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已經邁過腳踝,在大暴雨中,天藍色跑車以抽象姿態在主幹道上緩慢前行,準確的說已經不能叫開車。
在離開小區後,幾公里的路程又陸陸續續跑丟剩下三個輪子。
底盤跟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這輛價值千萬的工業結晶徹底罷工,再也動彈不得。
所以瑾書走下車,在躲雨路人見鬼的目光中,單手扣住跑車殘骸抗在肩頭,踩著滿地泥濘朝著家裡走去。
這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以至於每一個看見的人都很難不關注,沒過多久,「杭城驚現抗車女超人」的模糊照片就開始在附近小範圍傳播。
還沒等這些照片引起什麼波瀾,特管局的網絡監控系統就已經鎖定它們,進行全網封禁和刪除。
對於自己造成的騷動,瑾書毫不在意。
車壞了無所謂,她在守藏室里還有很多積分可以用,重新給車加載異能配件的同時,也能得到修車服務。
她已經在腦海里規劃換個更加暴力的引擎,下次再找機會把仲昭拽出來,去更刺激的地方開。
他今天沒有被甩吐,那就說明還有壓榨的餘地。
這念頭一冒出來,瑾書的腳步突然微微停頓,眸子裡閃過茫然。
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成這種可以隨意揮霍時間和情緒的朋友了?
她一直有些驕傲孤僻,現在卻好像蕩然無存,不僅不會因為他的冒犯而反感,甚至還會做出一些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幼稚可笑的舉動。
比如像今天這樣,在家裡挑很久衣服,只為了讓自己看著更加漂亮一些。
或者說正常一些?
瑾書抿著嘴唇,強行把心煩意亂的情緒壓下去。
……
回到家,隨手將破銅爛鐵扔進車庫,又給守藏室發了報備,瑾書走進浴室。
在回家路上,她還是沒有用異能去保護自己不淋雨,而是又任由大雨將她淋的渾身發抖,只有這種原始的寒冷才能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下來。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沖刷著她嬌嫩的皮膚,在浴室里升騰大片白霧。
她沒有再穿上睡衣,直接癱倒在柔軟大床上,終於有時間去復盤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張安琪的事情讓她感到難過嗎?
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
她沒有死,記憶恢復了也沒有把她當成仇人,這本來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但不知為何她的腦海里關於張安琪的畫面,關於當年那場災難的畫面,都變得有些模糊。
反反覆覆在她思緒里跳躍的只有仲昭。
在餐館裡和她說話的仲昭,酒吧里打她臀兒的仲昭,翻車瞬間把她保護住的仲昭。
「我真是瘋了。」瑾書煩躁的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她不知道能和誰傾訴,比她還抽象的鏡子瑾書已經死在二心鑒里,想了想,她開始用一個簡單粗暴的辦法重新讓鏡子瑾書出來。
她閉上眼睛,放空大腦,開始用精神力量去幻想,不多時,鏡子瑾書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邊。
「晚上好啊姐姐,怎麼又想著把我叫出來了?仲昭不好親嗎?」鏡子瑾書朝她打著招呼。
瑾書沒有廢話,坐起身來盯著自己的潛意識投影,拋出折磨她一路的問題。
「你告訴我,仲昭那個混蛋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為什麼會那樣做事?」
「那樣是哪樣?」鏡子反問。
「很割裂的方式。」
瑾書越說越煩躁。
由於這只是她想像出來的投影,她不用說話,對方也能理解她的想法,於是她乾脆閉嘴,開始在心裡默默想著。
他明明毫不掩飾的嫌棄她,嘴裡沒有一句好話,卻又會接近她,在她難堪的時候給予幫助,他對她好,又對她壞,當她主動湊過去的時候,他會像躲瘟神一樣推開她,可當她決定退後時,他又會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像變態一樣發情。
他到底把她當什麼呢?
聽著本體連珠炮一樣的質問,鏡子瑾書嘆氣,臉上露出無奈表情。
「要不我們還是繼續想想張安琪的事情吧?」鏡子試圖轉移話題,「或者想想埃達?想想世界末日?總比思考男人要簡單的多。」
瑾書搖頭,眼神變得異常清明。
她不想去想那些事,她已經不再為那些事茫然,現在她只欠缺力量,等她足夠強大的時候,她就會把那些原典全部殺光,復仇不需要內耗。
鏡子瑾書也繃不住了,兩腿一軟癱在床上,眼神生無可戀。
「我當時就不該還手的,我這麼廢物的人憑什麼想著能戰勝你啊,我就該直接自殺,讓你和以前一樣。」
「別廢話了,幫我想想。」瑾書皺眉。
「那我也不知道啊。」鏡子理直氣壯。
「我就是你自己想像出來的幻覺,你的智力上限就是我的智力上限,你想到什麼,我就只能想到什麼,你這個本體都想不明白,指望我一個腦補出來的幻覺告訴你?」
瑾書煩躁的也躺下,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姐姐你胸比他女朋友小好多。」
「.……」
「但是你腿比她要長,而且你比她要高挑,氣質不一樣,走的也不是一個路線。」
閉嘴。
「這都是你的想法,我閉嘴有什麼意義嗎?是你在幻想著跟他的女朋友做比較,然後用這種藉口安慰自己好不好。」
鏡子瑾書翻著白眼,然後突然一怔,翻過身來看著她。
「其實.……有個辦法可以測試一下他的底線。」鏡子幽幽開口。
什麼?
「你要自()嗎?」
要,等你離開就開始。
「不要自己單純的弄。」鏡子指著床頭柜上的手機,嘴角勾起惡劣笑容,「打個電話過去,別說話,死嘴一直喘,看他什麼反應。」
「.……」
瑾書呼吸瞬間就急促起來。
她本來只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想不明白事情讓她覺得渾渾噩噩,心裡像是有個空蕩蕩的洞,急需什麼東西來填滿。
可現在這個羞恥下流的想法,瞬間占據完她的大腦。
「我有這麼變態嗎?」她看著幻覺,聲音發抖。