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京城守藏室總部。
仲昭牽著付雨的手穿過重重門禁，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跟女孩把張朔的意思交代清楚。
一會兒在測試場裡，儘可能將撒旦的壓迫感釋放出來，為張朔接下來可能要做的談判增加籌碼。
進門的時候，他讓付雨先去休息室等他一會兒，獨自前往張朔辦公室。
推開房門，張朔已經等候多時。
仲昭感覺張朔是真的老了，眼眶下已經有明顯烏青，看起來昨天又熬一個通宵，額上的皺紋也越來越多，握筆的手在輕輕顫抖，幅度很小，但瞞不過他。
這還是前段時間他又幫張朔處理幾次代價之後的結果。
看到兩人進來，張朔緩緩對仲昭點頭，讓秘書倒兩杯茶來。
簡單寒暄過後，仲昭直奔主題，繼續聊起上午電話里沒聊完的話題。
「所以總部現在是什麼風向？」
張朔苦笑一聲，伸手揉揉布滿血絲的眼角和眉心。
「態度問題，從神話降臨初期就活下來的很多人，不希望看到出現第三個像巴斯特和阿努比斯這樣的神明存在。」
「他們認為將人類的命運寄托在……人或者神的善意上，風險實在太高，很多人對神明是否真的願意站在人類這邊，始終持根深蒂固的悲觀態度。」
「但委員會還是給了付雨身份。」
「對，仲昭，所以她需要展示出足夠能力和站在人類這邊的態度，後者比前者更加重要.……還有另一件事。」
「之前圍剿路西法的過程中，三大騎士團的精銳集體被某種力量篡改了記憶，昨天他們的記憶恢復。」
「他們給出新的情報，路西法根本不需要繁瑣的儀式，甲在死前用很簡單的召喚就讓原典態的路西法降臨在現實世界。」
路西法被甲召喚的事？
仲昭突然想明白什麼，將這件事和付雨的事串聯在一起。
「總部有人覺得，路西法的情況不是降臨，而是像付雨一樣，一直以人類態生活在人類社會？」
「對，他們很怕更多神明像路西法這樣，住在某個普通的地方，和人類一樣吃著飯，但只要一想，隨時就能抹平幾百萬人口的城市，這種未知的恐懼加深了矛盾。」
怪不得，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付雨申請身份，引起警惕也是正常的事。
仲昭釋然點頭。
「懂了，不過現在守藏室里已經這麼涇渭分明了嗎？他們和我們？」
張朔笑著搖頭，沒有回答這句話。
……
測試的地點被設定在幻界。
仲昭表示，現實還暫時無法承擔撒旦的概念，付雨需要汲取幻界裡的力量，才能展現出撒旦原典態的上限，守藏室也表示認可。
他們選定一片荒原，無數被歷史長河碾碎的文字如極光般在天空中流淌。
地面上堆砌書頁和竹簡，付雨就這麼靜靜站在無數殘頁之間，穿著普通的運動服，不施粉黛的臉上有些緊張，像個普通學生。
四周的警報燈由紅轉綠，測試開始的蜂鳴聲響。
解契。
付雨在心中默念著。
瞬間，純粹黑暗從她的胸口倒涌至全身，暗紅色頭髮鋪展，巨大羽翼展開，遮天蔽日。
屬於撒旦的概念威壓，以付雨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的碾壓過去，荒原上的一切都在接觸到地獄氣息時化作灰燼。
守藏室的研究員們面面相覷，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驚人的一幕。
第一項，是高強度實戰對抗。
作為測試對手的，是五名級守藏室幹員與兩個史詩原典生物，這些平日裡在現實能夠鎮壓一方的戰力，在付雨面前如臨大敵。
一名級幹員率先發難，他咬破指尖，展開一卷羊皮紙，半空中瞬間凝聚出數十柄燃燒烈焰的長矛，直逼付雨的全身沖了過去。
付雨沒有躲，溫柔臉上覆著一層屬於神明的冷漠，黑色羽翼對著周圍輕輕一扇，燃燒長矛便悄無聲息地湮滅在了空氣中。
剩下幾人也沒有支撐太久，付雨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殘影，能量傾瀉之後，幾人的力量也被硬生生打散。
碾壓。
毫無懸念的降維打擊。
撒旦的概念理應強大，但人類覺醒出的撒旦概念，竟可以做到讓級閱者連還手都不被允許，整個實戰過程相當乏味。
第二項，神話能力測試。
第三項，爆發力測試。
第四項，第五項.……
測試非常全面，從破壞力上限、能量響應速度，到因果律干涉範圍，精神污染係數，仲昭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守藏室都進行了嚴密的檢測。
站在檢測台的最後，看著周圍身穿防護服正用最快速度進行計算的技術人員，仲昭覺得，守藏室在原典研究這一塊確實有絕對的話語權。
哪怕是他，或者是不知道見過多少原典的巴斯特，對於「力量」這種事的判斷，絕大多數情況下也是依靠經驗和直覺。
守藏室卻能把龐大抽象的神話概念用嚴謹的公式和數字，一條條拆解，量化成人類能讀懂的數據指標。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是全人類用數億人的生命沉澱下來的最高技術結晶。
他注意到檢測台核心位置，有一個赤紅色金邊的神性折線表，最高刻度已經被付雨打穿。
來之前張朔跟他提起過，守藏室這套測試評估系統，自建立以來，被推上去完整運行過的原典態神明不超過五個。
哪天有空也許可以讓巴斯特和阿努比斯也測試一下，看看她們倆的數據能不能和付雨匹敵。
燈光由紅轉綠，警報聲停息。
張朔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最終生成的安全性評分，緊繃的肩膀剛要鬆懈，身旁一個人卻湊上前來，將一份需要簽認的文書遞給他。
守藏室的另一派領導，現任秘書長蔡文杰。
「測試數據很完美。」
蔡文杰的目光看向張朔，「她的破壞力和可控程度已經超過戰略級最高線，我們認可撒旦作為高階原典的能力。」
「但是.……如果她想要以人類幹員的身份列入守藏室編制，還需要通過人性測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