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反面:與本體性格完全相反的絕對死敵,它是使用者的影子,也是使用者最不願意面對的一面,斬掉它最為艱難。斬掉反面自我,分裂的兩半將會重新融合,打破原有位格,讓使用者在生死之間獲得難以想像的巨大提升
這是源自《西遊記》的特殊神話原典,真假美猴王之爭的具象化產物,凝聚了歷史上關於自我分裂與對立的龐大概念。
仲昭以前就是用這面鏡子,斬掉了自己的負面,從此喪失一切負面情感,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清楚,想要斬掉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有多麼困難。
更別提想斬一個完全了解自己弱點,卻與自己相反的人。
給瑾書簡單解釋了一下鏡子的效果,他將鏡子遞過去。
「這鏡子就是最快能幫你跨越級的門票,贏了,你就能踩著自己的屍體進入級。」
「輸了呢?我也死掉?」
「不知道,我也沒斬過反面,可能你會被它反噬?如果你真的會死,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畢竟死我手裡和死外人手裡不一樣,張朔那邊我交代不了。」
「用的話自己把鏡子拿好,在心裡默念著要斬反面,鏡子裡就會走出另一個你。」
瑾書看著那面散發幽光的銅鏡,鏡面里倒映著她冰冷的臉。
女人的眼中沒有猶豫,她抬起手,接過「二心鑒,開始在心底默念。
……
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在全身都照在這面鏡子前,如果有人問瑾書這個問題,她的心裡一直都有相當明確的答案。
她覺得自己是一個信念堅定的人,不會退縮,永遠向前,這是她給自己的標籤,就像錨定海面上的錨,永遠不會因為他人的言語和外界的眼光產生動搖。
如果有一天她發生改變,那絕不會是因為別人逼迫,只會是她主動求變。
她做的每一件事,下的每一個指令,都有自己的意義,她不畏懼犧牲,願意為了大局冒險,也坦然接受所有最壞的代價,但在付出代價前,她也一定會進行縝密考量,計算好得失。
這就是前守藏室大夏區特別獨立任務幹員,現特管局隊長謹書。
可今天不同。
站在「二心鑒面前,她難得迷茫。
她突然有些無法確定,剝開為了人類生存和復仇目的而強行披上的外殼後,她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青銅古鏡的鏡面並不平整,上面斑駁的鏽跡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瑾書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一張漂亮又毫無生機的臉,看著看著,她愈發覺得心底生出難以言喻的陌生感覺。
她連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都要忘記了,現在卻要面對一個與自己實力相當,甚至比她還要了解她弱點的反面。
她的反面會是什麼模樣?懦弱愛哭的廢物?會發泄情緒的瘋子?
她細細想著,鏡面開始發出嗡鳴,原本幽暗的模樣開始發光。
視野中,她倒映在鏡子裡的身影開始劇烈扭曲,變得模糊不清,緊接著影子又凝聚起來,變得異常清晰,又再次如水波蕩漾般潰散。
清晰與模糊不斷交替。
瑾書覺得周圍真實的訓練場正在遠去,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轉眼之間,她發現自己被拉入意識的空間,這裡黑暗,沒有光芒,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她不得不閉上眼睛來保證自己還能正常思考。
「你是誰?」
一道聲音在空間裡驟然響起。
那聲音和她的音色一模一樣,語氣卻截然不同,沒有她那種冷冰冰的死人感覺,反而有些慵懶戲謔,像仲昭的那隻貓一樣。
瑾書站在黑暗中,身體本能繃緊,做好戰鬥準備,她閉著眼睛冷冷回答。
「我是我。」
「噗嗤.……」
黑暗中傳來一陣笑聲。
笑聲清脆得像是在風中搖曳的銀鈴,笑得肆無忌憚,笑得前仰後合,充滿了對她這句話的嘲弄。
「去你媽的!」
聲音猛的收斂了笑意,帶著張狂在這片意識空間裡落下。
「我才是我!」
話音落下。
瑾書感覺眼前的黑暗被一股力量撕裂,纏繞著勁風的拳頭憑空出現,直奔她的面門。
拳頭的速度快的驚人,完全是衝著一擊斃命而來,而瑾書的戰鬥素養在這一刻救下了她,沒有思考,全憑肌肉記憶下意識的抬起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沉悶的撞擊聲後,瑾書只覺得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清醒,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現實。
幾乎是同一時間,虛弱感淹沒她的身體,瑾書身形一晃,差點沒有站穩。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流淌的異能正在消散,甚至連手掌握緊的力道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呼吸變得沉重,心跳在耳邊擂鼓般作響。
二心鑒的代價生效了,那個被分裂出來的化身,分走了她一半力量。
瑾書咬牙,強忍著身體被硬生生撕裂一半的痛苦感覺,看向前方。
在她幾步遠的地方,正站著另一個「瑾書」。
她愣住了,下意識的看向已經坐在不遠處準備看女人打架的仲昭,卻發現仲昭也愣住了。
仲昭覺得,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斬的負面從鏡子裡出來時,和他是一模一樣的。
可對面那個剛剛從鏡子裡走出來的鏡子瑾書,有些區別太大,看的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瑾書更是眉頭緊鎖。
一年四季無論颳風下雨,最主要的衣服永遠都是工作制服,哪怕今天休假臨時出門再加上夏天,還要訓練,她也是一身運動裝,將自己包裹嚴實。
鏡子瑾書卻穿著一條牛仔熱褲,褲腿短的僅僅能遮住大腿,將兩條緊實白皙的長腿毫無保留的暴露著,上半身則是一件緊身黑色短背心,露出平坦小腹和馬甲線來。
除了衣服,更讓人崩潰的是鏡子瑾書的氣質。
完全不像她那樣站的筆挺如松,松松垮垮歪著身子,重心全靠一條腿支撐,手裡隨意把玩著不知從哪拿的一把軍用匕首,在指尖靈活飛舞。
不像軍人,像常年混跡街頭的女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