,惹得還在看別人打架的女孩回頭對他做個鬼臉。
「感謝您的誇讚,我敬您一杯。」
調酒師給自己倒一杯酒,和仲昭的水杯碰在一起。
「那我適合當什麼?」仲昭想著他剛才的話,又問道。
「您適合當英雄,人類需要有人帶領,這這樣才能擰成一股繩對抗神明,人類也需要有英雄,這樣才能在最後戰勝神明。」
調酒師一口喝完杯里的酒。
……
把白溪送回家後,仲昭沒有立刻回家。
他獨自一人走在熱鬧大街,隱隱已經能傳來江邊賽龍舟的喧鬧準備聲,節日的煙火氣將苟延殘喘的城市重新點燃。
走到無人的幽暗巷口,仲昭停下腳步,撥通張朔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一聲,兩聲,三聲.……直到快要自動掛斷,那邊才終於接通。
「什麼事?」
電話那頭依然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對普通人來說今天是節日,對張朔來說不是,只要原典不過節,他就永遠在處理爛攤子。
仲昭本來準備的話有些不想說出口,沉默半晌,他平靜的對著電話說了一句。
「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張朔回他一句,下一秒,又暴躁的在電話里破口大罵。
「你小子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閒得慌?老子忙的跟條狗一樣,連口水都喝不上,你要是專門打個絕密電話過來就為了跟老子說一句節日快樂,我現在就把輪椅砸你頭上!」
面對著熟悉的無能狂怒,仲昭淡定的哦了一聲,沒有反唇相譏。
「瑾書母親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朔的叫罵聲停止了。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沉默,沒有翻閱文件的聲音,也不再有下屬回報工作,足足過了一分鐘。
張朔的聲音像老了十歲,疲憊沙啞,「你從誰那裡知道什麼了?」
「這你別管。」
仲昭仰起頭,看著太陽逐漸落下,語氣更加強硬,「你先告訴我,當年在京城,所有事都被瑾書親眼看到了?」
張朔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無可辯駁的回答。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仲昭對著話筒破口大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